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悲城》叶无欢

2、不该遇到的人1

　　手机定的闹钟烦人的响了，网吧里充斥着难闻的烟草味道。□□上只有三个头像还在孤单的亮着，林昔打开一个会话窗口，发过去一个打招呼的表情，过了好久对方都没有回应。林昔来回扭动着脖子，手机上显示的时间是上午九点半。

　　林昔推醒旁边睡得正香的宋飞，宋飞起身伸了伸懒腰。

　　“几点了。”宋飞打着哈欠问。

　　“九点半。”林昔将电脑关掉。在网吧呆了一夜，他感觉颈椎都快被折断了。

　　宋飞朝张羽喊了几句，张羽仍是睡得像是头死猪一般，口水流了一胳膊。宋飞弯腰凑到张羽的耳朵边吼了一声。凳子划在地板上的尖锐声音响起，张羽一脸不忿的醒来，眉毛拧做了一团。

　　“走了，到时间了。”宋飞用力的拍了拍张羽的肩膀，张羽不耐烦的打了一个哈欠。

　　“昨天那几把全被队友给吭了，一个一个笨的和猪似的。还有一个竟然说要去做作业下线了。妈的，老子这黄金——”张羽说话的语气像是做生意赔了八百万似的，一边说还一边打着手势惹得旁边睡觉的哥们对他怒目而视。

　　“走了，走了。”宋飞整理了一下外套，从柜台处买了三瓶矿泉水。

　　张羽晃着手中的饮料瓶，眉毛轻轻卷动着，埋怨着说：“能不能换成可乐啊。”

　　“买了可乐就没钱回学校了，你自己选。”

　　宋飞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味道其实还不错。”

　　“没见过你这种人，失恋了拉我们去包夜，这不是——”张羽还没有说完，便被宋飞得意的笑声给打断了。

　　“我这叫精神消费，和你说了你也不懂。”宋飞用苹果手机背面照了照镜子，伸手理了理额前的头发。

　　“走了，走了，别臭美了。”

　　张羽说完，直接喝掉了半瓶矿泉水。三人拖着疲乏的身子朝公交车站走去，像是三具僵尸一般。

　　天空上白云散漫的飘着，脏乱的马路两边是响着震耳音乐的商店。每家商店前面都竖着醒目打折的红色标牌。人行道上的行人少得可怜，透过车窗可以看到在垃圾桶旁低头喝可乐的小乞丐。公交车拐到了下一条马路，又有一大拨乘客上车了。车内的空间开始变得拥挤，吵闹声和笑声烦躁的响起了一片。

　　宋飞两手抱着车座安静的睡着，他的两条腿伸在前面的座位下，并没有被吵闹声给惊醒。公交车开动了，刘洋站在车门的位置，感觉自己连放一下脚都很困难。刘洋还看到戴眼镜穿丑校服的学生神经兮兮的朝自己笑了笑。刘洋将头偏了偏，不巧看到了一对情侣在接吻。刘洋细长漂亮的眼眸湿润了，接着不高兴的低下了头。

　　自己不过是在他朋友面前开了一个小小的玩笑，可该死的韩楚却又和自己吵了起来。

　　“混蛋。”刘洋想着韩楚可恶的嘴脸，骂出了声。

　　站在刘洋旁边染着红发的男生，立刻瞪了刘洋一眼。不过，他见刘洋长的很漂亮，火气消了不少。

　　“又没有骂你，你的耳朵坏掉了。”周围有几个人笑了出来，高个子男生没想到那漂亮女生反而又羞辱了自己，他脸色阴沉了下去。

　　“你知道我谁不，小妞？”高个子男生朝刘洋走近一步，用流氓似的口吻说。

　　刘洋眉毛皱了皱，直接一巴掌打在了男生脸上。高个子男生张开口微微错愕着，接着便伸手去抓刘洋。刘洋没有躲，高个子男生却被他后面的两位朋友给动手拦下了。

　　“算了，肖安她是韩楚的女朋友。”

