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局中局》神算小仙女

12、part12

　　坤宝用捆仙绳套着体型硕大的三头蛇，哼哼哧哧的绕过瑶光殿，往吊桥上走。这三头蛇是白蛇一族的异类，骁勇异常，因天生三头，自成一派，但不喜群居，总是独来独往。前几年东海水君的小太子跑出去玩的时候，误打误撞招惹了一头成年的三头蛇，被咬了一口，沦为整个龙族的耻辱。水君为替他的小儿子报仇雪恨，一洗前耻，便对整个水族发布了通缉令，誓要将那条蛇捉拿归案。
　　这不，前几日小太子的千岁生辰，终于有个小水族发现了三头蛇的踪迹，号召了一帮虾兵蟹将，打着建功立业的名号去捉拿这个罪魁祸首。但战况比较激烈，到最后三头蛇负伤隐遁，只留下一个刚破壳不久的幼崽，便是坤宝手里这条半睡半醒的家伙了。

　　吊桥的两侧用结实的衡草紧紧系着，不仅牢固，而且散发着衡草的幽幽清香，绵延到那头，十分的清爽大气。坤宝回头看看赖着身子在吊桥上舒适的蠕动，就是懒洋洋的不肯挪动的三头蛇，对其中一只睁开滴溜溜灵活转动的小眼睛，四处扫视的头发脾气：“喂，把你的兄弟喊醒，快点走啦，你们怎么这么重啊。”
　　那头昂起来，慢悠悠的对她吐着信子，坤宝乍一看，感觉这小家伙像是对着她在讨好的笑。坤宝精致的靴子毫不犹豫的踢上去：“不好好做事，就知道傻笑，我可不吃这一套。哼，”她踢了踢两个熟睡的流口水的头：“别睡啦，懒蛇！”
　　其中一条似梦非梦的将眼睛睁开一条缝，颇不情愿的抬了抬头，但视线只触及坤宝的膝盖，便有沉沉的入睡了。
　　倒是第三条，虽然反应慢了些，但眼睛一睁开，便汇聚成一点，聚精会神的盯住她，不停的摇头摆尾，不停的做攻击状。

　　坤宝没有防备的回瞪它，瞬间觉得有些晕眩。那甜美的头侧过去碰了碰那泛着凶光的脑袋，不知和它说了什么，后者乖乖的趴在地上，缓慢的游动着身子，闭上眼。
　　刚才恍惚的感觉消失殆尽，坤宝将他们三个打量一遍，顿时乐了：“呦，看着你傻，原来你才是老大呀！”
　　它依旧沙沙的朝她雀跃的晃悠，十分乖巧伶俐。坤宝点点头，自言自语道“行吧，还挺好使的你。”说罢她将绳子往手臂上一绕，任命的继续拖着他们往前走。吊桥被这结实的体重一压，随着风飘飘悠悠的荡起来，风拂过坤宝腰间的铃铛，发出清零的脆响。

　　“师父！”坤宝一抬头，便看到迎风招展的刻着岁月无忧四个大字的木牌，还有门廊躺椅上一手攥着小刀，一手攥着一根胡萝卜的寻冕。她扔下绳子，啪哒哒的跑过去，蹲在他身边，径自将长袖卷上去，露出绳子勒出的一条浅浅红印：“我今天抓的宠物好重的，看勒的!”
　　寻冕瞥一眼她乳白色细嫩的手臂，搁下小刀，两根手指搭在她手臂上的红印上，轻轻一滑，只留下光洁如初。作罢，寻冕握着她只手握过来的手臂，掂量似的晃了晃：“又几天没好好练功了吧！”
　　寻冕嗓音十分的低沉温柔，讲话原本就比别人低了一个调，据坤宝揣测，是他为了显得自己与普通仙人不是一个等级的，以此表示一种无言的鄙视以及划开界限。此刻坤宝一听寻冕又降了一个音调的话，便暗道一声糟糕，急忙将袖口放下，努力扮正直脸：“才不会！我最近可努力了，要不怎么能把三头蛇抓来呢？”
　　“这三头蛇不是你从东海小太子那里骗来的？”
　　“怎么是骗来的？”坤宝一听就来气了，不服气道：“是我用鸣鸟换来的！他小时候被咬过，一直对三头蛇有阴影的，那些老头子整天叫着一雪前耻什么的，把它送给他做礼物。你都没有看到，经岩吓得脸都白了，几天都不敢离开他的子午殿。”她摸着发梢的绸带，洋洋得意道：“我是不是很贴心，师父？”

