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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一日,薄秋 ...

  •   一日,薄秋在药庐里看书,忽见一年轻小子进门来送上一张名帖,原来是白映请她到漱石园单独一会。漱石园是江城有名的酒家,向来只闻其名,不见其园,也不知在哪一僻静之处,没有名帖的人是进不去的,去的人都是江城非一般的人物。
      薄秋将名帖扔在地上,心中嗤笑不已。转念又将名帖捡起来,吹拂了灰尘,干嘛不去,听说漱石园的东西又贵又好吃,白吃白喝有什么不好。大不了就将与赵衍的点点滴滴全盘不讳,当年的情意绵绵,如今只付作一语笑谈,真想不到自己那段经历似乎只有白映才是最适合倾听的人。
      按照地址,薄秋来来回回走了无数冤枉路,才找到这么一座没有任何标志显示它身份的漱石园,它位于江城中心,却是花遮柳掩之处,清泉流瀑之旁,走到门前,车马声已绝闻。
      薄秋递上名帖,漱石园的门子见薄秋虽不像常客,衣着平常,相貌怯弱,但也热情得恰到好处,将她引到白映的面前。
      好幽静的屋子,茶香清醇,从打开的竹窗望去不见尘世,郁郁重重的草木亭台无数。
      白映端坐在茶具旁,薄秋坐下,不自然地笑笑。
      “你是薄秋吧?”白映低头弄茶。
      薄秋点点头,医患关系变成了什么关系,她不知白映会先问什么,于是一言不发。
      “我听王爷提到过你。”白映给薄秋斟茶,然后也一言不发,似乎等薄秋自己发话。
      薄秋耐不住性子,道:“你别误会,我只是从前认识赵衍而已,没有什么的。”真的什么也没有吗?薄秋也不确定。
      “请先喝茶吧。”白映的声音比茶还要暖。
      薄秋端起杯一饮而尽,回味甘苦。
      “你想知道些什么,不妨我从头给你讲吧。”薄秋不能忍受这种无声的折磨,心里的故事像洪水猛兽般扑来。白映不置可否,任由薄秋说下去。
      五年前的薄秋还在京师,那年十六岁。
      及笄之年,那名女子对爱情的向往,第一次超过了对漂亮小人偶的向往。
      繁华的街道,偷跑出家的女子,去了热闹的勾栏。一个带着面具敲着牙板唱《郑风子衿》的俊逸少年,便是五年前的赵衍,不,那时候,他叫做宴生。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薄秋站在人群里看宴生的表演,在他身边的铜盘里,放了身上带出来的所有的钱。
      从此薄秋常常偷跑出来看宴生表演,有时候是笛曲,有时候是剑舞,宴生随性发挥,处处酣畅淋漓。
      有一天,薄秋不再甘心只当听众,散场时她拦住那个准备离去的少年,道:“我想看看你的面具。”宴生奇怪道:“这只是寻常的面具,你自己去买一个吧。”
      薄秋道:“好吧,其实我是想看你的脸。”宴生却笑道:“为什么?”薄秋认真道:“我要记住你。”
      宴生拒绝道:“我不愿意给任何人看我的脸,你要知道,我只是个倡优。”薄秋道:“不,我喜欢你。”
      宴生没有回答她,薄秋脸红心跳,表白受挫,转身就要离开。不料宴生叫住她:“姑娘,你等等。”
      薄秋回过头去,只见那白色面具缓缓拿下,少年俊逸的脸庞带着一丝青涩的笑,薄秋心花怒放。
      可是第二天,宴生不见了。薄秋打听到宴生被一家青楼请去做了曲师傅,那家青楼的名字叫做翡翠楼,那里薄秋怎么去得了?
      于是薄秋束发加冠,描了粗眉,穿上宽宽大大的深衣,摇着折扇晃悠悠地进了翡翠楼。
      鸨母见薄秋生得俊俏清秀,便来调戏。薄秋怯怯地向鸨母询问宴生在哪里,鸨母睥睨她一眼,笑道:“想不到小公子还有这个嗜好。”薄秋奉上银子,鸨母便叫人去请宴生出来。
      “那时候的宴生,真是人面桃花呀。”薄秋说道这儿,自己不住地笑起来。
      白映也梨涡浅笑:“想不到,这么冷冰冰的王爷还有这样的一面。”突然她止住了,缓缓站起身来,薄秋犹自笑个不停。
      “我那时有你说的这么不堪吗?”那个暮鼓晨钟般的声音在背后响起,薄秋感到背后一阵发凉。
      赵衍坐在白映的身边,白映给他斟了杯茶。赵衍道:“你有身孕,不能喝茶。”白映道:“不曾喝,我只是喜欢茶香。”赵衍道:“你若喜欢,我那有一罐上好的明前茶,你拿去煮了熏屋子。”白映道:“这等焚琴煮鹤的雅事,我是做不来的。薄秋,我身上有些乏,先告辞了。”
      薄秋点头欠身致意,白映离去后,赵衍坐在了她对面。
      气氛太尴尬,薄秋努力使自己表情轻松一点:“你几时来的?”
      “在你背后诋毁我的时候。”赵衍面无表情。
      薄秋心底发凉,小声嘀咕道:“我说的会有假?”
      过了好一阵,赵衍忽道:“吃点什么?”
      薄秋一听说吃的,正好,吃东西时不用说话,一吃完饭就可以离开了,便道:“有鱼吗?”
      “有,就知道吃鱼。”赵衍边说边点了酒蒸鲥鱼,另外点了几碟小菜,一壶清酒。
      菜上来了,摆盘精美。赵衍仿佛是自言自语:“这鲥鱼有个别名,叫做‘惜鳞鱼’,渔夫只要碰到它一小片鳞片,它就不再挣扎,任由捕捉,你说它蠢不蠢?”
      薄秋不知赵衍是什么意思,头也不抬地答道:“蠢吧。”
      “其实我比这鱼更蠢。”赵衍道。
      薄秋只好埋头吃鱼:“咦?这鱼连鳞片都没刮就蒸上了。”
      赵衍道:“它的鳞就是它最珍贵的面具。如果你不喜欢,可以将鳞片一片片剥掉。”
      薄秋边剥鱼鳞边喃喃道:“太残忍了,太残忍了,小鱼小鱼,早生极乐。”
      赵衍笑道:“我不觉得残忍,这不是我养的鱼,我对它没有感情。”
      薄秋随口道:“难道你自己还养过鱼?”
      赵衍把玩着手中小酒杯:“嗯,从小鱼苗开始养,一直将它养成了大鱼,可是鱼大不中留啊,它反咬我一口,还跟别的鱼走了,毕竟是我费心养大的,舍不得杀它,只好放它走了。”
      薄秋听着感觉怪怪的,并没有自作多情往自己身上联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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