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枫行》千小辰

2、入学 落难的灵雀

　　“顾枫潇，《四国史》和《山河地理志》看完了吗？”
　　“先生，大致看完了。”
　　“大致？”一袭青衣，面容严峻的教习先生挑起眉毛，原本的两个“一”字变成了一个“八”字。“一个多月的功夫，该是能全部看完了。你是不是又偷懒了？”
　　先生的额头下方，那个“八”字越来越突出，几乎要破额而出。
　　要是在额头上再加个“王”字…
　　那会是像个什么呢…
　　顾枫潇努力克制，收起自己天马行空的乱想。终于成功的处理好心里和面容的关系，没笑出来。然后用正儿八经的语气回答：
　　“先生，您上次说过，为人应谦虚谨慎，不可骄躁自大。学生谨记先生教诲，这两本书我只是读了个大概，未完全明白，故又用‘大致’。”
　　先生一愣，笑叹道：“倒真是个机灵的。现在先把上节课学的温习一遍，等会儿我来提问。”
　　顾枫潇在看着书，先生也捧着一卷书。拿着书，他恍然有种造化弄人之感。
　　这个小姑娘约莫十岁左右，长相清秀灵动，待人也温和有礼，不知道的还真不知道是武林中人，还以为是哪家的闺秀。
　　这位教习先生姓张名博，原本是附近县里一个学堂的教书先生。可后来那个县令瞧上了学堂的那块地，随便找了个由头封了后便拆卸重修，成了自家的又一座宅院。他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没权没势，自是吃了黄连也道不出苦来。
　　张博是穷苦人家出身，靠读书出人头地。中了秀才后便回乡办学堂，教那些穷苦人家上不起学的孩子念书。读了这么多年书，再加上有了些见识，张博深知，这些庄稼汉、手工匠人家的孩子如若得不到好的教育，未来的路便是重蹈老一辈的覆辙。
　　孩童的未来变数极大，每一个孩童的未来都有无限种可能。只是，如果他们整日只耕作于方寸田亩，躬身于窄小作坊，替父辈赚的些许薄利，而后这样慢慢成年成为他们的父辈，再然后如此教导他们的子女…
　　再如何机敏的材质都会被狭小沉闷的环境钝化，再灵动的眼眸都会被方寸间细碎繁杂的尘事迷蒙。
　　可是，只要给予他们一点点机会，推开他们的世界那扇陈旧发霉的门，让新鲜的空气流入，这些现在灰头土脸、普通至极的孩子，未来的璀璨光华，谁也不敢想象。
　　于是，张博极尽所能，减轻甚至免除一些孩童的学费，有时候还会将自己的财产补贴些。附近的平民大都知道这位张先生，听完他一次次劝说，有不少将孩子送到学堂。
　　教书数十载，尽管条件艰苦，而且贵族官宦势力强大，但还是有些孩子彻底改变了命运，金榜题名并走入仕途，真真正正的能不负年华，大放异彩。
　　每每提起此事，张博心里总是无法言表的自豪感。辛苦耕耘，虽不是桃李遍天下，却也让这世间少了几个苦苦轮回反复的旧路。就像是自己的孩子成才一样……
　　虽然他没有孩子，尽管年近半百。
　　甚至连妻都没有，那些女人和姑娘嫌他穷，还说，他傻。
　　只有一次，有一个姑娘不嫌弃这些，可是只在他身边待了半个月便走了。她说，他太忙了，他把全部精力都放在学堂，太少顾着家。她说，跟着他不会有好日子。她说，他太傻，固守一个贴钱的破学堂，而不愿受人所邀去官宦大家教书。
　　确实，他是个文人，甚至是有些掉进书袋子。不太懂世故圆滑，无权无势，性格耿直不懂变通…可他不认为，他的做法很傻，一点也不。
　　后来，学堂被改建宅院，他无处可去。
　　再后来，他受人邀请，竟是一个武林门派请他为庄主之女教书。

