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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醒来。 一梦变一个 ...

  •   我是在一脸的泪水中醒来的。

      16岁那年,我遇上了19岁的布榈。那正是一个男生最英俊潇洒的时候。他那时已长得很高,我那时已经170,算是同龄女生中的翘楚,却还得仰着头看他。
      那天他穿了一件宽松的白色绒毛毛衣,手里握着一本封面写着我不认识的外文的书,眼带探究地笑看着把脸缩进围巾里的我,我就在那个时候遇上了那样的他。
      我就像那庄生梦着我的蝴蝶……钿头银篦击节碎,血色罗裙翻酒污。秋月春风等闲度……如此四年……便已四年。
      我不知道我在想些什么,从16岁到20岁这四年的回忆凌乱的闪现在脑海里。
      我一时站在偌大的练舞房里独自旋转,忽地停下来,恨恨地盯着角落里专心看书的青年;又一时拿起一条甜萝卜条,挑衅地看着跟前低垂着眉眼的青年,耳边一阵阵起哄声;或一时蜷在座椅里,沉默地看着台上,台上那出众挺拔的男人把一瓶水拧开递给主持的女孩,女孩浅笑着拿过,姿态优雅。我听到有人在议论:“看!他们真相配!”又或其实是我在对自己说。
      四年的回忆,每一幅画面都有他。从16岁遇上他开始直到20岁,我的生活就再也离不开他。笑为伊人,哭为伊人,怨为伊人。
      我木木地看着这一切。直到看到依依姐“惊慌”地将我推下舞台,我想我的心里终于能勾起一些弧度——原来一直错的真的是我,我才是加害者。
      摔下了舞台,那我现在是还躺在地上还是躺在医务室里?我不知道。
      但无论如何,不会有人陪着我这个恶人了吧。大家都看见了,是我想推依依姐才反被依依姐不小心推下舞台的。大家都会说我什么——罪有应得或是恶人有恶报。大中华的文化源远流长,博大精深,形容我这种恶人的话语还会少吗?
      但又也许,依依姐会在,她那么善良,也许推我并不是她本意,也许她会在我的身边,担忧地伴着我。如果这样,布榈也一定在,他一定在我身边,担忧且安慰地……看着依依姐。
      爸爸妈妈去罗马度假了,他们一定还不知道我受伤了。我并不想告诉父母这个事故,让老人家担心。
      没事的,岳月。你一定能勇敢地面对布榈和史依依。一个人也不要怕。笑一笑,笑着祝福他们,笑着告别他们。所谓浪子回头金不换,何况你还是个花季少女!

      打定了主意,我微笑着睁开眼。
      亭里银光如镀,月牙高悬。亭顶的四角上翘,像一朵正舒展身姿的牡丹,四根玉石砌成的画柱间垂了四幅轻纱,隔着亭外的百花在夜里朦胧得很。原是花海里的一座凉亭。
      我躺在这座凉亭里。
      我一时呆呆的。没想到我真的遭此冷遇。竟真的就没有一个人念着我醒来吗?善良的依依姐呢?痴情的布榈呢?然后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大概我死机的大脑终于重启。我蹒跚着站起来,揉揉酸胀的小腿,撩开轻纱走出了亭子。学校培养的果然都是资本家吧,竟能在学校弄出这么大一片花海,还有这么精致一座亭子!这一定是大工程,怎么会从没听人说过?看来这是一个特别偏僻的地方。
      我倒是知道校园里有一片小树林,听同学说一到晚上,单身的人千万别往那里走,免得受刺激。只是可惜那里装了灯以后,确实没什么人光顾了。
      这里这么漂亮,又没有人知道,我一定得告诉阿布,以后这就是我们的秘密花园。我兴奋地想着,却又突然想起我们已经分手,突然想起刚发生的事情。心,突然又跌进了谷底。
      岳月,你能不能别总什么事都想着他?你怎么好意思再跟从前一般缠着他?
      摸摸后脑勺,竟然不疼了,想来伤的不重。
      只是感觉脸上冰凉一片,一抹,一手湿泪。诶?我竟是哭了吗?真没用。
      天空已经沉浸在了墨水里,只稀疏挂了几颗星子,洒下的清辉拉得凉亭的影子斜长。“啊!惨了惨了,学校要关门了!”多愁善感并不属于我。来不及思考为什么晕倒在舞台的我会出现在这里,凭着直觉,我向着一架开的正茂的荼蘼疾步走去。那里有一条小路,应该是能回教学区的。
      我专注地盯着前方,三步并作了两步,冷不防前头却突然蹦出了个大叔,吓得我直接被路上的小石子一绊,扑倒了在地上。亲爱的老天爷,你故意耍我的是吧。竟然让我一天内前后两次分别拥抱大地!还有这前面的谁啊,大晚上的不睡觉怎么跑来这里装神弄鬼?
      害我扑倒的罪魁祸首愣了许久,完全没有扶我的意思。他走近了些,突然向我大声喝到:“你是不是和哪个男人厮混了?!”
      我说:“啊?”
      他说:“既然没有与男人厮混,你个歌妓怎么深夜里在此哭泣?!”
      我说:“啊?……我说你能不能先扶我起来?”

