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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终 末章 ...

  •   末章

      月上寒霜头,院里已没了好景成全今夜的良辰。
      碧儿来邀我正堂入席时,我已经给小厮吩咐好了事情。脑经一转,便让碧儿把那身平日不舍得穿墨蓝刺绣锦衣给我换上。牡丹是娘亲去世前未绣完的绣品,她说这雍容的姿态映在深蓝锦缎上才和气。后来我把这未完成的作品交给了师傅,他便做了这身衣服。娶婉人的那天我便是穿的这身儿。
      “少爷好了,时辰差不多了,四位夫人都等着呢。”我知道定是玥儿吩咐碧儿催我。
      “今儿有些什么节目么?”边走向正堂边跟碧儿询问道,的确我的兴子上来了、
      “婉夫人会舞一曲在用食之前,就等少爷了。”碧儿也很开心,两位老辈出了门全府的人都好像精神焕发起来。
      正堂大门敞开,只见福姐姐和梅修还有玥儿聊得正欢,玥儿面带憔悴,看得我怜惜不已。
      “涣清来了。”
      福姐姐对着门儿坐,见了我欢喜地唤我,恰好她也穿着一身深蓝的衣服,上面绣着芍药,颜色却也不艳丽,福姐姐平日也喜欢素雅高洁,今夜这衣服将她的端庄典雅全都衬了出来。
      “福姐姐今日好生好看。”我一进屋便忍不住说出了口。
      “你就是油嘴滑舌,今儿个婉人妹子怕是才要惊艳四座呀。”福姐姐两颊微红。
      “我还真是好想一睹婉人芳姿,来姚家这么久都没有给大会儿舞过一段半段呢。”梅修道。
      梅修一身素米种纱,轻巧便捷,只有暗纹没有刺绣花纹。玥儿着了一身浅桃红色,两鬓长发轻挽于后,活泼而温婉。突然好生感慨,我姚涣清今生是何德何能能娶四位美丽的妻子······
      “婉人呢?”我问道。
      “在那儿。”对着内厅的玥儿欢喜地指了指。
      这时只见婉人碎步从侧门出来,水袖半掩容貌,右手轻甩一袖倾城。那一刻我只觉得婉人身轻如燕好似飞天般飘逸,这一曲婉人舞得轻松而畅快。我最喜欢婉人旁腰轻送右手按掌预掩面、左手兰花托掌,说不尽的娇羞和美艳。突然之间我极为惆怅,玥儿进门也有三个年头了,若能添个一儿半女,此时就不是儿女膝下一家团聚么······
      一曲舞毕,我仍然沉浸在没有孩子的遗憾之中,若婉人能为我生个孩子那真是世间最欢喜的事了吧。
      “来,我们举杯敬我们的东家。”酒能解愁,是我一直奉行的道理。
      “敬我们美丽的三少奶奶婉夫人。”梅修开心地说道。
      我们五人终于在只有我们的酒席上一起举杯。
      “少夫人、梅夫人、婉夫人、玥夫人,可给你们换上温和的酒?”阿音送上附酒,姚家的规矩是首杯之后夫人们可以换上比老爷、少爷酒劲儿小些的酒,这是我们姚家酒行的一贯作风,对女人的保护与对家门事业所持的信心。
      “我就用了,今儿大家都高兴。”福姐姐道
      “我也罢了。”梅修道。
      “罢了吧。”玥儿到。
      “嘻嘻,梅夫人、婉夫人、玥夫人·····别人家都叫少奶奶,只有我们家叫夫人,涣清真是个大诗人呀。”婉人笑道。
      “我们的诗人给我们作诗一首吧。”梅修兴子上来道。
      “行啊,不过我们先一同敬玥夫人一杯,喝完我便赋诗一首。玥儿,虽然你爹走了,但是你有我们,我们都是你的亲人,我是你夫君她们是你的姐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接受需要一个过程,有你还有姐妹们我很自足。”
      “咱们一干而尽。”梅修道。
      一杯再罢。
      “大诗人,该你咯。”
      婉人笑眯眯地盯着我,我望着她的容貌竟然觉得如此熟悉想要依赖,不自觉地便作了出来:
      爱卿轻着柳眉妆,
      姚家庭院芸映堂。
      兰花不识人间醉,
      星辰晓落金陵窗。
      “这大冬天哪来的什么草呀,梅树倒是有一棵。”婉人道
      “涣清最喜欢的就是兰花了吧。”福姐姐道。
      “我倒想知道,涣清说的柳眉妆到底是谁······哈哈······”玥儿笑声极为好听,我有些醉了,只觉美极了。
      “好像就只有婉人是画的柳眉。”福姐姐道。
      “我想,涣清是想她娘亲了吧。”梅修道。
      戛然而止。没有一丝声音。
      我轻轻地将酒杯送到嘴边,婉人替我夹了菜,可能真是醉了,手抖了一下,酒洒到了桌上,福姐姐替我擦了擦面前洒在衣襟上的酒。直到我一饮而尽,没有一个人出声。这口酒真拉辣,呛得我眼泪都渗出来了。我放下酒杯,用袖角擦了擦眼角的泪。抬头发现所有人都望着我,神情复杂,我想大家跟我一样可能醉了。但我知道我仍然清新,因为我清清楚楚地说道:
