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教］滞》风景画先生

2、第一章 纲吉做了个

　　“六道骸其实也是个温柔的人吧？”这样的想法在指环争夺战后，六道骸轻描淡写地对纲吉说帮他是为了更容易地夺取他的身体时，曾一瞬间出现在纲吉的脑海里，“明明不是为了这个啊……”
　　然而，一瞬就是一瞬。对于纲吉来说，之后每每在街角看到犬一头扎进小卖部，凶神恶煞地叫喊着为什么没有草莓味的口香糖时，总会一边祈祷着这两个穿着黑耀校服，极似不良少年的人不要回头看见他，一边在心底默默道“果然他们还是很可怕……”
　　不过事与愿违，纲吉的祈祷似乎从来都没有被上帝听到过。就像此刻，他还没来得及决定好是否要装作没看见然后悄悄溜走，就被千种发现了。

　　“彭格列。”千种推了推眼镜，首先向纲吉打了招呼。打量这个身量不高，既称不上喜欢，也并非讨厌的男孩。与其说是□□，倒更像个会害怕街头恶少的普通中学生。
　　看，又露出这种表情。所以犬那个笨蛋才总会想要吓唬他嘛。不出所料，千种默默看着犬从商店转过头来，龇着牙道，“哈？彭格列？”
　　纲吉收住已经作势撤出一半的脚，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嗨……你们好。”
　　“骸大人还在水牢里，我们怎么可能好！”
　　“呃这、这个……”
　　“彭格列，”犬从表情如同撞了阎王爷的店主前抽出身子，插着兜躬身逼向纲吉，“骸大人虽然说过不要再找你们的麻烦，但其中一定有鬼对不对！”
　　“诶？不、不，并没有。”
　　“你说不说！”
　　“犬，”眼见犬提起骸大人，便有吵吵嚷嚷不依不饶的架势，千种上前一步，及时打断了他，“我们是出来买药的，不要耽误时间。”看着棕色头发的男孩脸上露出迷惑的神色，千种微微错开视线，拽住犬，“那么彭格列，我们先走了。”
　　“唔嗯，拜拜！”
　　“喂，让我再看一下口香糖啦！”
　　“已经看很久了。”
　　……
　　买药？纲转身后忍不住又回头看了看，两个似乎还在争执着什么的绿色身影已经越走越远。库洛姆病了吗？

　　即将入夏，天黑得也一天比一天晚起来。
　　“既然担心那就去看看吧。”reborn让由10t大锤重新变回变色龙的列恩爬上帽檐，看着终于把最后一题做完，同时也给“卷子得零分”这件事毫无悬念地画上句号的纲吉说道，“毕竟，关心下属是老大的责任嘛。”

　　“那我出门啦，很快就回来！”
　　夕阳将人影在石道上拉长，头顶有鸟儿扑腾翅膀的声音消失在空中。
　　“路上小心！”
　　屋里的灯光在门外投上淡淡的一层椭圆光晕。

　　后来纲吉每次回忆起来，总觉得好像真真实实地重新回到了这一天的并盛，妈妈哼着曲儿收拾碗筷的声音，关院门时抬头看见二楼里一平和蓝波又在打闹，不知哪家传来热腾腾火锅的气味，一颗小石子被踢得蹦跳着滚向橘色街道的远方……

　　——如果，只是如果，我们没有这样相见，而命运变成另外一种样子。

　　六道骸听见金属碰撞的声音，清脆高亢的第一声响和接下来一连串的闷响，在没有阳光进入的黑耀里打开了波纹。
　　远方的楼房在最后一点金色的背景下已露出层层黑影。早就看不清细细密密如蚂蚁爬行般的文字，六道骸索性合上手中的书，望向再一次传来噪声的方向，也正好对上磕磕绊绊的纲吉狼狈的目光。
　　嘴角的弧度好像永远保持着不变，骸转过身来，将手随意地搭在身后的窗台上，“哦呀哦呀，彭格列你想弄塌这里吗？”
　　看到这个一脸傻像的□□似乎每次见到自己都会变得有些不知如何自处，骸挑了挑眉，心下来了些兴致，“让我猜猜看，应该是为了库洛姆而来的？”
　　纲吉心中挂念着刚才弄倒的东西，有些窘迫：“嗯，是的……”随后抬起眼发现对方并不做声，只是挑了眉望着自己，不知究竟是什么意思，便犹豫地接着问：“库洛姆在吗？听说她好像病了。”
　　“……”
　　“我带了点感冒药和妈妈煲的汤……”随着沉默的时间增加，纲吉觉得在六道骸的目光下，自己的头皮一点一点地发麻。只得在心里胡乱数着数，想着如果能快点离开才好。
　　良久，六道骸似乎轻笑了一声，“看来我可爱的小库洛姆真是托你照顾了。她在休息，愿意的话就坐在这儿等一下吧。”
　　“哦……好的……犬和千种不在吗？”
　　“应该是出去买东西了。”
　　闻言纲吉脚下趔趄，不由腹诽这两人居然去了这么久都没回来，自己过来看看果然是对的。
　　寻着座位坐下，才头一次开始好好打量四周。比起上一次前来，似乎并没有添置什么东西。一张简陋带着划痕的桌子被随意地推到的墙角，下面杂七杂八散落着犬买来的零食，破败的木地板和空旷的大厅昏暗得有些慎人，唯一的光源便是那扇比人还高的窗，却用厚重的床帘遮挡，只余下一半光线落在背对着窗、也是厅内唯一能看出做工精致的沙发上。目光落在沙发的丝绒面料上，纲吉不知怎么心突然跳了一下，想起蓝波在自己房内吵吵闹闹奔跑的样子。
　　“彭格列……该不会是看上我的库洛姆了吧？”
　　毫无征兆地听见六道骸的轻笑，纲吉楞了一下，忙回过头结结巴巴地摆手否认，耳根却不自觉地红了起来。眼见对方眼里的戏谑一分比一分浓重，不由气恼，为什么每次想起第一次见到库洛姆时的事，总会这么不争气地手足无措。
　　“还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啊。”