　　话音未落，她眼角一歪，看到寻冕手中的小刀利落迅速的插进白萝卜，嘎嘣脆的削下一大块脆生生的萝卜来。她心里一抖，反应过来自己又说了些什么，紧紧的闭上了嘴巴。
　　寻冕将插着萝卜的小刀递到她面前，坤宝犹豫了一刹那，昂的一口咬过它，嘎吱嘎吱的叫了起来，清甜的汁液仿佛流到心里去，沁的整个人都柔软甜蜜起来。
　　她细细观察一番，确信寻冕此刻没有收拾她的意思，便放松下来，将头搁在寻冕的肩膀上，戳着地上已经初现雏形的萝卜宫殿。大大小小的楼宇，阶梯，练武场，冰雕，冰山都已经有模有样，只缺了正南方一块，貌似就是寻冕手中那一块。“师父，你今天雕的是什么？”
　　“昆仑山，云霄殿。”
　　“昆仑？”坤宝“唔”了一声，摇摇头：“我还没去过呢。听说凡界修仙之人最崇拜和向往的便是昆仑山，总称那里是无极世界。还有许多的戏文和段子总是讲那些人梦想中的昆仑世界。可惜那里离咱们这里太远，不然我也想去看看。”
　　寻冕轻笑一声：“你想去就能去了？云霄殿守卫森严，和九重天不相上下。且那里居住着许多上古不出世的上神，是这世间最清净无为的圣洁之地，你以为凡间是随随便便有些传说吗？”

　　坤宝嘟囔着：“传说还不随便吗。凡间还传说你是个三头六臂的怪物呢。不过也有传说你是个美艳妖媚，风情万种的美少年，那从前的功绩和胜仗，都是因为对方被你的美色迷惑，和你发生了许多的风流韵事，欲罢不能，甘愿做你的手下败将。从此啊，被你当宠物养在天界，过上了逍遥快活的日子。”
　　寻冕手里的刀纹丝不乱，闲散道：“这个传说甚好，很合我的心意。不过要说到养宠物的话，养一个魔君，的确比你养一只三头蛇要威风许多。”

　　坤宝“啊”一声，猛然想起被自己扔在半道上的三头蛇，回头一看，它正睡意朦胧的将身子盘在吊桥两边的长绳上，尾巴打着垂向身下的万丈深渊。坤宝啧啧两声，沿原路跑了过去，没有注意寻冕手中宫殿的屋顶已经不知不觉得被削的只剩了个尖。
　　坤宝瞄到被它蜷在身子里的捆仙绳，试探性的将手指伸出去，待靠近那只仍在朝她卖萌的头，见它愣了一下，便主动避开了些，稍稍放心慢慢的擦过它将手往中间伸进去一些。突然她灵光一闪，想起这三头蛇的父亲被整个水族通缉，闹得他们人仰马翻的光辉事迹，再看看面前这个乖顺的幼蛇，暗暗的想，这蛇也没有传说中那么凶猛彪悍，瑕疵必报吗，看来传说果然是信不得。

　　她这般想着，便将手收回来，招呼着那只相处的最融洽的头，指了指被它们盘在身子中央只露出一端的捆仙绳，努力的打着手势和它交流：“把它拿出来。”
　　“拿出来你听得懂吗？听不懂的话......咬出来呢？”几番沟通无能之后，坤宝十分吃力的坐在地上，和依旧乖乖的看着她的呆头对视着。
　　她现在终于明白了，这条蛇的属性，不是萌，更不是呆，而是蠢，比她驯服的所有动物都蠢。她干脆爬起来，继续将手伸了进去，这次倒是毫不犹豫，直接抓住了绳端。在她要将绳子拉出来的刹那，意外陡生！——那似梦非梦，对她爱答不理的脑袋此刻正倚在她的手边，坤宝的手背没有痕迹擦过它头顶，却只见它瞬间直身眯眼弓起脖子向前俯冲，所有的动作一气呵成，闪电般咬上坤宝的手背。

　　坤宝只觉得半个手臂一凉，伴随着血脉凝滞的淤障感，很快的蔓延到肩膀。坤宝看见那乖巧的头依旧凑过去蹭了蹭这只仍旧不安的脑袋，就像方才对待第三只一样。她哭丧着脸，这个是老大不错，但原来它不是蠢，而是深藏不露。它此刻的表情看着也绝不是安抚那犯罪凶手，必定是在说：“干得漂亮！”
　　“干的漂亮！”此刻身后带着慵懒的笑意想起这句话，坤宝本就透心凉的身子更是从里凉到外，她转头看向寻冕：“师父，它们欺负我这些畜生欺负我就算了，你也欺负我。”她小声的瞪着他：“你还不如他们呢，落井下石！”
　　寻冕朝她招招手：“你，尊师重道懂不懂！”
　　“你为老不尊！”虽是嘴硬的嘀咕，坤宝仍是拖着剩下的半边身子十分费力，颤动着站起来，往他身边走，当然不忘给那只打量她的脑袋一个记恨的眼神“你给我等着！”

