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番外（三）谁知初见便是过错 彼时的她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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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第一次见到他们，是在白央帝国最繁华的城镇中，羊尘淄。
她是城镇里面最大的青楼——醉芙楼中最美的花魁，石榴。
世人只知道她是风华绝代的美人儿，却没有多少人知道，她亦是尘淄暗杀组织中最出色的一把利刃。
早在她六岁时便被卖入青楼，却被青楼背后持有势力的人看中，留在尘淄中培养为一名杀手。
曾经在暗杀组织间流传一句话，石榴开花，杀人如麻。
说的就是她。
这十年来她一边酒色留香，琴声动人，舞姿轻盈，一边衔持利刃，杀人无形。从小在她的生活中，胭脂粉饰是和血腥阴谋结合在一起的。
她以为她的人生将会一直杀戮下去，直到被其他人杀死，便从此离开这个弥漫着血腥和罪恶气味的世间。
可她不曾想到会遇到他们。
青楼的老鸨亦是尘淄中的一名护法，她的生意都是由她来掌管，由于她的出色表现，事成之后会有大笔的银子奖赏给她。
她的生意都是由老鸨来接，或是春宵风流，或是杀人灭口。
她曾接了一桩生意，要她在众人酒席之间取赤司长老的性命。她不懂为何非要她在众目睽睽之下杀人，这会让她难办很多，可是面对数额硕大的赏金，她也只当是权贵之人无聊之举，那些有钱人总是闲的无聊有不少怪癖的。
她并不知道当她婀娜的身姿坐上赤司长老的腿上，她伸手勾住他的脖颈将毒药送入他嘴中时，对面坐着的两位翩翩贵公子就是被她当作有怪癖的雇主。
即刻之后，赤司长老便翻着白眼口吐鲜血而亡，甚至连遗言都未能说出口。
屋中死了人，一瞬间琴瑟争鸣，歌舞升平的暧昧局面变得冷寂。
打破沉默的是那个有着凛冽眼神的人，他望着她，问她：“你叫做什么名字？”
她用拇指抹抹朱红的唇，抹掉上面残留的毒药，笑意吟吟的说：“石榴。”
却不想他身旁那个冰冷高贵的公子突然笑出了声。
栖栖九疑惑的望向他。
羯冽说，“你不要理他，他脑袋有点问题，常常情绪失控。”
栖栖九挑挑眉，她想也是，她并不觉得自己的名字有什么好笑。
苏涯眯起眼睛来，神情睥睨，“向你介绍一下，我叫做苏涯，是你的雇主，你这次任务完成的非常完美。”
栖栖九抿嘴笑起来，她看到苏涯说话的瞬间，那双微眯的瞳孔红得诡异，如同绚烂的火焰。
红眸银发，是苍黎人，而且还是苍黎五大皇氏的人。
但即使是神祗一般的人，与她又有何关？
她说，“两位想给赏金的话请给我们的护法，想表达感激之情的话，就免了。”
说罢，她拖起身旁的尸体，要起身离开。
白央自古以来的规矩，白央人的尸体都是要放在风之深渊实行天葬。所以他们杀手杀人之后还负责处理这些尸骸的后事。他们将尸体放置到风之深渊的岩间峭壁上，将死尸的右臂砍下向雇主寻求佣金。
这一向都是他们的例行之事。
“慢着。”羯冽倚着金丝椅，懒洋洋的开口，他看向她的眼神深邃，“姑娘急着离开吗？”
栖栖九显然并不想与他再废话，她没声好气的说到：“不然呢？”
羯冽没有回答她，只是摆了个手势，让屋中其他的舞女琴姬一干人等通通离去，只剩下了他们三个人，一具尸体。
三人相望，苏涯嘴角一抹邪笑，说道：“石榴姑娘有所不知，我的这位仁兄有个怪癖，他不喜欢活人，只喜欢死人，君子固有成人之美，不知姑娘可否成全他，将这具尸体送给他呢？”
栖栖九笑起来，碧绿的瞳孔闪烁着光彩，妩媚动人，“让每位恩客满意是我们醉芙楼的待客之道，只是我们白央人有着我们自己的骄傲和信仰，让所有逝去的灵魂感受到真主阿萨姆拉的召唤并回归故土是身为白央子民的责任，所以原谅小女子不能将他交付于您。”
“哦？”苏涯的手指摩挲着银盏杯沿，里面紫色的酒液微晃，他抬起眼帘，妖冶的红色瞳眸注视着她，“你们的真主之神，不是叫做阿萨拉姆么？”