　　六道骸的心情似乎不错，浅浅的笑意让人有一种错觉，眼前就是个有血有肉的人。掌心有真实的纹路，会握着三叉戟轻巧地说要夺走自己的身体，也会说漂亮的谎言，让犬和千种逃离危险。
　　六道骸回来了？纲吉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下意识想去看对方，却听见一阵笑声。
　　“kufufufufu，在疑惑我怎么会在这里吗。”
　　下降而非疑问的声调，被猜中心思的人有些窘迫地收回视线，死死盯着黑耀破败地板上一条小小的裂缝，余光却瞥见六道骸已经转过头去，没有看向自己。正待要开口说如果不想说也没关系时，六道骸清冷的声音重新响了起来，“还在水里。”
　　“在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空气无尽的冰冷的水之牢狱里，只是偶尔能实体化到这边来罢了。”忽视纲吉有些惊讶的神色，六道骸语峰一转，忽又恢复了那番玩味潇洒的样子，“来看看这个总有一天要毁灭在我手里的世界。”
　　随后便是一阵沉默。纲吉拽着手中的保温袋，暗自愁闷该如何打破这突如其来的诡异气氛，左顾右盼犹豫再三再最后还是看向了该气氛的制造者，但对方倒始终是丝毫不为所动地侧身望着窗外，完全没有要搭理自己的意思。无奈间，纲吉的目光落到了六道骸手边的那本书上，还没经过大脑思考，话便已经冲出了口，“六道骸的国文似乎非常好啊，《失乐园》？会看这种高深的书呢……作者好像是弥、弥？”
　　“弥尔顿，而笨蛋纲吉只会捧着漫画在床上打滚哦。”
　　“re、reborn！你怎么也过来了！”
　　“同时纲吉的国文也从来没有上过10分。”揪住伸过来想要捂住他的嘴的手，reborn轻易地将纲吉摔到一边，“骸，反正也快要开始期末复习了，不然你来帮纲吉补习国文吧。”
　　“喂，喂！reborn！不要这样就擅自就决定了啊！”抛开整天要和这个喜怒无常、完全不懂他在想什么的人朝夕相处的恐怖不说，一想到此刻六道骸听说要帮□□补习会是个什么表情，纲吉只觉得背脊阵阵发凉，完全不想转头去看身后的人。
　　“kufufufu阿尔克巴雷诺，你可不要搞错了。我没答应过要帮彭格列到这种地步吧。”天已经完全黑下，巨大的阴影铺天盖地笼向黑耀，六道骸抱起手臂，半边人在黑暗中，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情绪。
　　“帮助boss也是守护者的职责之一。”reborn压低帽檐，露出一个笑容，“况且，能让生活变得更有意思也说不定。”
　　“……”即使是偏僻的街区，偶尔也会有一辆车经过，车灯划亮室内然后远去。六道骸盯着reborn，半晌，终于冷笑一声，“不过，似乎也确实是这样。”留下一句意味不明的话，消失在了纲吉的视线里。

　　纲吉做了个梦。
　　梦里六道骸变成了reborn的样子，肉呼呼的小手却拿着巨大的叉子。饶有架势地拧着眉，一边戳着自己一边追着喊到，赶紧变聪明吧，这样就可以把身体交给我了。
　　纲吉唰地从床上坐起，瞪着房内一片的灰暗。等渐渐适应了光线，看清四周熟悉的景物，才把呼吸平静了下来。

　　果然，还真是个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