《所谓妇人心》陆月时移

11、第 11 章

　　林有斌已经有段时间没有找连青这个女儿联络感情了，想来是因为林灵婚事的原因，不想被有心人扯出那段往事。他前妻那种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气势一直叫他“印象深刻”，他实在不愿在这种关键时刻多生枝节。

　　所以当连青主动找他时，他还是小小的吃惊了一会儿。他把地点约在了一个隐蔽的餐厅，那里只对会员开放。

　　小桥流水人家的意境很是悠远，一幅南山耕种图笔墨清新，简略的用笔留出了更多思考的空间，是近来小有名气的书画家王晋的作品。

　　他赏着图，自己也仿佛是那耕种南山的农夫，修身养性陶冶情操。想起他的这个女儿，自己还是有几分感情的。他的第一个孩子，自己也是养了近十年，这个女儿小时候古灵精怪的很，但是从没闯出什么大祸，反而成绩很好，长得又像他脾气也像他，自小就喜欢黏在他身边，每次带在身边都会有人夸“一看就是林公的孩子，听说优秀的很，长大肯定了不得”。

　　和她妈闹翻后，就再没怎么见过，这几年再见她，已经长成大姑娘家了，还是很优秀，长得依然像他不像他妈。这么些年和她那个坏脾气妈在一起，还难得性子温厚。如果没有当初那码事。。。

　　林有斌正想着，连青人已经在服务生的指引下进来了。

　　“爸。”连青看着对方的眼睛，笑得异常乖顺，林有斌连连点头。

　　“最近有些忙，所以没找你，还好吧？”

　　“我了解的。”你是想避开我还差不多。但她依旧笑得很灿烂，在外人看来就是一幅父慈女孝的画面。

　　两人慢慢地吃着，连青讲着些小时候的糗事，场面一时很温馨，很怀旧。饭总有吃完的那一刻。林有斌也等着女儿说明这顿饭的真实意图。

　　可是当他听到跟自己斗了那么多年的前妻患上癌症的那一刻，还是不免一怔。

　　这段往事，终于要伴随着一个人的离去而开始瓦解消散了吗，他的第一感觉却并不是松了一口气。他已近半百之身，回头看一切都仿佛一场镜花水月般，真真假假的都有些看不清。当年的爱恨那么深刻，现在竟然都只是怅惘一叹，物是人非人生无常啊。

　　“我自己的钱有一些，眼下是够了，只是医生说肿瘤切除后还有放疗化疗等等，日后的治疗费不是笔小数目。我想找你借一笔钱。”连青垂着头轻轻地说。她不知道他会给多少，只能接下来和他讨价还价，就像当初他们离婚时妄想他能够看在自己女儿的面子上多给些抚养费一样。

　　他的沉默让连青的心愈发的冰凉。还是这样的无情无心，只要是她的母亲，他一个子也不愿意多给，面上说的好看，二人责任分明谁也不欠谁，却不想到两人已经是千差万别的境况，连税收这种人人都要面临的与死亡并列的东西都知道有个最低工资限度，区别对待贫富人群，他却在这时把什么都划得清清楚楚，生怕沾染到什么。

　　“我听说林灵好事将近了啊，和萧家联姻，必是一段好姻缘啊，我还想着到时要不要去吃一杯喜酒呢。说来萧炜我也认得，青年俊杰，正直果决，一点歪风邪气的坏习惯都没有。”作风严肃的萧家要是知道儿子的丈母娘是小三，儿媳是小三的女儿，不知该作何想。而林有斌向来好面子，当初的离婚说得好听是二人性格不合，甚至还不惜捏造出妻子有轻度神经病导致家庭破裂的说法，为的就是让他林有斌再婚得名正言顺，为了重男轻女的林家稀罕了多年的男婴有个好的家庭背景，将来不会有人说“他爸爸搞外遇有了他”这样丢人的说法。

　　而她连青为了他的名声，为了他的伉俪情深家庭美满，成了来自单亲家庭母亲有轻度精神疾病的少女。即便这么多年过去，她不敢笃定林有斌还会那么重视这些，但是这么一笔钱和维护多年的名声相比，重要性显而易见。

　　不出她所料，林有斌终于答应承担这笔费用，两人间脆弱飘渺的父女之情终于在这一刻被撕破。这笔钱对于林有斌这种人来说不算什么，但是这种妥协的态度却至关重要。人老了，便再不想着去战斗，而是以和为贵。而这种态度，却使得林氏企业在这个日新月异不创新就是死的年代，愈发走向颓唐衰败。传统制造业本就已经收到第三次工业革命的强力冲击，信息时代的来临下还不思进取偏安一隅，又没有足够强大的新鲜血液的注入，这个企业就和林有斌一样，已呈现暮年之态，垂垂老矣。