“……”双手托着尸骸的栖栖九愣怔了一秒，继而她抬起头，眼神中的笑意仿佛要杀人，“管他叫什么，时间已经到了，两位若十分青睐石榴，还劳烦去妈妈那里要来花名册交一下银子延长一下时辰，否则恕小女子暂不奉陪。”
她说完竟是头也不回的单手拽着尸体的头发前行。
“石榴姑娘，先别急着走，听我说完再走也不迟。”羯冽将一杯银盏推向前去，双手交叉，凛然的笑看着她。
栖栖九歪头看他。
“你这么急着走，是因为麻沸散的药效有限，你还要找个无人的地方砍去他右臂，一旦麻沸散失效这个赤司醒来，便容易坏了你的好事，对吧。”
栖栖九的肩膀明显一颤，不消片刻，她却抬起头来，冲他笑得倾国倾城，“羯冽大人，您说笑呢，人一旦死了，就醒不了，用了麻沸散也无济于事的。”
羯冽看着她，笑容愈发危险而蛊惑，“姑娘可知麻沸散的功效？”
栖栖九摇头。
废话，你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知道也不告诉你。
“麻沸散是我们苍黎的一名王爵研发出来的一种独特药物，它的独特之处在于它并不能治病，唯一的能效便是可使人呈假死之态。这药对于平常人来说没什么利用价值，它的销路也不算很好，但就在几年前，我调查药铺的账本发现有一个神秘人每年都大量购买。于是我便好奇，是什么人会需要大量麻沸散？我闲来无事，就顺带揪出了它的神秘买家，没想到最后的矛头却是指向了白央帝国的一个小小青楼，而它恰好就是醉芙楼，你说巧不巧？”
栖栖九的脸阴沉了下来，她坐到桌上，双腿叠放，神情傲然有破罐子破摔之势，她和羯冽对视着，唇角朱红，“是我买它没错，上面又没写着不让买，我说两位大爷，我这样也没做什么非法勾当，你们贵为苍黎皇室来找我一个区区女子的麻烦作甚？”
羯冽缓缓笑起来，“你作为尘淄的头牌杀手，买那么多麻沸散干什么？”
此话一出，气势逼人。
栖栖九的额角一丝冷汗流下，她早料到干这种勾当最终会有人发现，没料到却是被两个苍黎人找到了头上。
她反而也笑了，笑容越发妖娆，美得如同一朵食人花。
几年来刀口舔血，杀人如麻的日子，让她早已宠辱不惊，不会轻易流露出内心的惊恐与慌乱。
“这些年来杀人无数，手起刀落间就是一条人命的陨落，按道理说早应对这一切麻木，可我却忘不掉他们临死之前绝望的哭喊与求饶，那怨毒的眼神和不甘。我厌倦了杀人，我想要救人，”说道这里她眼帘垂下，看着地面上的那个枯瘦的尸体，手指轻微的蜷缩着，“所以，我买来了麻沸散，造成假死之效，没有痛苦的砍掉他们的右臂拿去复命，同时又可以救他们一命，何乐而不为呢？”
说道这里，她望着他们猝然一笑，笑容明亮而干净。
苏涯将银盏中的酒饮尽，没有说话，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而羯冽的反应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他将头转过去，似是在忍笑，半天转回头来，眼神一如既往的深邃。
他说：“石榴姑娘还真是一个奇女子，那我倒是想问问事后姑娘为何还要向那些受害者索要巨额的钱财呢？”
栖栖九回答的天经地义，“我救了他们呀，收点小钱是为了不让他们感到良心不安，有愧于我。”
羯冽嘴角浮着浅浅的笑容，“那为何他们拒绝给你，你便再次心狠手辣的将他们杀害了呢？”
栖栖九眨了眨眼睛，无言以对。
那是因为从他们出尔反尔，救了他们一命他们却舍不得银子，从他们身上捞不着好处，我又何必冒着违抗老大的危险留他们一条狗命呢。
她心中是这么说的。
“因为你要养活你们整个大家族，但是你在醉芙楼中无论是弹琴也好，杀人也罢，挣来的钱财都无法维持你的家人的衣食安稳，所以你便从中作梗，两边收费，向首领讨要赏金，向要杀害的目标讨要活命费，自己从中发一笔横财，我说的没错吧。”
栖栖九低下头，不让他们发现她此刻的慌乱。她的手指紧紧的抓的桌沿，骨节分明且苍白。
他究竟是什么人，为何知道的这样一清二楚。
那时的她也仅是有着十六岁的韶华，就算面对世事依然可以做到寥落淡定，却仍然有着年少的惶恐和稚嫩，所以当她抬头睁着她漂亮的眼睛惶恐的看着羯冽，问他你怎么会知道这些的时候，一直在一旁看着她的苏涯知道，她这辈子都栽倒他们手上，算是在劫难逃了。