　　先生在愣神，顾枫潇赶紧瞅准时机捏了两颗瓜子向窗外砸去。
　　方才她就瞥见窗外一抹白色身影闪过，但碍于先生在场，未敢有大动作。可不想窗外那厮得了瓜子还卖乖，竟然直愣愣从打开的窗户快速闯进来。
　　顾枫潇赶紧瞥了眼先生，还好，他侧对着她，且眼盯书本，神游天外，并未发现屋内小小的的不速之客。
　　顾枫潇对那只白雀做了个凶恶的鬼脸，赶紧摆手把它轰出窗外。
　　“书温习好了没？”先生回过神来，转向顾枫潇，惊咦一声：“你方才在做什么？”
　　顾枫潇镇定的答道：“在认真温书。”
　　话音刚落，她就看到一根白色羽毛慢慢悠悠的从上方飘落，飘过她的眼前，再慢慢悠悠的落到了书桌上…

　　先生一走，顾枫潇赶紧探向窗外，唤了声：“小辣椒，进来！”
　　“小辣椒”就是两年前顾枫潇和薛文烨捡回来的那只小雀，近来被薛文烨培养为通信使，其实就是把人家百年难得一遇的灵雀当鸽子用。
　　那只名叫“小辣椒”的白羽小雀“刷”的冲进屋子，就像一只离弦的箭。
　　顾枫潇不动声色的迅速拿起一本书挡在它的前进路线上。然后，只听“呜”的一声悲鸣，小辣椒垂直滑向地面。
　　而顾枫潇再一次敏捷的即时伸手接住了它，然后就开始扒拉它的腿。
　　小辣椒是一只十分有骨气的灵雀，是一只不屈服于暴力的灵雀，所以迅速回神的它立马振翅高飞，坚决不让顾枫潇碰它。
　　顾枫潇站在原地严肃认真并兼有恐吓道：“小辣椒，把信给我！”
　　小辣椒仍旧在屋内高处乱飞，表示不屈服，不合作，并不时发出怪声“嘎嘎”。
　　顾枫潇有十足的理由相信，这只小东西是在嘲笑并讽刺她。
　　此时，对方处于优势，自己处于劣势，如何转劣为优，逆优为劣？
　　顾枫潇略一沉吟，拿出一小块云片糕，淡定的摆在桌上，不看那只雀一眼。
　　忠贞不屈的，贫贱不能移的，威武不能屈的灵雀，瞬间屈服了。
　　顾枫潇取下小竹筒，拿出字条。清秀文雅的字体，字如其人。
　　薛阿呆，已经快到北部边境了啊…
　　薛父和顾父是多年好友，只不过一个从武，一个从医。薛瑾诚继承父辈“神医谷”，常年居于谷内，偶尔出游，遍访各地丰富见闻，见识各类疑难杂症。每隔几年，也会来探望顾峰。为了培养独子薛文烨，薛瑾诚几乎每次出游都会带着爱子，拜访顾峰时也不例外。
　　尽管薛文烨平时不苟言笑，沉默且沉闷，恪守教导，但是碰上顾枫潇这个自来熟，两个小孩想不热络都不行。一起玩，一起被罚抄书，也算是同甘共苦的交情了。可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临别时大家都很伤感。
　　薛文烨觉得空落落的，因为除了她就没有人陪他一起玩了。
　　顾枫潇也挺伤心的，因为薛文烨在的时候，她就算受罚，父亲也会看在有客在的面子上罚轻一点…
　　顾枫潇写了回信在小辣椒腿上绑好，并照顾它吃的饱饱的，这只有骨气的灵雀就舒服的蹭着她的手指，完全忘记了刚才的深仇大恨。
　　打发走了小辣椒，顾枫潇刚准备继续看书，顾峰就来了，同时还带了一个在顾枫潇看来堪比五雷轰顶的坏消息。
　　顾峰决定，一个月后，送顾枫潇去天机门入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