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摧毁，执念一生 不过真的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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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拜，我这辈子要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毁灭落戡帝国，让这一切片甲不留。”
楼拜摇摇晃晃的走在长廊中，脑海中突然便回响着这句话。
步陵枫对他说这话时，仅仅五岁。
楼拜还只是当他的气话。
一时气愤的话，孩子气的话。
而步陵枫，却真的用了一生来秉承。
从此义无反顾，万劫不复。
其实他觉得落戡皇宫连长廊都十分恢弘好看，毁掉多么可惜。
他眼前的建筑有些重影，连门框都变作好几根在他眼前晃来晃去，他伸手挥了挥，一阵眩晕感袭向头顶。
他这次是真的喝醉了。
他从昭歇凯旋归来，大败昭歇的军队，将之前被昭歇蛮荒人民吞噬的边疆都夺了回来。如此声名显赫的班师回朝，而在出来迎接他的队伍前头的人，却不是步陵枫。
一别三年。
在荒凉的边疆大漠中，只有无边的尘埃和孤独的飞鸟。
他作战之外所有的时间，全部都用来了思念。
思念着一个人，一个被他刻在骨子里的人。
仿佛天空中如血一般的残阳上面，都能映出他的笑脸。
只是微微牵动，便思念的生疼。
他本以为三年之后，回来见到的第一个人便一定是他。可他连在他的庆功宴上，都称病缺席。他被落戡帝王封为了潦昌侯，亲自加封授印，并在皇宫为他设了庆功宴，满朝文武只有一人缺席，那便是他深深思念着的十四殿下。
那一瞬间，他抬头漠然的看着歌舞升平欢声笑语，觉得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的内心空荡荡的难过着。
所以这一次，他将自己惯得酩酊大醉，心中酸苦，却只是将一切压制心底，接过敬来的酒，一饮而尽。
直到宴席散去，群臣称醉辞去，王子皇孙也都纷纷离去，只有他一个人坐在地上，面对整个大殿的狼藉，倚着柱子，喝着酒。
最后拎着酒瓶，踉踉跄跄的离去。
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走向的方向，是步陵枫的宫殿。
他连推了几下，终于将门推开。沉重的门发出闷哑的响声，他迈进高高的门槛，一浅一深的走着，里面很黑，连蜡烛都没有点，没有一个人影，寂静的大殿中只有他明晃晃的铠甲发出金属沉重的声音。
一直走到大殿的尽头。他很熟练的抚摸着墙壁上的饕餮图腾，将自己脖间的拿出一枚圆状的玉石，放入饕餮空荡荡的眼睛里面，机关被打开的声音清脆的响起。他将地板的一块云母石搬开，便露出了黑漆漆的洞口。
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步陵枫此刻应该在密室中。
他顺着阶梯一路摸黑走下去，这条路他走了无数遍，即使在一片黑暗中他也知道该怎样走。
再向前走，他只觉得被什么东西绊倒。
他撑着地面爬起来，觉得手上黏糊糊的一片，然后他闻到了刺鼻的血腥味。
对于久经沙场的他来说，他早就习惯了这气味，所以他只是皱着眉颤颤的伸着手去探身旁那人的气息，却是硬邦邦的冰冷。
死人。
他的心突然冰冷，如同坠入了寒冰潭底。
他疯狂的叫喊着步陵枫的名字。
