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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伦敦的夜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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伦敦,克拉克爵士的宅邸,同一夜晚
老爵士坐在书房里,面前放着儿子送来的文件——一家船舶数据公司的股权证明,他儿子是隐形股东,而这家公司,正是“海神议会”推动的碳交易平台技术供应商。
窗外下着雨,壁炉里的火噼啪作响。
管家敲门进来:“爵士,何无夕女士和严矿先生从中国打来视频电话,说想和您谈谈。”
克拉克爵士沉默片刻:“接进来。”
屏幕亮起,何无夕和严矿出现在画面中,背景是还在建造中的“星图号”。
“晚上好,爵士。”何无夕说,“抱歉这么晚打扰您。”
“没关系。恭喜你们的‘星图号’,我看新闻了。”克拉克爵士语气平静,“你们找我,是为了我儿子的事吧。”
“是的。”严矿直言,“沈墨提供的证据显示,您儿子利用您的影响力牟利,但他坚称您本人不知情。我们想亲自确认。”
老爵士摘下眼镜,擦拭镜片:“如果我不知情,你们打算怎么做?公开证据,让他身败名裂?还是私下解决?”
何无夕与严矿对视一眼:“这不是威胁,爵士。我们只是想知道——您打算怎么处理?”
克拉克爵士看向壁炉里的火,久久没有说话。书房里的古董钟敲响了十一下。
“我儿子叫威廉,今年四十五岁。”他终于开口,“他小时候,我常带他去港口看船。他问:‘爸爸,为什么船能去那么远的地方?’我说:‘因为船长相信,无论多远,总有港口在等。’”
“但他长大后,不相信这个了。他觉得世界是零和游戏,港口只会等有钱的船。”老爵士苦笑,“我忙于事业,没教好他。等他利用我的关系做生意时,我已经劝不住了。他说:‘爸爸,你维护了一辈子规则,但规则只是用来约束老实人的。’”
他重新戴上眼镜,看向屏幕:“我知道他在做什么,但我选择了沉默。因为揭露他,意味着毁掉我一生的名誉,也毁掉他的人生。我自私了。”
“直到我在IMO会议上听到何女士的发言,看到那份分布式数据系统的提案。”老爵士眼神变得锐利,“我突然意识到,威廉他们想控制的,正是你们想保护的——航运业的‘相信’。相信数据是真实的,相信规则是公平的,相信无论船来自哪里,都能在同样的星图下找到航路。”
他站起来,走到书架前,取下一本厚重的《国际海事法规全集》:“我一生编纂、解释、捍卫这些规则。但如果连我自己的家人都视规则为工具,那我捍卫的是什么?虚伪吗?”
老人转身,神情决绝:“明天,我会向IMO纪律委员会提交辞呈,并公开威廉的利益冲突。同时,我会推动成立独立的‘规则伦理审查委员会’,对所有新规则草案进行利益冲突审查。这是我唯一能做的补救。”
何无夕肃然起敬:“爵士,这需要很大的勇气。”
“不,这只是责任。”克拉克爵士摇头,“真正的勇气,是你们展现的——在几乎不可能的情况下,团结了那么多人,改变了航向。你们让我相信,这个行业还有救。”
他停顿,又说:“另外,我建议你们在‘星图号’首航时,邀请各国年轻的海事官员、学生、记者上船。让他们亲眼看到,透明的航运如何运作。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我们会做的。”严矿承诺。
视频通话结束。克拉克爵士坐回椅子上,拿起笔,开始写辞职信。
窗外,雨渐渐停了。云层散开,露出几颗星星。
老人想起父亲——一位二战时期的商船船长,在北大西洋运输船队里躲过德国潜艇——常说的一句话:
“海上最黑暗的时候,就看星星。星星永远不会全部熄灭,就像好人永远不会全部沉默。”
八、星图升起
三个月后,“星图号”首航日
澜港老码头,人山人海。新建成的“星图号”停泊在泊位,船身刷着深蓝底色和银色波浪纹,桅杆顶端悬挂着星图航海的旗帜——深蓝色背景上,北斗七星与郑和星图的结合图案。
何无夕和严矿站在船头,身边是顾潇、约翰森教授、埃里克、老赵、秦川、林雪……还有三十位从全球选拔的青年航海学员。
岸上,何无夕的母亲坐在轮椅上,由护士推着,朝女儿挥手。严矿的父亲也来了——这是他第一次公开露面,与何母点头致意。两位老人之间,有三代人的恩怨,也有三代人的和解。
仪式开始。何无夕作为船长,发表首航致辞:
“六百二十年前,郑和的船队从这里出发,最远抵达非洲东岸。他们没有占领一寸土地,没有建立一个殖民地,他们带去的是丝绸、瓷器、技术和友谊。”
“六百年间,世界变了,船变了,运的货物变了。但海洋没变,人类对连接的渴望没变,对公平航行的追求没变。”
“今天,‘星图号’从这里出发,将沿着郑和航线的一部分航行。我们运的是环保货物,也是航海知识、透明理念、连接精神。我们会停靠八个港口,在每个港口举办开放日,邀请当地人上船,看看现代航运可以是什么样子。”
“这艘船不大,改变不了整个行业。但它是一颗种子,一个信号,一个邀请——邀请所有相信航运可以更好的人,加入这场航行。”
她看向严矿,两人一起拉动船笛。
“呜——”
笛声长鸣,在港口上空回荡。岸上的人们挥手告别,孩子们追着船跑。
“星图号”缓缓驶离码头,驶向大海。船尾的螺旋桨搅起白色的浪花,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驾驶舱里,何无夕和严矿并肩站在舵轮前——虽然现代船舶都是电子操控,但他们保留了传统的舵轮作为象征。
“航向?”严矿问。
“先向南,过南海,到马六甲。”何无夕看着海图,“第一站,新加坡。”
“然后呢?”
“然后看海况,看风,看星星。”何无夕微笑,“就像爷爷说的:好船长不是机械执行计划,而是在变化中,找到最好的航路。”
船驶出港湾,进入开阔海域。阳光洒在海面上,像铺开了一条金色的航路。
何无夕打开船上的公共广播系统,对全船说:
“各位船员、学员、同行者,欢迎登上‘星图号’。从今天起,我们不仅是货船的运营者,也是航海精神的传播者,透明航运的实践者,连接世界的续写者。”
“前方会有风浪,会有挑战,会有不确定。但只要我们记得为什么出发——为了证明航运可以干净,可以公平,可以成为连接文明而非掠夺世界的桥梁——我们就能穿过任何风浪。”
她停顿,然后说出父亲日志里的最后一句话,也是祖父、父亲和她三代人共同的信条:
“船行海上,首重良心。良心若在,船永不沉。”
广播里传来掌声,从驾驶舱、机舱、货舱、教学舱……传遍全船。
严矿握住她的手。两人看着前方无垠的大海,海天一色,星辰在远方等待升起。
“星图号”劈波斩浪,向着太阳升起的方向,向着六百年前古人曾抵达又离开的远方,向着一个需要被重新连接的世界,启航。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