　　“怪不得这么泼辣。”铁青着脸的肖安冷笑了几声，退回到了原处。

　　站在刘洋后面想要搭讪的男生退后了几步，低头玩起了手机。

　　刘洋在原地站了几分钟后，感觉前面老是有不怀好意的目光看过来。她扭头看到公交车最后面还有一个空座，刘洋立刻朝空座位那边挤了过去。

　　林昔正低头玩着手机，肩膀被人拍了一下。林昔抬起头看到张羽正坏笑着看着前面，他目光像是闪亮的灯泡一般，这表情说明他不是见了恐龙，就是看到了美眉。

　　林昔顺着张羽的目光扫过去，看到了穿着鲜艳T恤和时髦短裙的漂亮女生朝这边走了过来，随之而来的还有淡淡的香水味。

　　刘洋终于知道为什么没有人坐这个位置了,高大魁梧穿着大红色短袖的帅哥，一个人躺着两个车座位。他浓黑的眉毛像是剑一般的耸立着，看上去就难惹的很。不过，刘洋可不在意这些，这世界上还会有比她自己更难惹的人吗？

　　“美女坐我这里吧。”张羽将林昔使劲的往里挤着，他脸上笑得“肆无忌惮”，像是电视剧里经常会出现的搭讪色狼。不过，张羽露出的酒窝和可爱的娃娃脸，让他的笑显得不至于很猥琐。刘洋并没有理会张羽，而是选择了去喊睡得正香的韩楚。张羽也没有生气，他笑着坐回到座位上。坐张羽旁边的林昔轻轻笑了笑，戴上耳机开始听歌。

　　刘洋叫了占两车座的宋飞好几声，他仍是一动不动，刘洋觉得他像是睡在棺材里的死人一般。笑声传来，刘洋看着后面幸灾乐祸笑着的张羽，不免有些发窘。

　　“美女还是和我坐一块吧。”张羽眉毛得意的挥动着，又起身站了起来。

　　刘洋看到张羽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不屑的看了他一眼，她用力的推了推宋飞的肩膀，宋飞终于醒了，他黑亮的眼睛里全都是弥漫着的血丝，脸上带着礼貌的笑，俊朗而又不刻意。

　　“有什么事？”宋飞平静的问刘洋，注意力没有集中在她身上，这倒是让刘洋感到有些意外。

　　“我可不可以坐你里面的位置。”刘洋抱歉地笑了笑。宋飞先是皱眉接着将两条腿抽了出来，坐到了靠窗的位置，又低头枕着胳膊胳膊睡去了。

　　坐在刘洋后面的张羽开始试着找各种话题和刘洋搭讪，刘洋一个字也没有理睬他，张羽像是在说着一个人的”单口相声”。公交车转弯了，刘洋偏头看到了车窗外的咖啡馆。一滴眼泪滑下她美丽的脸颊，刘洋很快伸手将眼泪擦拭了。

　　静谧的午后，咖啡馆里坐着一对笑的发甜的情侣。韩楚穿着白蓝条纹的长袖T恤，刘洋郑重的点头答应了韩楚。她看到韩楚嘴角上浮现出了邪魅的笑，他下巴微微抬起，像是模特般好看的面孔自信而又骄傲着。韩楚伸手紧紧抱住了刘洋，刘洋雪白漂亮的面颊上浮起了美丽的红晕，她长长的眼睫毛似天鹅绒般微微闪动着，嘴角荡漾着幸福的笑容。