声音在封闭的密室中不断的回荡着，撕心裂肺，如同鬼泣。
在黑暗的深处，响起了沙哑的声音，“楼拜，你回来了？”
“殿下？”
他的声音冷静且淡漠，“楼拜，你不要过来，我不想让你看到我现在这副模样。”
“殿下你怎么了，为什么我回来了你都不来看我？”楼拜的声音有些委屈，循着声音找过去，密室深处，只觉得血腥味道更加浓厚刺鼻。
“楼拜，我现在就是个魔鬼，你不要靠近我。”
楼拜从衣袖中拿出火折子，将黑漆漆的密室点亮。
他点燃烛火的一瞬间，看到了步陵枫惨白的面孔，他用衣袖遮挡着眼睛，似是畏惧着光芒。
看到他，楼拜悬着的心松了下来，但他的眉毛还是皱着，语气严肃，“殿下，你还是试了魔湮。”
“是的，我听从了苏涯的安排，吃了魔湮。所以我现在这副狰狞的面孔，是不是很可憎？”步陵枫嘲讽的笑了起来，映着烛光，可以看到他坐在成堆的尸体的中央，他的面孔有种病色的白，身上满是血迹。
魔湮是苏涯提炼的药物，一方面可以助人提升功力，另一方面却令人变得嗜血，神智失控。
看着他这个模样，楼拜反而淡淡的笑了起来，他走过去，将尸体都推开，坐到他身边，倚着冰冷的墙壁仰着头笑得起劲，“有什么可憎的，还是那么好看。现在好了，我最后担心的一件事也变成真了，不过这样看来，反而没什么担心的了，最糟糕也不过如此嘛。”
说完，他用手指将步陵枫脸颊上的血迹抹去，说道：“我说过我会永远追随你的，即使成魔成仁，我也会永远追随你的。”
烛光微动，步陵枫的面孔上有着邪佞的美，他说，“可我不想将你拉进来，我实在是太黑暗了，整个落戡皇室太黑暗了，”说道这里，他抬头看着楼拜，抚摸着他的面颊，“你这么干净，我不想让你陪我一起堕落。”
“你现在说这些太晚了，”楼拜爽朗的笑起来，“潦昌侯都封了，我是彻底跟你们落戡皇室撇不了关系了。况且，堕落与否都是我自己的选择，而我一直的选择都是要陪在你身边。”
也许是喝醉的缘故，他说这话时，原本温润的面孔此刻闪烁着坚毅决绝的神色。
听到他这么说，步陵枫笑得心安，“苏涯那个老头太可恨了，非得要你去立战功平定昭歇，害得咱们分离这么久，要是你我在身边的话，也许我还不至于这么狼狈。”
“你不要这么说师傅，他是为你好，若不是为了你的权力能够更加稳固，他也不会让我去出征封侯。”
“你已经不小了，怎么还那么相信他，相信他那种人会吃亏的，”步陵枫弯着手指刮他的鼻子，一本正经的教育道：“你只能相信我一个人，虽然我跟他是一类人，经常去谋害别人，但我绝对不会害你的。”
楼拜倚着墙壁，笑而不语。
“楼拜，原谅我没能去你的加封仪式，彼时我心智受到侵蚀，误了你凯旋归来的时辰和加封典，你不会怪我吧？”
楼拜看着步陵枫认真的神色，摇摇头。
三年之隔，他们能够相安无事的并肩坐在这里，他就很满足了。
步陵枫将手上的血迹擦拭干净，拿下自己头上佩戴着的皇室冠冕，放到楼拜的头上给他戴好，笑容纯澈，“落戡十四皇子现在正式册封楼拜为潦昌侯，从此楼拜只得真心对我一人，忠于我一人，永不背叛和分离。”
然后他后仰，眯眼打量着楼拜，坏笑：“你比我戴着要合适呀，等以后我把落戡灭了，让你当皇帝。”
楼拜懒洋洋的倚着墙壁，伸手扶着额头，显然醉得有些头疼，“不要，你嫌弃的我也不喜欢，我就想要你将来能和我一起下棋，一起闯荡江湖。”
“好的，我答应你。”步陵枫过去搂着他的肩膀，拍拍他的背，然后说道：“你先出去，我把这个孩子解决掉，我不想让你看到我杀人。”
楼拜才看到步陵枫的脚底下还躺着一个活生生的孩子，那个孩子的眼睛紧闭着，混在一堆尸体中，唯一不同之处便是他的胸口还微弱的起伏着，看起来只是晕了过去。
下一刻，楼拜微醉的眼神突然凛冽。
