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丑鸭》章小晓

2、爱你在心口难开

　　阳光明媚的周日，洛小可和夏雪薇居住的老弄堂里，几位大妈早早的就把冬天的被褥抱出来晒，一边挂着晒，一边拍着被褥上的灰，街坊邻居聚到一块儿，家长里短，大声地说个不停，时不时还传来哈哈大笑的声音。
　　夏雪薇本想好好赖个床，却被这些大妈扰了清梦，被子卷过头，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忍无可忍的她赤着脚丫子从床上跳下来，拉开帘子推开玻璃门，站在小阳台上双手插着腰，蓬头垢面，大骂道：“大清早的你们这些欧巴桑能不能清净点，让不让睡觉了。”
　　说完她转身走回卧室，“啪”的一声狠狠地把落地窗关上。楼下坐在小板凳上摇着蒲扇的刘阿姨，朝着阳台白了一眼，用上海话嘟囔着：“都十一点了，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好吃懒做，脾气还不小咧。”
　　洛小可这会儿已经穿好了衣服准备出门，看见夏雪薇撅嘴皱眉的走到了客厅，她顺口就说了一句：“你的早餐我做好放桌上了，一会刷了牙记得吃。”
　　夏雪薇慵懒的躺在沙发上，听了这话也不见有反应，洛小可就好奇的望了她两眼，边穿鞋边问道：“你这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难不成周公惹你生气了？”
　　夏雪薇直起身子，垂头丧气的走到餐桌旁就拿起一块烤土司往嘴里送，还一边喃喃地抱怨：“气死了，每到周末就不能睡个好觉，这些欧巴桑说话的分贝也没个分寸。”
　　“这里是老弄堂，当然是这样啦，跟你家那海边的别墅豪宅肯定不能比，您呐就将就吧。”
　　一听这话，夏雪薇便不说话了，狠狠地咬了一大口面包。谁让她要执着的体验青春的滋味，离家出走，自力更生呢。
　　个性不羁的她不想早早的就去爸爸的公司上班，跟他学做生意，她不希望等自己老了，回想起人生就只是一堆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钞票，枯燥乏味，没有一点值得细细品味的价值。
　　她习惯性的瞥了一眼摆在桌上的台历和时钟，突然想起了什么事，于是一惊一乍地问洛小可：“对了，这个月的房租你不会又自己交了吧？”
　　洛小可在用湿巾擦着脚上的运动鞋，头也不抬的回答：“难不成还等你提醒我啊，估计那时候房东都得杀到大门口了。”
　　夏雪薇她下意识地擦了擦嘴巴上粘着的土司屑，激动地说：“可你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房租我也得出一份呀，你都一个人连续交了好几个月了。”
　　“我还不知道你，说是出来体验生活，可你一个星期上两天休五天，平时买完衣服、鞋子和化妆品，剩下来的钱还不够我买狗粮的。”
　　“呜呜...小可，就你对我最好，挣的那点钱都给我交房租了。”夏雪薇带着哭腔撒娇，走到门边一把抱住洛小可。
　　“行了行了，省省，奥斯卡影后，别演了行不，我要出去了。”说着，洛小可从包里拿出口罩戴上，准备出门。
　　“你又要去森林公园啊？”
　　洛小可点点头，顺手拿起鞋柜旁边一个黑色袋子，说了声“拜拜”，把门带上就下楼去了。
　　夏雪薇一个人百无聊赖，倒头就躺在沙发上，捏着沙发上的倒霉熊公仔抱怨：“洛小可你是坏蛋，又丢下我一个人跑去喂狗。”
　　洛小可平时只要有空，都会带着狗粮去森林公园，那里总会有一群无家可归的流浪狗扎堆等着她。
　　她分别给小狗起了名字，对着它们还自称姐姐。把这些机灵的小狗喂饱之后，还会陪它们玩耍，扔飞盘、捡骨头，狗狗们跑了几圈就气喘吁吁的趴在草地上晒太阳，洛小可也不亦乐乎坐它们身边。
　　她爱狗，对着这些流浪狗，她总有一种说不出的亲切。她觉得他们是一样的，在这座城市里都没有归属，而洛小可唯一比他们强大的就是会赚点钱养活自己。她对狗狗们的帮助，是出于善良，也是缘于惺惺相惜。
