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灭》原锥

10、 Part 2 二人进

　　二人进入了病房，一眼看到那个女孩在地上痛苦地嚎叫着，打着滚。因为那个人的能力，这叫声竟没有传到病房外一丝一毫。
　　空气中似乎有一把无形的刀，切开了女孩细腻的皮肤，深入到血红色的肉，再到白骨。
　　她的肢体扭曲着，紧密连结在一起的骨骼，活生生地被分解开来。
　　再是开膛破肚，内脏被揪了出来，流了一地，却看不到动作的手。

　　女孩没有一丝抗拒的能力，只盼望着自己立即断气，脱离这无尽的痛楚。

　　而送她来这里的金黄色头发的男孩也没看她一眼，安静地坐在窗台上看着远方，似乎在欣赏着美景。
　　景禹看着女孩被活体肢解，双眼未起一丝波澜。
　　程络原想阻止，却偏偏动不了。景禹刻意挡在了他面前，他也看不到那残忍的画面。待女孩被肢解完毕时，他也便可以动了。
　　不想刚从景禹身后走出，只看到地上恶心的一幕。程络惨白着脸，毫不犹豫地冲出病房，跑到了洗手间。
　　程络的脑海回闪着刚刚的画面，只觉腹中翻江倒海，没有停歇，在水池边恨不得把五脏六腑吐出来。

　　病房里，景禹倚着门，漫不经心地说：“你先把人杀了，程络怎么给阿熙一个交代？”
　　男孩收回视线，看着景禹，“她欠了那怨灵，自然是要还的。袁子熙那边的问题，我会解决。”
　　程络摇摇晃晃地回到病房时，病房里没有半点血腥味，地上干干净净，看不出一丝被肢解的痕迹。

　　程络按了按太阳穴，“你这是什么意思，犯了暴怒罪的不是已经变成怨灵了吗？所以，我满足怨灵的要求一切不就结束了？”
　　男孩跳下窗台，摸了摸程络的头，程络知道他活了很久，可接触到他慈爱的目光还是有些别扭。

　　“络儿，可鬼魂是在死后才犯了暴怒罪，变成最凶狠的怨灵，伺机报仇，报完仇后魂飞魄散，这些都是我们阻止不了的。造成普通的鬼魂变成怨灵的这个女孩，也是有罪的。不用生命赎罪，怨灵怎么可能真正报仇得到解脱。那怨灵刚刚给你开出的条件也只是，骗你的呀。即使我不动手，他也会亲自动手的，并且比活体肢解，更残忍。”
　　程络的身子摇晃了一下，伸手扶着墙，苦笑：“呵……是这样吗。但我还是想知道，那个女孩究竟做了什么招人恨的事情？”

　　“他会告诉你的。”
　　病房里慢慢出现一个透明的影子，逐渐清晰，最后变成一个中年男子。戴着眼镜，有一股儒雅之气，全然不见不久前的狰狞。

　　中年男子也没和他们多说，便自顾自地讲了起来。

　　中年男子住在一个贫穷的小村庄，他是村里卫生站的医生，家里有个常年卧病不起的母亲和一个正在上大学的虚荣的妹妹。
　　大概是上天眷顾，母亲的病只要到大城市里的医院去，就能够得到根治。他兴冲冲地带着母亲去了S市，在妹妹租的房子里落脚。还没来得及去医院，就发现存折不见了。
　　他把行李翻遍了也没找到。

　　到深夜时，浓妆艳抹的妹妹回来了。在门口时，他听到妹妹的朋友羡慕地说：“这么贵的包你也买，真舍得啊。我看你今天把钱都用光了啊。”
　　妹妹骄傲地说：“我刚把我哥的存折拿到手，当然要犒劳一下自己。”
　　他第一次发现，他妹妹的声音听起来竟然这么刺耳。他和妹妹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那是娘的救命钱，你说都没说就拿去用！”
　　“那又怎么了！娘都病了这么多年了，就算治好了又能活几年？！还不如把那钱给我。你在娘身上砸了那么多钱，可我呢，从小到大我哪样东西不是别人用剩下来的？！”
　　“家里穷你又不是不知道，妹，娘拉扯我们大不容易，你把包给我，我得去退钱给娘治病。”
　　“我偏不，这包已经是我的了，谁也别想把它拿走！”
　　“你给不给？！”
　　“不给！你给我走开！”

　　妹妹突然大力地推向他，他滑倒撞碎了鱼缸，碎玻璃无情地割破了他的颈动脉。

　　母亲不知何时被他们吵醒了，走出卧室，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妹妹惊慌失措，第一想的不是救哥哥，而是拿起了菜刀砍向了被惊呆的母亲。

　　他死了，母亲也死了，他最后看到的画面就是自己的亲妹妹拿着菜刀，疯狂地砍着自己的母亲。那一刻，他发誓，死了也定要化成厉鬼让妹妹付出代价。

　　程璐垂下眼眸不语，景禹依旧无动于衷。

　　鬼魂说完这件事后，如男孩所言，魂飞魄散，无影无踪。

　　程络喃喃地说：“为什么，明明是自己的亲人却也下得了手，真的一点良心都没有吗？”

　　男孩轻扯嘴角，“那女孩的母亲从小多少偏爱哥哥多一点，哥哥的东西永远是新的，自己只能捡别人不要的，以致于妹妹一直对哥哥心存嫉妒。好不容易考进大城市上学，却因为贫穷被排挤。她的那些同学们表面上真心对她，背地里却骂她“穷酸鬼”。她变得满脑子都装的钱，亲情什么的自然放一边了。良心这种东西，大概也早就虚荣心消磨光了吧。虽然说人人平等，但受到的待遇却是大不相同。谁又能说，所有的一切都是她的错呢。”

　　程络长叹口气，“一念之间便有九十个刹那，一刹那有九百生灭。竟真的没有，一直不变的啊。”
　　程络看向了景禹，俊朗的少年倚着门，脸上还是那副什么也不在乎的样子。

　　会不会有一天，你也变得面目全非呢？又或者，你一直在变，我也从未看清楚你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