　　寻冕专心的修饰着手中的庙宇，余光看着咬着嘴唇一声不吭往他这边挪来的坤宝。他不用想，都知道她此刻心里必定有一百个要报复的法子在颠倒。
　　这两万多年的时光，坤宝用哭闹，逃跑，绝食，暴力行为等各种任性的小孩子的方法里度过她的童年时光，将素来寡净的朗日清风折腾的人仰马翻。到后来她渐渐长大懂事，开始接受现实，开始明白这里才是她的新家。
　　于是终于在大大小小围着她长大的神仙们以为终于可以松一口气的时候，一个更可怕更可悲的事情发生了。她不再想着怎么拆了清风朗日和折腾身边的大仙小仙，开始转移和扩大她的捣乱范围。如今整个天界除了九重天天君一家，别的不管是大到星君水君这样的上神，还是扫地仙，没有看到她不发愁的。
　　曾经凭借从洪荒中一路杀伐造就的功勋和英名，光是名字便能让六界震一震的战神大人，本已经功成身退，避世在清风朗日不问世事许多年，成为传说中的人物，却不幸的再次让气氛躁动起来。只因为他突然多出来一个打着他的名头到处闯祸的徒弟，且有许多老一辈的神仙必须得他亲自拎着这个不成器的徒儿去登门道歉。

　　寻冕三万岁时便一战成名，杀了鬼宗宗主，单枪匹马灭了整个阴阳山的鬼族，自此一路杀戮，满手的血腥，踩着累累枯骨，一路走到至尊之位，在他们的时代是让人闻风丧胆的天神。
　　因此他的身边从来没有留的长久的桃花，年少时尚有许多少女仰慕他的英姿和侠名，抱着一腔赤忱和拳拳爱慕，前来打扰。但等到忘川的水都干涸了几个轮回，都没有等到他一个眼神，只等到他杀气越来越重，威名越来越盛时，那些绕指柔也很干脆的被一应吓退。因此他从来没有正儿八经的恋情，也没有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有个孩子，更别提孩子的教育问题。

　　所以待他从白贤手上十分轻松，十分不以为意的接过坤宝时，只以为自己是破了次例，还了曾经的债，却不曾想自己接的并不是个轻松的活，而是一个十分麻烦的烫手山芋。
　　众神若有子嗣，都是自小承袭大凡波若或啊回口机金刚心经，无论是哪一种基础心法，都是讲的清净心脉，虽然长大后性子截然不同，但从没有过坤宝这么不按常理出牌的，每一个教她的老师眉头都能打起结来。
　　他为了把她教育成一个按正常方向生长，听话懂事，至少有人愿意教的孩子，不惜劳动自己的大驾请教了许多据说精通育儿的老神仙，更纡尊降贵的去找过以故事了得，上通天文，下知地理的司梦星君，结果试过许多次，发现无论什么方法，对于坤宝都不是很适用。

　　到了后来，他不惜破了自己再也不随便动手的誓言，不顾整个青天朗日看着这个小祖宗长大的大仙小仙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苦苦哀求，硬生生的把坤宝吊在房檐上抽了三天，抽的她换了几层皮，留了几盆的血，也没见她掉一滴眼泪。到最后自己打不动了，将她放下来，刚修养了没几天，她能下地走路了，太上老君便风风火火，老泪纵横的来告状，刚练好的丹药全被偷吃了，有小仙眼尖的看到战神家的娃溜进去过。
　　用坤宝的话说，她是补充体力，努力修行，发奋给师父争光！按寻冕的想法，她是满血复活，继续造孽，努力给师父添堵！当然，后来他又把坤宝吊起来抽了几天，这次抽的更狠，终于将她抽的安分了好一阵了。只是她伤好后，寻冕不再把她托给别人教，而是自己带在身边抚养教育，这一教，便是两万多年的时光。
　　这个决定，至今想来寻冕都觉得十分正确。因为坤宝再也不打着战神的名号出去闯祸了，她如今都打别人家的名号，师徒二人明其名曰：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