　　刘洋眼睛瞥到了韩楚的小臂，那上面纹着美好的“洋”字，刘洋伸手轻轻抚摸着韩楚胳膊上的纹身，她感觉那纹身上的炙热温度几乎要融化掉她的心房。

　　“只要“你”还刺在我身上，我就不会离你而去。”韩楚话语中温柔似水，刘洋抬头吻在他唇上，漂亮眼瞳里满是他的俊秀剪影。

　　手机的响声打碎了她的美好回忆，刘洋看着短信沉默不语。一滴泪落在了冰冷屏幕上，又一滴泪落下，刚好砸在了上一滴泪花上。刘洋似乎听到了泪水滴落的声音，那像是金属撞击的声音，刺耳难听的厉害。

　　刘洋想尽力抑制自己的情感，可是悲伤的涟漪还是一圈又一圈的蔓延在她的心海里，呜咽的哭声传至宋飞的耳朵中，宋飞下巴轻轻抬了抬，厌烦的瞥了刘洋一眼。

　　“拿去用吧。”宋飞递过一包未开封纸巾，接着疲惫的打了一个哈欠。

　　“谢谢，不用了。”刘洋用手飞快的抹去眼泪，宋飞看到她长而美丽的眼睫毛闪了闪，接着美丽脸上瞬间便收起了悲伤，宋飞微微感到了吃惊，这种固执的眼神使他想起了一个人。

　　“你是乔雪的闺蜜？”宋飞笑的很自然，像是夏日傍晚吹过的凉风。

　　刘洋认真的看了宋飞一眼，虽然她和乔雪是很好的朋友，但是她从来都没有见过宋飞，一次都没有。

　　“你忘了去年宋庄过庙会的时候，我就是那个不要脸骑红色摩托车的家伙。”宋飞来回扭动着脖子，脸上是淡然的笑。

　　“原来是你。”

　　刘洋竭力去回想当时的情形，她记得坐在他摩托车后是一个长的很漂亮的女孩，那女孩戴着一顶米白色的帽子，帽子上写着奇怪的文字。

　　似乎那骂声又在刘洋的耳边响起了，宋飞的女朋友像是泼妇一般大骂着她和乔雪。她至今都清楚的记得那女孩叫了她一声“蠢货”。刘洋伸手打了那女孩，宋飞猛推了她一下，然后乔雪便和宋飞直接扭打了起来。

　　“那时候真是对不起了。”宋飞诚恳的抱歉，脸上的笑少了一些。

　　“没什么，你女朋友现在——”刘洋没有再说下去，她看到宋飞英俊脸上的笑消失了，不过也是只消失了一瞬而已，接着两道浓黑的眉毛飞扬着，整个人显得神采奕奕，这让刘洋感到很困惑。

　　“早就分手了。”

　　“是你甩了她吗？”刘洋自己也被自己的问题吓了一跳，她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问这样奇怪的问题。

　　“大概，应该算是吧。”宋飞有些含糊其辞地回答。

　　“哭得那么厉害，是不是被男朋友给甩了？”宋飞笑着反问。

　　刘洋想说些激烈的言辞好给这个不知好歹的家伙一顿教训，可话到嘴边却再也说不出了。他眼神里带着暖，宋飞并不是在嘲笑她，眼神里更多的是同病相怜的无奈和苦涩。

　　“没有，我们只是吵架了。”刘洋说完低下头，眼泪很快又流了出来。

　　纸巾又递了过来，这次刘洋没有再拒绝。刘洋抽出一张纸巾，擦掉了脸上的泪水，随即抬头短促的道谢。

　　宋飞笑了笑，接着两手抱着公交车的车座，又准备去睡了。那些悲伤的记忆像是一堆冰块一般将他的心撞得疼痛而又麻木，宋飞咬了咬唇，英俊脸上的神色开始变得淡漠。

　　“你嘴角流血了？”刘洋好奇地问。

　　“大概是上火了。”宋飞轻松地笑着回答，接着用手抹去嘴边的血丝。刘洋看到了他手腕上戴着一串闪闪发亮的东西。那是一条漂亮的手链，几十块亮晶晶的小石子做翅膀造型，像是随时都会腾空飞起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