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一样自由》校草

3、第二章

　　陈延到达流亭机场的时候刚好四点半，赶到大厅看荧光屏上的航班信息，才发现丁小雨的班机已经放过站了，一波波的人涌向出口。陈延着急的东张西望，却不见丁小雨的身影，想着他该不会找不着人自己先跑了吧，说了来接他的怎么心里那么没数呢。
　　“陈延延，陈延延。”
　　陈延心头一热，急忙转身。陈延原名陈延延，小学毕业后去掉了个延字，陈延比陈延延要简单上口，但是丁小雨喜欢叫，还说延延是长长久久的意思，叫起来多吉利，可陈延知道丁小雨是在嘲笑他，小时候只有女生才叫ABB的名儿。陈延不让他当着外人叫，这下可让他叫了个起劲儿。
　　“往哪看呢，这边。”
　　反方向再转身，果然看见了丁小雨。
　　一点没变。这是出现在陈延脑海中的第一句话。站在不远处的丁小雨提着个旅行包，穿了件草绿色的条纹T裇，牛仔裤怎么看都像四年前那条。个子高了，头发也长了，刘海几乎遮住了那双漂亮眼睛。那一身的年轻帅气和高中时期的丁小雨未差丝毫。陈延想，原来在某些人身上，时间真的可以失去效力。这是个在人群里多扎眼的小伙儿啊，自己刚才怎么就没看见。
　　丁小雨走过来冲他笑，细细的嘴角微微上扬。
　　“差点没认出你，你怎么老成这样了？”
　　陈延听了他这句话，立刻把刚才想夸他年轻的念头给打消了。
　　丁小雨依然是笑，一脸青春的阳光灿烂。
　　“你怎么来了就在大厅里傻转啊，出来我就坐后边椅子那儿等你了。”他接着说。
　　“我来的时候时间没赶好，有点急，怕你自己先走了。”
　　“这你放心，”丁小雨又笑，这次笑的有点奸诈，“我把身上的钱全买了机票了，剩下的打的都不一定够，哪都去不了。”
　　“真有你的丁小雨。”陈延佯装生气，说，“你怎么老干这种损我利你的事。”
　　“我是诚心投奔你来了，可见我的诚意。”丁小雨依然开着玩笑，眼神却突然间黯淡了下来。陈延不知道别人看没看的出过，其实丁小雨的愉快和忧伤都写在这双眼睛上，从小就这样。
　　陈延接过丁小雨的旅行包，把他带到停车处。
　　“可以啊，四个轮的，这样我蹭吃蹭喝也理直气壮了。”上车后丁小雨说。
　　“你别误会，这是我同事的，要我自己怎么也不能买那么次的。”

　　那天天气特别好，碧海蓝天的。回去的路上，陈延特意走的沿海，初秋的海颜色很深，蓝的发紫。迎面潮湿的海风还带着海水清新的腥味，让人闻的心情舒畅。
　　“我恐怕得在你那住一阵子，住得开吧。”丁小雨说。
　　“你敞开住就是了。”陈延现在住的是他们公司金部长的房子，金部长去深圳两年，青岛这边的房子就空下了，他也算是半租半捡。
　　“你也不问问我来干什么？”
　　“对啊，你干什么来了？”
　　其实，陈延的心一直吊着，惦记着早晨电话里聊到的那些事，心里正琢麽着怎么开口，是装作若无其事，轻松随意的问问他，还是郑重其事的跟他好好谈谈。丁小雨没有过这种先例，所以让他也挺不知所措。他拿不准外貌上一点没变的丁小雨，心里面究竟变了多少。这放谁身上都不是一件小事，更何况是优越感与生俱来的丁小雨。
　　“我来你这儿寻求点温暖啊，你看我，都到了爹不亲娘不爱的份上了。”
　　丁小雨原来不是个会故作坚强的人，考试考的不理想就生闷气，和别人闹了别扭就摆臭脸，而且眼窝特浅，在别人看来屁大点事，到了他这儿就能湿眼圈。而如今老拿自己的痛处调侃的他，让陈延感到有点陌生。
　　丁小雨的父亲是医生，留过洋的医学博士，母亲是护士，俩人还在同一家医院工作。听说当时结婚的时候，也是气死了一帮年轻的姑娘小伙儿。陈延印象中，丁小雨的爸爸个子不高，不爱说话，但是笑起来很亲切。小时候陈延对他的印象很好，因为他教训起丁小雨来，不过说两句“岂有此理”“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最后实在没辙了就说“你实在太令人失望了”。丁小雨的妈妈皮肤很白，爱干净，厨艺不怎么样，这也算是陈延不爱去丁小雨家吃饭的原因之一。总之，怎么都回想不出他们俩有什么感情不合之类的迹象。
　　“你爸妈，到底怎么回事？”陈延到底还是问了。
　　“我妈要移民，我爸不同意，所以就各走各的路了。”丁小雨尽量简洁的回答。原来离婚除了感情问题，还能又别的更简单的原因。
　　“那你当时什么意见？”
　　“我没意见。”丁小雨显得很爽快的，似乎想了想又说“也不是，有一条：我的事他俩以后谁也别管。”他沉默了一会，轻笑一声，“那天正赶上我过完十八岁的生日，三个人，一下子都自由了，去干自己该干的事了，是该挑个好日子。”
　　陈延转过头去看他，那种忧伤又如晨雾般蒙上了他的眼睛，抖动的长睫毛都显得疲惫不堪。
　　“那你就逃课退学？你这是革谁的命，造谁的反？”陈延继续刨根问底，觉得因此而放弃学业总是不对的。
　　“那你说，我凭什么把那五年的临床医学给他读完？我真够了！你别把我说的那么像悲情英雄，我他妈就想当个自私小人。”
　　陈延不说话了，沉默的开着车，过一会再转过头去看丁小雨，他正闭着眼睛歪着脑袋靠在椅背上，仔仔细细的看上去，那副安静时的神态，依然是那个丁小雨，浓密的睫毛搭在脸颊，嘴唇不时的动一下，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睡着了。

　　四年前的某天，记忆中似乎也吹着让人惬意风，陈延骑车带着丁小雨在回家的路上。
　　“唉，你别睡着了，小心掉下来载一跟头。”
　　“我没睡着。”
　　“没睡着靠着我后背干嘛？”
　　“让我靠会儿，有点累了。”慵懒的声音。
　　“那你手抓紧了。”
　　陈延感觉到，丁小雨的胳膊轻轻的绕着他的腰，又似乎在使着劲儿。后背上温热的那一小块儿，大概是丁小雨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