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城》戈罗夫人

1、迷城 （壹）

　　（壹）
　　H城的夜是一如既往的万籁寂寥,悄无声息。仿若那一切的繁喧都是与之隔决甚至是被摒弃与外的。即没有由混凝土和钢材构造的森林那般灯灯红酒绿，冰冷无情。也毫无安逸美好可言。它是那般的与众不同,让人明是畏惧,却又痴迷如斯。
　　这是我来到H城的第206天5时29分。
　　我是这个城市的寄住者，明明与之牵扯却又时常感觉自己与它无关。我说过，它是特别的。无论是男人女人，还是老人顽童都带着一种不容接近的感觉。他们微笑、和蔼甚至是热情宽容，却永远带着一股疏离，让人无法接近。在这个特别的城市中，我是一个特别的存在，徘徊在城市的边缘。
　　我住在H城边缘的一条小巷里。
　　一个人。
　　是的，一个人。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生活，一个人过每一个不该一个人过的夜。我时我是寂寞的，只是却从未感到过孤独。那是一个矫情的词，是完全出于自我身上的强迫。真正的孤独又有几个人懂得呢。我既非懂得也不想知道。而且这对于我这个帅哥开说，完全是一种自虐。我很帅，这并非是我的虚张生事自恋耍宝。她们都说我帅，我便是帅吧。
　　这是与我同住的人到来的日子。
　　她说她叫Vivian。
　　叫Vivian的人那么多，她又是谁的Vivian。
　　（贰）
　　我所居住的房子是一栋中欧风格的双层阁楼。它就那样的静立于小巷的尽头，有些衰颓又有些疏离，那是我的归所。阁楼后是肆意生长的草蔓，潮起潮落潇洒张扬的绿色海洋。
　　我一度以为我的年华将在此衰老乃至死亡。
　　敲门声是低沉而清晰的。
　　到来的是个穿宽松墨绿色毛衣简单牛仔裤的年轻女子，皮肤有些苍白，眼眸却是深邃而静谧的，她很精致，有着与年龄不符味道。她是Vivian。
　　她不是我所见过的女子中最美的，却有一种特别的气质，让人窒息，感到惊心动魄。