　　经常来这边喂狗，渐渐地成了一个打发时间爱好；而等一个人，竟也不知不觉成为一种习惯。
　　洛小可来森林公园的时候都会注意到有一位高大帅气的男士，屈膝坐在公园里最大的那颗榕树下，拿着画板，全神贯注的像是在写生。
　　两人每次碰面，洛小可都会点头向他打招呼，他也会浅浅的微笑回应。他的笑很迷人，饱含深意，既爽朗又阳光，跟他的面孔一样，俊俏、绝美。
　　某天，他主动走过来，递了几张画纸给洛小可。上面绘着洛小可喂狗时候的情景，有她甜美的看着狗狗们吃东西时的幸福，也有她陪着狗狗跑步时的雀跃，一幕一幕，栩栩如生。
　　最特殊的一张，是她独自静坐在草坡上，被风吹乱的头发和随风飘舞的长裙摆在他的笔下充满了律动感，洛小可看到画中的自己恬静优雅，唯美极了。
　　他是夏宇清，他是第一个送礼物给洛小可的男人，虽然只是几张轻薄的画纸，在洛小可心中却重如千斤。
　　夏宇清问她为什么要一直戴着口罩，她随便编了个借口说是鼻子比较敏感，受不了上海的空气，理由很牵强，可是夏清宇也没再多问。
　　他们呆在一起总有聊不完的话题，每次一坐就是一个小时。两人逐渐熟络起来之后，夏宇清经常陪着洛小可喂狗狗，还教她画画，洛小可学得可带劲了，很快就把他那套号称自创的“清式画法”的技巧摸熟了。
　　其实，所谓的“清式画法”就是尽可能把粗糙复杂的线条简单化，使得画面整体轮廓以最干净的状态呈现。
　　“你为什么喜欢这种简单的线条？”洛小可好奇的问。
　　“因为我觉得对于美好的事物而言，过多的修饰只会让它变得俗气，画画本身就是在用最简单的笔墨去诠释最动人的情境，就像你一样，质朴、善良，这就是最好的作品。”
　　夏宇清深邃的眼神里闪烁着坚定地睿智，那是一种对生活的深刻理解，也是对洛小可由衷的赞美，她深深地被打动了。
　　洛小可爱上了夏宇清，第一次那么的渴望拥有爱情。她又一次掉进了幻想的漩涡，她拥有最朴实的一面，倘若她真的揭下了面纱，是否还能赢得夏宇清的欣赏，她没有勇气去赌这一把，她害怕连这样纯粹的友谊都会成为奢望。
　　说起来，洛小可还没有谈过恋爱，也没有被真正的追求过。
　　读大学的时候，别的院系有一个男生，听说是个实打实的书呆子，常闻洛小可成绩优异，内心一直很是钦佩。两人还没见过面，那个男生便逢人就说他对洛小可有好感，还千方百计托人约她出来。
　　洛小可也只是一个凡人，她的脑子里也充满着对爱情的幻想，她也希望自己能像灰姑娘一样觅得真爱，终于，她鼓起勇气，抱着试一试的心态，答应了赴约。
　　他们见面了，谈笑风生，聊得还算投机，洛小可心花怒放，单纯的她隐约觉得真爱在靠近。
　　可当她再次鼓起勇气，摘下口罩，却看见了那个男生脸上的惊慌失色。于是，她再也不敢轻易触碰异性对她那点所谓的欣赏和喜欢。
　　今天，洛小可都来这么久了，却还没见着夏宇清的影子，失落之余，她开始无聊地对着狗狗们自言自语道：“你们有没有心上人呀？”
　　一听这话，其中一只黄色的中华田园很应景的“汪”了两声，把洛小可逗乐了。她摸着它的头继续问：“我们大黄的心上人是谁呀？”
　　肥嘟嘟的大黄舔了舔它黑色的大鼻子，害羞的往草地上一趴，果断卖萌，那神态仿佛在说“讨厌，大庭广众下问人家那么私密的问题”，可爱极了。
　　洛小可忍不住抱着大黄，轻轻的说：“原来你也跟我一样，心里都有秘密对不对？”它就像通了人性一样，唔唔的吱了两声。
　　突然，身后传来一个带有磁性的熟悉声音，问了洛小可相同的问题：“那你有没有心上人呀？”
　　洛小可转身，看到穿着白衬衫的夏宇清脸上依然挂着迷人的微笑，她欣喜万分。小狗们看起来还更想他的样子，一个个摇着尾巴兴奋地跑过去围在他脚边。
　　“白衬衫很适合你。”洛小可颇带赞誉的说。
　　夏宇清自然的看了一眼脚边肥嘟嘟的中华田园，耸了耸肩说了句：“大黄..很适合你。”
　　噗，两人不约而同的哈哈大笑，可怜的大黄正莫名其妙的歪着脑袋，眨巴着无辜的小眼睛，盯着这对正在调侃它的青年男女，仿佛在说：“你们这是在闹哪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