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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part2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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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宝看一眼凝神不知在想什么的寻冕,抱住他的胳膊:“走吧师父。”
寻冕神色不明的打量着她闪躲的眼神,笑了笑:“好。”若不是凤岚声遣了只小狐狸来找坤宝,寻冕还不知道阿白竟从头眼皮子底下溜走了,还溜到了九重天。一路上他还在不住的思索,到底阿白跑到九重天为的是什么,莫不是又看上了这里什么好玩的东西。
但在云头看到那个病弱青年的时候,寻冕一瞬间有些恍然,若坤宝来这里为的是这个少年,从前的事情,她记得多少,要做什么,寻冕竟不敢想。
他们依旧亲密的挽着手,丝毫没有意识到一个温润一个美貌,恍若一对璧人,在仙人的眼中,是何等的般配。
坤宝毫无自觉,仍旧自顾自侧头看着寻冕,边走边小声说:“师父,你生我气啦?”
寻冕正经的回视她,眼神清明而冷漠,看的坤宝心头一颤,但片刻后,寻冕唇角轻启,冷酷的脸上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家法伺候。”
“什么?”坤宝苦着一张脸,将寻冕的胳膊抱得更紧些,低声的喊出一个连绵清脆的字符: “不!”
寻冕观望观望她,轻笑:“别闹。”
坤宝这才舒了一口气,拍拍自己的胸口:“吓死我了师父,我可经不起家法伺候了。再说了,你也不能再将我吊起来打了!要是传出去你堂堂战神,都这么多年了,还奈何不了自己的徒弟,只能将这么貌美如花的徒弟吊起来打,多丢人哪。”
“哦,作为堂堂战神的徒弟,都这么大了还被吊起来打,是谁丢人?!”寻冕对自己的徒弟自是更不嘴软。
“哼”,坤宝傲娇的睨他一眼,正要说话,却被谁拍了拍肩膀,她“嗯?”一声,迅速回头,便看到站在她背后的白墨。
许是跑着追过来的缘故,他苍白英俊的脸上泛着潮红,浅金色的瞳孔盈着水波,观望茫然而紧张的坤宝刹那后,他从袖中掏出一个粉雕玉琢的瓷娃娃。这娃娃圆嘟嘟的小脸和亮晶晶的眼睛,宝蓝色的披风,一身的白衣白裙,腰间系一根绿色的挂着铃铛的绸带,一双小脚未着寸缕,光嫩小巧。
白墨缓缓晃了晃手中的娃娃:“天河的银沙做的,送你。”
见坤宝只是愣神的站着,白墨也不多言,只飞快用余光瞥了一眼寻冕,迅速的抓起坤宝微凉的手,将娃娃往她手中一塞,努力大步流星的往来时路走去。
坤宝望着他宽阔的肩膀和挺直的脊梁,板正的身骨尽是坚持,不禁想起很多年前,缭乱的光芒下,星月湖边那个瘦弱的男孩子,曾乐颠颠的和她说:“天河的银沙可以做各种各样好玩的东西,你喜欢什么,我给你做。”
那时候他们曾经天真的约定,下一次雾都开门的时候,他再来看她。
但谁也没有等到下一次,万年一别,早已镜花水月,沧海桑田。坤宝哂的一笑,这是他在兑现多年前的承诺?还是说,这是他对新认识的小伙伴表达友爱的一种方式?
眼眶湿了一湿,坤宝吸了吸鼻子,被自己的想法逗得一笑,将这个银娃娃收入袖中,挽着寻冕的手,踩上云端,再也没有回顾一眼。
九重天的仙泽十分纯正,云雾缭绕在身边,有着丝滑柔软般的质感。寻冕看着坤宝的手漫不经心的掠过云雾,“怎么,没话要问我?”
坤宝抬头,瞪着他嘟囔:“师父智慧绝伦,要是想说自然就会说的,用不着我问。我可不敢乱问,惹师父生气。”
“呵”,寻冕轻喝一声,看着身旁的女孩。坤宝幼时个子小,总是缩在寻冕旁边,小小的粉团一个,虽然常常被打,但还是喜欢紧紧抱住寻冕的腿,粘皮虫一般走到哪里跟到那里甩都甩不掉。那时候寻冕烦不胜烦,但也会本能的搭着她的肩,以一种最稳妥的姿势护着她。但如今坤宝出落成大姑娘,寻冕手自然习惯性的伸出手,却是搭着她的腰,俨然半壁江山,护你安好的姿态。
年幼天真的坤宝还历历在目,此刻寻冕想起的却不是她不停的吵闹和闯的祸事,而是她初来时一声声的嚎啕。
寻冕想,那时候的阿白,她其实是害怕的吧。在那些逞强和任性胡作非为的背后,她其实是胆小的,惶恐不安的吧。
这般想着,他摸摸坤宝的头,气色柔和一些,但还是板着脸:“方才我听到你和闵绵说,你这世上只怕我?!”