　　是肖默吗？我是Vivian。清冷而慵懒和电话里略有不同的真实声音。
　　这里只有一个肖默，就是我。你的房间在二楼，其他的在电话里都说过了。行李递我。
　　她没有拒绝。手指不经意间划过她的指尖。竟是那般的冰冷。据说那样的女孩是天生需要有人来疼爱的。
　　（叁）
　　Vivian的出现并没有使我的生活产生混乱。
　　她足够安静，也足够冷清。不可否认，我很喜欢这种感觉。只是，我和她之间也同样存在着一定的疏离。
　　这样的女子，总是有些异样的吧。
　　刚搬来的那几天，她几乎是整天窝在家里看书。她的书很多，多到可以抵预三个寂寞的春秋。其实她看书的样子是很安谧的，没有丝毫的棱角。不知比平时要柔和多少倍。她爱喝咖啡，红茶。说一口流利的法语。做一手可口的饭菜。吃的饭比说的话还要少。所谓的异常，也没有多么的特别。
　　唯一特别的是她很少出门。
　　她依然美丽如初见时一样。
　　我总感觉这样的女子会带来危险。
　　（肆）
　　在Vivian搬来的第一个冬天，我买下了一家酒吧。起名叫AandZ。一个与暧昧无关的地方。
　　里面的装潢是我和Vivian一起设计的。她搬过来好久我才知道，她是一个装潢设计师。来的人便都爱上了那清冷的空间，氤氲的灯光，和有些衰颓的画。有时Vivian便来这里唱几首，都是些很少有人听过的歌。她还是那么爱穿墨绿色的毛衣，一如初见时的美。台上，微微发黄的灯光将台上人层层包裹，像一颗不会融化的方糖，几欲将AandZ沾染上温暖。Vivian纤瘦的身躯显得格外单薄。胸前垂下的金属长链在呓语着它与生俱来的冰冷生硬。
　　我开始为Vivian煮咖啡，在每个寒冷的夜晚。Vivian总是说我的咖啡很有味道。我们的关系总是在不可知的时段慢慢改变。在寂寞的时候，我们便像分散多年的朋友那样，彻夜的交谈，我们谈情却不说爱。
　　我似乎有一个任何人都不知道的秘密。
　　我知道一个Vivian的不会让任何人知道的秘密。
　　又是一个落雪的夜。我在她的咖啡里加了一样特别的东西。果然，Vivian在喝了一些口咖啡之后便说，你知道了。什么时候？
　　面色是一如即往的冷静安然。
　　一个月前，我无意间看到了你以前的相片。上面的日期是18……
　　突然，眼前的人影一晃。一个尖锐而冰冷的东西，带着嗜血的味道，逼近我的喉咙。诱惑皮表下潺潺流动的红稠液体放肆奔出。你果然是。
　　是什么？
　　Vampirers.
　　你不怕吗？
　　最初地确有一点。不过慢慢习惯了，而且，你不会的。我极无辜的笑道。
　　喉上的压迫渐渐退却，取而带之的是轻柔而冰冷的唇。她在吻我的喉咙。
　　你不是第一个不排斥我的人，却是唯一一个不害怕我的人。
　　你真的不介意么？
　　也许有一天会，至少现在不会。
　　Vivian轻笑出声。又重新站在我的面前，面色如故，姿态丛容。只是眼底依旧有未退尽的血红。
　　没有错，Vivian是特殊的存在。她以鲜血为盟，与黑夜为伴。在漫无边际的孤寂中期盼死亡，看每一年的日升日落，花开花谢。看人类的垂垂老去，年华不再。
　　（伍）
　　H城是一个时常被雨倾覆的城。
　　连日的阴雨绵绵，带极了哀婉的色彩和空明的味道。不是悲伤旅人的泪，却似寂寞歌手的吟。似乎没有人是不喜欢雨的，无论出于真心与否。那是种带着情感的生灵，善于伪装，善于隐藏。因雨的到来，总是难以自至的回忆往昔。那些渐行渐远的日子竟也在本是遥遥无期的时光里渐渐远去了。我想，这便是苍老，连喜欢都不想说出口的苍老。还有就是我所珍惜的都一一远去的无力。
　　在这个雨水渐落的夜里,我躲在家里弹钢琴。便再一次想起足够纯真，足够张扬的青春。那些美好的日子，竟已然成为奢侈的梦想。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寂寞，记得那些曾迷恋过我一切的女孩最初都是爱上了我染着寂寞的眉眼。只是，我从来没与任何一个彼此真正相爱过。我们都在玩一个与爱无关的游戏。寂寞的年代，连爱也是寂寞的。
　　那是一架三角钢琴，那是我刚搬来是买的。它是我解决孤寂的解药。我在滂沱的深夜里弹琴。带着滚滚的不甘。在弹些什么，诉说些什么，却是一无所知。只是感觉寂寞的时光在黑白相交的琴键上慢慢流淌，随着音符倾泻而出的是无可救要的快意安然。在琴声渐尽的那一刻，我听到身后有人在低声歌唱。
　　Vivian情冷的声音里带着往日的沙哑和庸懒，那是一首法文歌。我从未听过，却有着似曾相识的感觉。仿若那是来自大脑皮层深处生生世世都无法泯灭的记忆。我听不懂歌词，却感觉受得到那种情感，手便不由自主的随之舞动……
　　（陆）
　　在这与Vivian共度的冬天。
　　我不在是那个与各色女子周旋的肖默。
　　她却仍是那个清淡冷漠的Vivian。
　　Vivian依旧来AandZ唱歌。一如平常。我们并未因此该变。仿若那个颠沛夜从未存在过。台上安然的依然如故。看着台上轻声吟唱的Vivian，我终于知道她的惊心动魄从何而来了。
　　那是来自她亘古不变的飘茫神色，她的眼里有看不完的冷漠和残忍，哀思与孤寂，倦恋与企求，沧桑而冰冷，有所倦恋又别无所恋，孤寂却深沉。我只感到我词汇的贫乏。那么多的词都不够来形容她的眼。Vivian唱着一首又一首纯厚的歌。我便喝着一杯又一杯的酒。
　　透过乘着明黄液体的杯子，我看到Vivian向我走来，姿态慵懒而优雅，很像一只高贵的波斯猫。她并非高挑的女子，甚至是纤瘦弱小的，正式应该被人放到风衣里尽心呵护的。
　　：“吸血鬼都这么美吗？”
　　她轻轻一笑，不至可否。在酒意的趋使下，我轻轻的抱住了她，微微低头，在她轻语：呐，亲爱的吸血鬼小姐，跳支舞好吗？
　　（柒）
　　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
　　窗外是比Vivian更为冷清的清冷月光。
　　我在我的房间里。
　　地面上是杜拉斯的《情人》。那是Vivian的。
　　她刚才在这里么？
　　……
　　她在隔壁的房间。
　　你醒了，她说。
　　她没有穿墨绿色毛衣，而是一条红色的短裙。Vivian踮起脚尖，开始跳舞。精致的足踝轻动。赤裸的脚尖划着单薄的弧度。飘扬的裙摆仿若要将月光分割开来。窗台上有一个干净的高脚杯。杯里是甜腥而浓稠的红色液体。
　　那又是谁的血？
　　她就那样安静而狂热的舞着，薄如蝉翼的红裙显得孤绝异常。好像一只倔强却单薄的蝶。随意束起的黑色长发在完美的旋转过程中熠熠生辉。永远都那么苍白的皮肤，镌永着深夜的眸，那是她亘古不变的寂寞容颜。
　　她那样不知疲倦的舞着，仿若一朵妖娆的蔷薇。带着孤寂与空灵。飞快的旋转，绽绽的笑。那一刻的她似乎已不再是那个优雅而危险的吸血鬼，而是一个艳丽的花妖，散发着美好妖冶的丝丝气息。
　　那时的她，好像找到了丢失多年的灵魂。
　　晃忽中我看见了多年前未变成吸血鬼的她，同样的美好逼人。也似开在幽暗古堡周围的蔷薇。只是那时的她是白色的那朵，如今的她是红色的那株。
　　Vivian。你究竟寂寞了多久。
　　窗外的光线渐渐温和起来。清晨就这样慢慢靠近。
　　她还是在那样舞着，仿若要抽空的自己所有的一切。就像中了塔兰台拉毒素，蛊或着，妖艳着。
　　（捌）
　　我是肖默，消失的肖，寂寞的默。我是个极特别的存在。我活在一个叫Vivian的吸血鬼的思维之中。在每个无眠的夜，她都将我唤出，陪她过每一个荒唐的时刻。我不是故事的男主角。这只是一个美丽的吸血鬼演一的出可笑独白剧。没有爱，没有拥抱，更没有我的存在。
　　她是生活在城市边缘的存在。她只是自己的Vivian。
　　她孤寂了多久，我便存在了多久。亲爱的吸血女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