他知道羯冽对调查事情的真相这种事情一向在行。
他亦知道羯冽自始至终其实并没有废多大的功夫。
但凡人做事情，就都会留下痕迹，羯冽只是顺着痕迹和证据一步步找向前去，最后剩下的，便是真相所在。
羯冽顺着整条买卖的锁链找到了隐在黑暗中的买家，和操控一切的幕后黑手。
那个人并非栖栖九，而是她的爹娘。
她有着一个庞大的家族，养着五十多口人。她的爹娘将美貌的栖栖九当作一棵摇钱树，想尽一切办法从她手中弄得钱财。
隐瞒杀手组织的头目，敲诈要被杀害的人，从中获得巨额的钱财，就是她爹娘想出的方法。
根据羯冽所知，他眼前这个浓妆艳抹却掩饰不了天真稚嫩的姑娘，似乎连数都不会算，对于银子的多少没有什么概念。
她的美貌和无脑并存。
所以于他和苏涯来说，这便是绝佳的棋子和杀人工具。
当他找到她的爹娘，揭穿他们的阴谋并以此要挟时，她的爹娘吓得面如土色，立马将自己的女儿，出卖给了眼前这两位看起来年轻却危险的家伙。
眼下看来，他们层层布下的网已经到了该网收猎物的时候了。
“石榴姑娘，”苏涯眯着自己的眼睛，轻唤着她的名字，嘴角微勾，“我知道按照你们尘淄的规矩，背叛组织者，似是挖去双眼并下毒蛊，放置到风之深渊让实行活生生的天葬。若是我们将你这番勾当揭发，看来你的下场挺惨呢，对吧？”
栖栖九低垂着头不说话，她海藻般的长头发将她的面孔遮住了大半，谁都看不到她碧绿的眸子此刻暗淡着，像是一块陈旧的祖母绿。
“这么漂亮的眸子挖出来一定是块稀世的宝石，”苏涯打量着她，红色的眸子带着邪气，“虽然我很想收藏一块，但我们并不是闲得没事来找茬的，我们来找你，是为了一件重要的事情。你若离开尘淄投入我们苍黎麾下，并发誓效忠于我们，我便可以为你做到二件事：其一，便是帮你隐瞒下你做的这些事情，就算将来东窗事发，我也可以保证帮你逃离尘淄的追杀。其二，既然姑娘这么缺钱，我们愿意每天付给姑娘十两银子作为报酬和佣金，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栖栖九闻言笑了起来，她笑起来的时候格外好看，浓艳的妆容下掩盖不了她灿烂而干净的笑靥，“早说这话不就得了嘛，害得我刚刚心脏都差点跳出来。想让我帮你杀人没问题，我早就在这里干够了，从尘淄接过来的活全是刺杀一些没意思的老头，整天都把我闷死了，那就这么说定了，以后尘淄追杀我的时候你们帮我摆平哦。”
苏涯睫毛颤了颤，红色的瞳孔微微触动，他没想到栖栖九会这么轻易的就答应他的，一般人都会问清楚来历目的阴谋所在，而她却连想都没想的就倒贴一般的同意了。他本还想若她态度坚决，就拿她爹娘来威胁一番，到头来却是他想多了。
真不知这个少女是城府隐藏的太深难以揣测，还是她压根就单纯的一点城府也无。
“那这个人呢？”羯冽手歪了歪，指向地面上躺着的赤司长老，药效正在失去作用，可以见到那个老人的脸色开始一点点红润起来。
栖栖九将自己薄如蝉翼的裙纱掀开，从大腿的缠带上取下一个锋利的匕首，一个反手二话不说十分利索地将它插入了他的胸膛。
赤司长老的眼睛霍然睁开，惨叫了一声，即刻断了气。
栖栖九拍拍自己手，笑意盈盈的看着两人，碧绿的眸子干净好看，“这样做两位大哥还算满意吧？”
“……”
他们两人互相对视一眼，竟是同时默默的笑了起来。
苏涯笑得忍俊不禁，半天才说道：“石榴这个名字太过于喜感，不能登大雅之堂，取谐音十六之意，十六为七九，你叫栖栖九便可。你回去收拾一番，即刻便跟我们启程回苍黎。”
我们一起回苍黎，去颠覆整个天下。
彼时的她还是一个无利不起早的小人，只要有钱赚对于她来说便是大爷。
彼时的他还是一个轻狂而自负的王爵，怀揣着筹谋天下的谋略与胆识。
他们都不知道在他们相遇的那一刻，伟大的苍黎帝国便被一只无形的手翻为一个倒置的沙漏，悄无声息的流淌着最后的流光岁月。
也不知道他们就此，将彼此都拉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番外（三）谁知初见便是过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