      “福姐姐你快逃吧。车我已吩咐好了。”
      “逃?我为什么要逃!”福姐姐保持微笑,仍然端庄。
      “不是每件事情都会石沉大海。”
      “我并没有做什么,为何要逃。”
      “我知道你动过我父亲的尸体,那伤口是你毁的吧。”
      “人是我派的,伤口是我派的人毁的,但不是我杀的。”
      “我分明看到你和那人说话,你行为这么鬼鬼祟祟。不是你是谁!”婉人泪光闪烁,而福星神色有一丝亏意。
      “那你们得问她!”福星突然指了指坐在我旁边的梅修。
      “不可能,出事那夜,梅修和我同房睡的。”玥儿反驳道。
      “她没有出手,但是她的哥哥可以。”
      “你凭什么这么说。师傅说了,那只是普通剑伤,你说我哥哥可以你一样可以。”梅修喝了口酒,轻轻说道。
      “剑是普通的剑,那用剑的方式,伤口的深度与角度正式你们柳家剑法,这没有人学得来。”福星斩钉截铁地说,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梅修,你为何要杀我爹,他待你不比我们薄,我两的交情不至于连你恨他我都感受不到。”玥儿泪眼花闪,或许知道真相比不知道更为痛苦。
      “梅修,究竟是为何,你告诉我······”我想不到任何一个梅修杀唐伯伯的理由。
      梅修突然怅然,眼里竟也泛出泪光,只见她不慢不紧地道来:
      “记得从很小的时候,我爹和我哥就因为家业在外,留我一个人在家和下人们玩。有一年我终于忍不住,哭闹着要跟他们一同去,他们没有办法便答应了,临走前爹爹特地叮嘱我:‘修儿呀,去姚伯伯家见到涣清哥哥可千万别问他娘啊,他娘死得早他听了会伤心的。’当时我突然很难过,原来天底下也有跟我一样的人,很早就没了娘亲。”
      梅修望了望我,我轻轻拂去她眼角的泪水,她从未跟我提过她娘还有她思念她娘亲。
      “后来我就来了姚府,便在饭桌上看见你了,我觉得你很好看很温柔我们有同病相怜。所以你提亲我便同意了,起码我们可以做个伴。后来知道玥儿也没有娘亲所以和玥儿也很亲近。”
      玥儿望了望梅修,叹了口气。
      “记得突然有一天你喝醉了来了我的房里,你说你很伤心,你告诉我你知道杀你娘的人却不敢细想又不能报仇,你很痛苦,我说究竟怎么你才会不那么痛苦,你告诉我说除非那个人死。于是我便等待机会,最后终于做了这件事情。不过是托我哥哥做的。”
      “梅修,你有事······”
      “那你为何想要陷害我,假装捎信说有人要截货只能找人去救人不能闹大。”福姐姐道。
      “我哥再那边等你的人等了那么久都没来,没想到你还是没有胆量告诉了老夫人。”
      “那我见你和那人碰头便是······”婉人道。
      “对,其实老妇人猜到是有人要为涣清娘报仇是当时她没有告诉我她心里猜测的人,让我给阿力托话,你看到我们时刚好我在跟阿力说这句话······”
      “所以······”
      此时,婉人眉头一皱,一口鲜血吐了出来。我一惊,去抱起她的身子。
      “婉人······婉人你是怎么了······”
      “我不得不死,知道真相也死得其所······只可惜没给你添个一枝半叶······”
      “碧儿,你懂医术,快来看看,阿音,快去叫大夫······”我已方寸大乱,眼泪止不住,只觉得婉人痛苦我跟着心痛。
      “没用的,是老夫人的意思,我不得不死,就像当年你娘一样······”
      “你不能死······你说的我们还没有孩子······”
      婉人在我怀里越来越冷到她咽气也不过片刻,我不知道为什么高高兴兴地吃饭却突然变得如此悲伤······
      “你个毒妇,你平日在我和婉人吃的汤里下药,让我们不能怀孕,但是你仍然不是第一个怀孕的人,玥儿已经怀孕了。”梅修说道,“半个月你到我房里说你头晕怕是染上风寒,碧儿便为你把脉便知道了。但是怕出事便不敢立刻伸张,后来又出事了便忘了这事。不是有意隐瞒你。”
      我只觉得天旋地转,害怕刚才的话是自己的幻觉。
      “下药也是老夫人的意思,老夫人只是希望涣清的第一个孩子不是出自别的世家。你的药也只是不能怀孕,停止服用还可以生育。”
      “若不是药剂积累体现出来,碧儿会些医术,恐怕我一辈子都不会知道被你的人下药。”
      “你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知道,当年你娘聪明身出名门末小姐。生了你之后,老爷痴迷于夫人很多时候经常被她左右。老夫人觉得姚家的家业不该由一个外姓女人操持,便让唐伯伯杀了你娘。她以为婉人听到了知道得太多便也动了手。”