      当我抓着眼前的铜镜无限纠结以后是不是就不能看清我如花似玉的脸时,我终于接受了我穿越了这个事实。
      “东漢时,有奸臣,姓董名卓,王司徒允欲诛灭之而无计策,月夜在花栏边散步,有婢女名貂婵,欲出计安定漢室,司徒遂将貂婵嫁与董卓,卓为英雄人物,乃昏迷于貂婵,终受诛灭,是英雄难过美人关也。”
      不愧对理科生出身的身份,我对历史其实一点儿也不熟悉。
      能记得这貂蝉、吕布、董卓的三角关系,也多亏了我有热爱言情和八卦的心,以及宝佳,我们可人儿的组长。他擅作主张选中我作貂蝉后,每天围追堵截,逼着我记剧本背景,而且连我上厕所都不放过,丝毫不顾及自己虽名字是女的但实际是个男的的事实。众望所归,他女朋友终于为此跟他分手了,真真是丧心病狂的一个……男人。
      刚才吓着我的中年男人姓王名允,一番交流后,他已明白我是为国家惨淡的前景而在他的后花园哭泣,表示不在意我本是歌妓的身份,认了我作义女。这里要再一次感谢宝佳先生手段凶残地让我背下了剧本。
      王允表示,我要帮他一个忙,如此才能保证国家前途重见光明。只是此事事关重大,引我到了画阁才向我说清
      ——我要先后引诱吕布和董卓,让父子成仇,他再借机除了董卓。
      听完他的话后我又哭了。
      他感慨地认为我是被他绝妙无双的计谋给感动地涕泪俱下,赞叹着吩咐了几个丫头一定要好生服侍我才不舍离去。
      可他的计谋我本就知道的啊!什么绝妙无双,分明下作。竟是将大国命运全数押注在了一个小女子的幸福上。可怜我现下穿越来顶替了貂蝉的身份,牺牲的那就得是我的幸福了。
      如何说我也是成长在五星红旗下的新时代优秀党员,一夫一妻制的政策从小在我心中根深蒂固。一妻侍二夫这缺德事我绝对不干,何况两人还是父子,何况两人我还从没见过。怎么知道那是不是惨绝人寰的歪瓜裂枣?
      不行不行,我一定要想办法在被那两人糟蹋前回到现代。
      “姐姐,是时候休息了,大人说明天姐姐有贵客要见呢。”一秀气的少年遣下掌灯的小丫头,拉起重重叠叠的芙蓉帐,低声对我说。
      这少年是王允安排给我扮作同胞弟弟的,据说以后进了董卓宫里后他便是我的一个照应。
      他确实长得像我,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挑。在现代,我的父母并没有给我添个弟弟,作为独生女我也乐得独占所有的爱。只是我若有个弟弟,怕也是和他长得一般吧。
      我瞧了他一眼,走向床铺,坐在了云被上,百无聊赖地问他:“你多大了?”
      “二八,和姐姐一般。姐姐,若无事我就先下去了。”
      我看着他吹灭了灯,走出去带上了门。终于,忍不住低声抽泣起来。我本是那么爱哭的一个人,只是这一次,再没人能为我拭泪。
      我呜咽着:“爸爸妈妈,你们在哪里,月月好想你们。”
      我既是穿越过来了,那现实中的我该怎么办呢?找不到我的父母又该怎么办呢?
      “爸爸妈妈,月月想要回去……阿布,我好害怕,呜呜。”我拥着柔软的云被,泪眼迷蒙地看着窗外,月色怎么能那样静好。

      我看到一片黑暗,中间终于破开一道光明。
      主色调为白色的房间,窗台上的白雏菊迎着晨风微微张合,白色的窗纱也轻轻起伏。弥漫空气中的,是刺鼻消毒水和馨香的白百合混合的味道。
      只是此刻,闻起来,却让我感觉很安心。
      “月月宝贝儿。快醒醒。不要怕,妈妈来了。”耳边是温柔的女声,轻轻呼唤着我。
      妈妈?是妈妈!我……终于回来了吗?一切真的都是梦吗?
      我惊喜地睁开眼,发现我正躺在一张柔软的大床上,身子被被子捂得严严实实,只有我的左手被另一只手握着,有冰凉的液体正顺着它的血管流入体内。
      我向左看去。握着我的手的人鼻梁挺拔,唇线薄凉。他的一双深邃眼眸此刻正专注地看着我,神情痛苦。懊悔或是愧疚,我看不懂。我无数次在心里幻想他能再这样深情地看着我,却没想到梦想实现却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史依依去哪了?怎么就他一个人?
      布榈真像是一座雕像,良久,轻轻将另一只手贴住我的额头,声音也是轻轻的:“阿月,你什么时候醒来?你不想念我么?不想我也不打紧,只要你快些醒来。”
      “阿月,快醒来吧。我……好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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