“他是……十六皇子，他是你弟弟，你为什么要杀他？”
步陵枫将一旁的檀木盒子打开，从中取出一粒药丸来，神情淡漠：“可他是那个女人的孩子，当年那个女人杀了我母亲，我便发誓一定要报仇。”
“可你已经杀了她。”
“还不够！”步陵枫的声音突然变得狰狞起来，他的眼中满是血丝，“这样还不够，我要毁灭整个落戡皇室！”
“可是十四，”楼拜低头看那孩子，手指抚摸着他的面颊，“你父皇的孩子中，就他的血缘和你最为亲近，你看他长得多么像你的小时候……”
步陵枫的眼睛眯起来，神情阴戾。
每当楼拜想要求他什么事情的时候，他都会叫他十四。因为自己最喜欢他这么叫他，也因为在他们还天真年少一起住在废宫中的时候，那段快乐而简单的生活中，他就是这么叫他，十四。
他是属于他一个人的十四。
“楼拜，”步陵枫的眼眸变得深邃，“你是一个善良的人，这是我每每都不能忍受的地方，这也是我最喜欢的地方，但你知道，我是一定要杀了他的。”
“那就让我来杀了他吧。”楼拜带着酒意的微熏，眼神却明亮，他说这话时，步陵枫听到自己怦然心动的声音，“你的罪孽，我要和你一起承担。”
说完他便要伸手摸剑。
步陵枫笑着按着他的手，“有你这句话便足够了，我可不敢让你去杀人。你要是去杀人，第二天就会被逮到了。”
“你不信我吗，这三年来我杀的人可是比你一辈子都要多。”楼拜微醉的眼眸弯弯，格外好看。
步陵枫忍住笑，没想到楼拜醉酒之后反而可爱好多，“信，信，我哪能跟你比啊，楼大将军。”
“我是说真的。”楼拜将剑拔出来，清冷的剑刃在昏暗灯光中闪过一道寒光。
步陵枫连忙按住他的剑，“楼拜，杀人不是这么杀的。杀一般人可以，但杀步陵商不行，这么杀他会暴露出我们的。必须要悄无声息的杀掉他，做的人不知鬼不觉。”
楼拜歪着头看他，满脸疑问，“那应该怎么杀？”
步陵枫将药丸放在楼拜的手心中，“这是苏涯那个老头给的药，给他服下后，症状和普通伤寒一样，但这却是治不好的伤寒，最后只能等死。刚刚我在魔湮中神智不清，才会犯傻将他从湛空殿敲晕劫了出来，现在给他服上药再将他送回去，以后他是死是活就不归咱们管了。”
“这可是你说的，”楼拜将手合拢，眼神坚定的望着步陵枫，“我来给他喂药。”
步陵枫拗不过他，笑着说，“好好，你来。”
夏季，一个月之后的竹屋中。
步陵枫看着窗外的风景，茂密碧绿的树叶伸展的枝条，尖锐的蝉鸣刺破长空叫嚣着。
他站在屋子的阴影里，背对着楼拜，问道：“你是不是救了步陵商？”
楼拜在他身后安静的摆着棋局，他听到他这么问，执着棋子的他微微一怔，随即说道：“是我，我将他的尸体从帝王陵寝中救了出来，并把他送入了樱帧谷的神医那里。”
“是苏涯对不对，他告诉你其实他的那颗毒药并不会置人于死地，他还告诉你谁能将他救活。”
“是师傅告诉我没错，但这么做的人，是我。十四，他已经失去了记忆，一辈子都不会回到这里来，不会威胁到你了。”
所以你想让我放过他。
你根本不知道，其实我杀他并不是因为他威胁到我的野心或是地位，我杀他，只是因为我想要杀他，我想要他痛苦。
仅此而已。
但是楼拜，你可知道，你一直都是一个善良的人。
善良到，你根本就无法杀死一个人。
既然你不愿杀他，我便不杀他。
我一样有千百种方法，让他痛不欲生，悲痛欲绝。
不过真的是，爱死了这么善良的你啊。
步陵枫转过身来，一阵风吹拂着他的衣领，他对着他笑得风华绝代，“还真是，拿你没办法啊。”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摧毁，执念一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