      我感觉头痛欲裂,真相知道得越多便越痛苦,而这时我突然意识到我不仅是一个丈夫更是一个父亲。
      “梅修,谢谢你,你带玥儿还有婉人走吧,在这里我的孩子不会快乐的。我不希望他像一个囚鸟一样囚禁在这金笼子里。”
      “我不走,我······”
      “听话······现在事情摆出来老夫人不惩治你是不可能的,你一定要带玥儿走,我求了······”
      “玥儿,你爹杀了我娘是你欠我的,梅修杀了你爹是为我报仇不是她要杀你爹,这是我欠你。如今我们互不相欠是夫妻,你也不要恨梅修。有梅修照顾你我就安心了。”
      “我想带碧儿走。”梅修道。
      “当然,她本来就是你的人,有她照顾你们我也就更放心。快走,马车就在后院。”
      “你们想走,老夫人怎么会放过你们。他们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福星到。
      “老夫人不会管的,她不正希望只有我和你嘛?我去送他们······”
      将婉人的尸体放上马车,望着梅修与玥儿,突然悲痛不已,就在一个时辰之前我是多么幸福的丈夫。瞬间我泪如雨下,将两位夫人拥入怀里。我小声说道:
      “梅修你别哭,等有机会脱身我回来找你们还有婉人。到时候我们会有我们自己的孩子,我们一家人会很快乐地在一起。玥儿你也别哭,当娘的人了不要伤心。”
      “到时候我们以梅花和月作为信号,你要记得我们。”梅修悄悄说道。
      “答应我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我们一定会重逢的······一定会的······”
      她们还是走了,车轮碾压的声音越来越远。我想,那车上有我最爱与最爱我的人,而后我将又是谁的涣清。
      雪不知何时又落了,院子又冷清了也没有花,一切仿佛又回到那年冬天。也正是姚家刚过一场丧事,没有了娘亲,我觉得一下子好不冷清。也就是一个破晓还是入夜,福星被带进正堂草草交代了一些规矩,便吩咐到我的房里陪我入睡。
      那天的确冷极了,我的双脚一直都是凉的,可能是还未习惯没有娘亲拥我入睡的冰凉。而在我焦躁不已的时候,一个小姐姐钻进了我被窝,可能赶路久了她的身体还是温热的,她羞涩地说:
      “我叫福星,是你的婢女。”
      我转过身去,对她说:
      “姐姐,我冷。”
      于是福星便将我包在怀里,我终于入睡。

      尾篇
      十年一梦,一瞬十年。
      一个人的姚家大院未免也太清净。
      福星给我生了一个女儿莲生,之后清儿给我生了一个儿子肃方。她们走后我又纳了婉人的丫鬟清儿。肃方三岁的时候,清儿想京城我便放她回去了。之后肃方和莲生都是福姐姐一手照顾,从不怠慢我的两个孩子。
      大约一年前,我在集市的小摊贩上看见了一把新月形的梅花印漆梳子,精致极了。我向老板打听梳子的来历,老板说那是来自一个异乡大户人家小姐的物品。嫁过来家道中落人也散了便把一些拿得出手的多于的东西卖了当盘缠回家。我问老板那小姐的故乡,那老板告诉我说:
      “烟花三月下扬州。那里便是了。”
      等了一年,我终于出发去扬州。没有什么行李,只带了那身墨蓝牡丹锦衣。
      到扬州已经不是三月,但景色怡人。我一路游玩一路打听卖这梳子的店铺,最后还是被我找到了。
      那家梳子店铺叫做“月上眉梢头”,我轻轻一笑觉得有点意思。这家梳子店铺铺面不大,想必生意也不很大,在扬州比较有名气。铺子装饰简单大方,让人觉得值得信赖。掌柜的竟然是个小女孩。
      “小姑娘,这家铺子是你的?”我好奇约莫八九岁的孩子竟然可以看铺子。
      “嘻嘻,这是我姨娘和我娘的铺子,我只是帮忙招呼。”那女孩的眼睛好生水灵。
      “那姑娘贵姓?”
      “唐。”
      “唐姑娘,你姨娘和娘呢?你帮我看看这梳子可是你们铺子的?”说着我把新月梳递给了她。
      “娘去求菩萨了,姨娘和我在家里守着。”唐姑娘结果来仔细观摩
      “那你姨娘叫什么名字?”
      “大家都加她芸姐,莫非姨娘的名声都传到外乡啦!”
      这时堂内脚步声传来,伴随着的是一个清脆的声音:
      “贞儿,你在跟谁说话······”
      我轻轻扬起嘴角,并没有马上起身迎接,但我知道那声音在熟悉不过了,正是我姚涣清的妻子柳梅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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