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剑刺长空》蝉鸣鸣夏

14、把命给我还来 她挑了挑眉

　　栖栖九打了个喷嚏后清醒了，她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几遍被冻了起来。
　　她将肩膀缩进貂裘大衣里面，揉揉冻得发红的鼻尖，转头看看自己身旁躺着的小孩。他的面色已经变得红润了起来，不同与以前那般病怏怏的气质，看来自己的血液在他的体内已经开始运转开来。
　　她将貂裘大衣的另一边掖到小孩的身底下，还好这个毛皮大衣够大够暖和，能保证他们俩人睡在这里不被冻死。
　　唯一的问题就是她把颜御给他们送来的食物全吃光了，现在肚子空空的饿得咕咕叫。况且她失去了身上一半的血也挺脆弱的，万一小孩活了她自己死翘了可就得不偿失了。
　　不过看这个孩子的恢复程度应该过不了多久接好的骨头就能长硬了。
　　果然医者治病救人普度众生，品行善良而伟大啊。
　　或许正是这样，可以减轻一些她的罪孽吧。
　　栖栖九揉揉鼻子，乱七八糟的不知道想着些什么，神智渐渐模糊，再次睡去。

　　等她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发现眼前是一双漆黑清澈的眸子，瘦削的脸颊和自己贴的很近，可以感受到他呼出的温暖的气息。
　　她勾起嘴角笑了，推开貂裘大衣缓缓的坐起来。此刻小孩子坐在她的身上，她伸手环抱住皮肤软软的小孩子，刮了刮他的鼻子，轻柔的问道：“小子你叫什么名字啊？”
　　“颜朔。”这是栖栖九第一次听到他说话，奶声奶气的声音还带着一丝沙哑，看来是之前咳嗽过度的缘故。
　　“你什么时候醒的啊？”栖栖九眼中有了从未有过的温和的光彩，果然女人在面对着小孩子的时候会不由自主的温柔起来。
　　小孩没有说话，只是伸着他短短的胳膊指着外面。
　　“你想要出去啊？”栖栖九笑道，“好啊，我也饿得不行了，咱们出去吧。”

　　当冰窖的门慢慢从里面推开的时候，看到那个人抱着自己的孩子走出来时，颜御突然大脑一片空白，极度的喜悦占据了他的理智，让他感觉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
　　这三天来他一直宿夜未眠的守在这外面。
　　他觉得自己苍老了好几岁，尤其是看到颜朔那双忽闪的明亮的眸子的时候，仿佛已经经过了几千年。
　　他的眼泪刷刷的就下来了。
　　看着颜御憔悴不堪泪流满面的样子，栖栖九把脸别过去。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他流泪。
　　那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滋味，能够让这个坚强的甚至在离别时都强忍着泪水的刚毅男子泪流满面呢。
　　她突然很羡慕他。
　　只是觉得那从脸颊流下的两行热泪像是夹杂着沧桑人事和历经绝望后的欣喜若狂。
　　那种失而复得的滋味，那种劫后余生的喜悦。
　　是她这种等待了多年的光芒却一直在黑暗中前行，最终不得不放弃期盼和幻想的麻木到骨髓的难过所不能体会的到的幸福。
　　她目光的余角扫了一圈，发现不见庄主夫人，一问才知道她看到自己儿子活了，高兴地尖叫了一声便晕倒了，所以被身后的仆人扶回房。
　　她挑了挑眉，庄主夫人不在更好。
　　她将颜朔交给颜御身后的婢女，神色严肃地跟他说道：“庄主，找个隐秘地方，我还有要事要跟你谈一下。”庄主看她一脸严肃，自己也认真的点点头，刚要离开，却被她一把拽住。
　　她的脸色苍白，眼神哀求，“不过庄主，在此之前，能不能叫人给我准备一份大餐，我快要饿死了。”
　　“……”
　　御剑坊的大堂。
　　中央是一个圆桌，四周都是镌刻着图腾的屏风。堂下有琴女在弹奏着清爽如同山泉叮咚的乐曲，沿着台阶而上的是开得鲜艳的凤仙花，吐纳着芳香的气息。
　　被他们奉为上座的是栖栖九，此刻她轻轻的撩起一半的面具，一手一只猪蹄，一手一只鸡腿吃的满嘴都是油。
　　她旁边坐着的便是御剑坊的庄主颜御，依次是庄主夫人还有她抱在怀里刚刚复活的小颜朔以及栖栖九没有记过来的三姑六婆和七大爷五叔之类。总之御剑坊是一个名门世家，人口组成自然是复杂而绕口。栖栖九一边吃的起劲一边听颜庄主在一一的介绍。
　　整个桌子上的人都未动碗筷，只有她一个人吃的狼吞虎咽。不过她刚救活了庄主的孩子，谁也不敢说些什么。
　　她饿狼一般扫视着桌子上的大餐，眼睛贼亮贼亮。
　　她知道大家都在看她，但依旧吃得肆无忌惮毫无形象。
　　管他那么多呢，把自己失去的那些血补回来才是关键。
　　不得不说，栖栖九在阿光不羁的性格养成中，做了一个十分优秀的榜样。
　　“庄主，吃啊，不要客气。”栖栖九看他们都在看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合情理，于是拿着鸡爪子十分豪爽的挥舞了一下，示意一桌子饭大家快吃，别浪费。
　　他们一愣，发现自己盯着别人看十分的不礼貌，都干咳嗽纷纷低头夹筷子低头吃饭。
　　颜御的目光却是一直都在自己儿子的身上，虽然他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着好几道尾纹，眼中由于几夜未眠也全是血丝，但他却眉眼弯弯，眼睛里满是笑意，温柔如水。
　　回报颜御的笑容，小颜朔一直望着自己的父亲，要多么乖巧就有多么乖巧。
　　颜御看着小颜朔笑得灿烂，抬起头来望着栖栖九。笑意盈盈的斟了一杯酒。
　　漆黑透亮的眼眸，让人一看就觉得干净温暖。这笑容让她想起来自己印象中那个站在夕阳中的浑身药草味的少年。
　　于是她撕扯着鸡腿的手抖了抖。
　　颜御端起手边的酒杯，笑意更浓，“在下十分感谢鬼先生救了小儿的性命，请受我一敬。”说完，他一饮而尽，冲栖栖九点头笑笑。
　　栖栖九快速的把塞了满嘴的食物咽下，微饮了一点酒后开口说道，却是语出惊人：“庄主不必谢我，你的儿子暂时是活下来了，但他体内还是残留着毒性，因为我并没能解开这个毒，只是将有毒的血液都替换掉了而已，少庄主能活多久也不知道。”
　　她这一番话使得原本一桌其乐融融的气氛立马僵冷了下来，大家都停下了手中的筷子纷纷看着她不说话。
　　颜御，我不想让你空欢喜一场，所以接下来的现实，你必须要接受。
　　于是她微微一笑，将话题转移开：“大家快吃啊，这些事情还是等着吃完饭后再说，庄主，这碗鲈鱼汤十分的美味啊。”
　　她这句话一出场，除了她之外，一桌子人都吃的食不知味。人们都纷纷怜悯的盯着那个可爱的小孩子看半天，心里盘算着他还能活多久以及自己该怎么筹划一下好在小庄主去世后谋取一下最大的利益。所以原本好好的庆祝酒宴，大家都心怀鬼胎，心不在焉，几场敬酒过后便纷纷告辞，草草散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