　　谢美云看到丈夫今日晚餐不在，暗中嘱咐人盯着，在听到他和一年轻美貌的女子一起呆了一段时间后，第一反应就是这个老家伙竟然又在外面沾花惹草，上次解决一个怀了孕的女大学生就费了不少的力，看他消停了一段时间，怎么在这种时候又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了。

　　只是在看到拍到的女子侧影时，她的牙痒痒更甚之前。这种关头连青找来定然不是什么好事，不会是看到他们谢家日后有了萧家作依仗，家产再不会有她连青什么事开始着急了吧？不过看林有斌对这个女儿还不错的样子，不能让这个小贱蹄子有机会猖狂。

　　她打电话给林灵，再次催促林灵快点搞定萧炜，自己则派人去查连青近日行踪。

　　这头林灵接到母亲的电话有些莫名其妙，但一听到连青的名字就觉得什么都有理有据了。连青这个小、贱、人，一想到她亲吻萧炜的场景她就想她剥皮抽骨，也不知道她在萧炜心里到底是个什么份量，而萧炜心里居然会有别的女人的存在让她心烦意乱焦躁不安患得患失。

　　她再次给萧炜发了条短信，要他晚上接她一起去吃饭，以庆祝将要到来的情人节。

　　制鞋厂里的机器声轰鸣不歇，林氏企业最初以制鞋发家，即便后来涉及到众多领域，也始终以其为核心。“林动鞋”曾一时驰名中外，成为人手必需的运动产品，萧氏企业后来居上，全面打开国内运动产品市场，随着全球化的开放，越来越多国内外品牌开始瓜分中国十几亿人口的市场蛋糕，但林萧两家的地位始终难以撼动。只是现在这个制鞋厂里除了一列列的流水线外，引人注目的却是那些堆积成山的存货。

　　萧炜带着几个亲信，在林氏几个高管的陪同下“有限地参观”着这一切。林氏的几个高管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些，脸色开始变得不好，想着办法哄走萧炜。本来只是想带他看几个外围车间了事，但是没想到走到了这里。天知道这个将来的驸马爷怎么会突发奇想要来看一看，这种地方不便给外人参观，只是林大小姐的面子他们不能轻易驳了“怎么，萧炜又不是外人，再说我们林氏向来光明正大，有什么看不得”。

　　萧炜已经心里有数，便随着他们打哈哈离开了这里。他看到林灵的短信，简直是对他全天24小时全方位追踪监控。但是又不能不理，于是安抚地回了她短信，在熟识的餐厅定了一桌饭，叫了好兄弟陪他受罪，今天他实在没心思应付林大小姐了。

　　上次是相识多少周年多少月多少天，这次是快到情人节，下次估计就是奥巴马访华了。

　　途径花店，他下意识地就像走进去买一束玫瑰，花店里的小姐很是热情，快步迎了上来。

　　“萧先生好啊，您好久没来了呢。又是和上回一样要‘桃红诱惑’吗？”女孩圆圆的脸蛋圆圆的眼透出十分的热情。

　　他看了一眼那燃烧得热烈的玫瑰，一时无语。

　　“不了，我要一束百合。”他转过头，不再看那让人心动的颜色。

　　萧炜拎着百合，往后座上一丢，开启自动导航。

　　今天看到的景象，已经说明林氏企业也一样走入了他们早已面临的困境。随着品牌扎堆和疯狂扩张为他们这些企业带来的火箭式增长，国外运动产品和国内市场消费下滑的双面夹击正使他们面临前所未有的困境。

　　各大卖场已经开始疯狂打折，不仅仅是他们两家，几乎所有的运动产品都开始陷入低迷状态，今天他巡视各大卖场，看到惨淡的门面和显眼的“跳楼价2至3折，简直惨不忍睹，萧家还算是好的，凭着质量与口碑勉强挣扎着。

　　只是各大厂商竞相打折却不是什么好现象，打折过度对代理商的积极性造成的挫伤难以估计，今天已经有好几个地区的代理商打电话抱怨盈利空间大大缩水，再这样下去就赚不到钱了。

　　而据他了解，林氏的情况比他们更糟糕。

　　成立不久的蓝方科技在使他们电子商务上有了一定优势，他们至少在网购上强人一步，然而除却打折、直营、回购还有电商这些方式去库存只是治标不治本。他预感如果不积极采取行动，将会有更大的一波困难来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