坤宝点点头,没有任何的不好意思和躲避,直直的看着他的眼睛,娇声道:“对呀。”
“为什么?“寻冕自是知道坤宝是怕他的,但她那么义正言辞的说,全世界只怕他一个,却是让他瞠目结实,大为意外了。
“害怕师父不要我呀。”坤宝眨巴眨巴眼睛,甜甜笑着望着他,眸色清澈如许,灼灼灵气,透亮逼人。
寻冕一时竟不知道该作何回答,他想了想,摩挲着坤宝编工精细的腰带,低沉的“嗯”了一声,随即说道:“这么多年,从未听你提起过白贤,其实你都记得?!”
坤宝静默片刻,点点头,如实回答:“记不清了,只记得他死的模样。”她语调平稳,将那深刻的痛楚搁在心地最深最隐秘的角落,绝不让它泄露一分一毫。
“那你也该知道闵绵是谁?”
坤宝垂下头,把玩着寻冕的手指:“知道,他是我父君的师父。”她思索片刻,继续说道:“但我不知道他是如何知道我夫君的剑在我这里,更不知道他和诛仙有什么关系?!”
昌河的模样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寻冕凝住心神:“白贤那把剑,是闵绵在他十万岁的生辰上送给他的。那把剑,是闵绵亲手锻铁,亲手焚炉打造,陪他转世轮回了不知多少个春秋,那剑上面沾满了他的气息,他怎么会不认得?!至于诛仙吗?”寻冕望着坤宝的侧脸和挂着小小石榴串的耳垂,问道:“你可听说过诛仙遇神杀神的威名?”
坤宝笃定道:“自然,六界中,无人不知。”
寻冕点头:“但众人只知它的威名,有没有细想过这是为何?!阿白”他顿一顿:“这世间最厉害的力量是什么?”
坤宝想了想,踌躇片刻,还是说出口:“是恨吧?!”
寻冕一笑:“恨是其中一种,但要我说,是爱恨生出的执念。执念为根,才会有许多不肯投胎转世的饿鬼,因为他们看不开,放不下。”战神的眸间燃起坚定的熊熊烈火,仿佛看见了那西天滚滚不息的火焰,铿锵道:“诛仙的厉害之处,并不在于它是由先天境石打磨而成,也不在于它在西天的业火中焚烧了七天七夜。诛仙最厉害的,在于它锻造的过程中,加了两滴心头血。”
见坤宝浮现出深沉的困惑,寻冕继续说道:“那两滴血,一滴便是来自昌河。天君一家肩负守护天地的重任,虽老天君对孩子们并不苛刻,但重担在身,免不了的规矩极多。白贤比昌河大了三万岁,相互照顾成长,除却课业所限,几乎时刻都在一起,兄妹感情极深。昌河是天纵奇才,步兵诡谲,无往不利。她推演出白贤的天劫,便为他打造了一把诛仙,来护他一世平安,这是她的执念。另一滴血,便是你父君白贤的恩师闵绵上神。你别看他现在神神叨叨的,脾气好像也不太好,但他从前却不是这样,逍遥老祖宗的名号那么响,你可以想象他的风姿。白贤是他最得意的徒弟,他听了昌河的请求,几乎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两种天界至纯至正的血统和仙气融合,用至亲至爱之人的血脉来锻造,你便明白,诛仙的威力为何如此之大了。”
坤宝听着这个故事,被震惊的久久讲不出话来,良久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师父,那定魂呢?”
寻冕手微微一紧,握住她:“那我就不知道了。若不是司梦和昌河交情甚好,我也不会知道这一桩往事。但定魂的威力从何而来,至今却仍是个迷。”
坤宝突然觉得他这话有些不对,脑筋一转,方才的遐思抛之脑后,却是好奇的问道:“师父,你不是最讨厌听司梦讲八卦吗?”
“额”寻冕一囧:“这个,这么厉害的武器,我动动好奇心,也是正常的。”
坤宝盯着他眼中的光彩猛瞧,觉得从未自己师父少见这样激烈和向往的情绪,十分的新鲜,但她摇摇头自己骄傲的笑道:“我就一点不稀罕这个诛仙。”
寻冕敲她:“呵,狂妄小儿!”
“哼!”坤宝兀自满意:“我有师父,便有这世上最好的武器,才不要什么诛仙呢?!”她又缠上来,捆仙绳一般牢牢抱住寻冕的肩膀:“除非师父不要我!但这辈子,师父休想丢开我!我就跟着师父,哪里都不去!”
寻冕抬手抚着她的背:“真是傻孩子!你以为诛仙是你想要,便能要的?!它是为爱而生,浑然天成的灵气,自会自己择主。你要它,它还不要你呢?!只可惜了这把好刀,如今再无主人了。”他说着说着,语音低沉下来,似是无人的倾诉,更像是怕伤了坤宝的心。
但坤宝此刻想的,却是将诛仙挂在腰间,清减聪慧的女孩子。似乎师父还不知道,诛仙已经重新择主了。坤宝闭上嘴巴,靠在寻冕的肩上,睁着眼睛穿透云雾向远方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