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夏天 净如镜》林一壹

7、数星星

　　第七章
　　事情敲定后，原本的三人行变成了四人游，一行人沿着清水河的河堤散步，河堤很长，蜿蜒曲折，晚风徐徐，河水清凉澄澈，河岸另一侧山林幽静，天空的星星不甚明亮却也依稀可见，在这样的夜晚，仿佛白天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切隐于黑暗之中。
　　四人静默无语，缓缓步行，两个女孩走在中间，文畅最先打破沉默，“白镜则是吧？今天我听说你的名字是白镜则。”
　　“是的，你叫什么名字。”
　　“哎呀，忘记自我介绍了，我叫文畅，语文的文，流畅的畅，”文畅说着又用手指了指旁边的人，“他叫顾扬，飞扬的扬，左顾右盼的顾。我们都是小爱的好朋友。”
　　“我也是。”
　　“你觉得绿下村怎么样？”
　　“nice”
　　“你说什么？”
　　“我是说”白镜则摸了摸鼻子，“非常不错。”
　　“哈哈，那是那是，我们这有很多好玩的，你还没去过吧，明天我们带你去玩。”
　　“好”
　　“和你说哦，我们绿下村……”
　　小爱看着文畅和白镜则聊着正欢快，觉得他们两个之间夹着一个她，交流困难，于是准备默默的退离他们，走到顾扬身边，然而，却被一把扯了回去，白镜则一只胳膊顺带环上了小爱的肩膀。
　　文畅正从绿下村的百年历史、祖宗好几代讲到最近隔壁家的大黄生了一窝仔，大概是绿下村真的太少太少有外人来了，文畅讲的很开心，顾扬在她身边会帮她看路，清除路上出现的石子。
　　文畅被白镜则突然的动作停下了说话，有点奇怪的看着他们俩，伸手拉了拉身旁顾扬的衣袖：“你说，那个白镜则是不是喜欢小爱？”
　　“我不知道。”
　　“问问不就知道了。”说着给了顾扬个“你真笨”的眼神，然后贼兮兮的靠近小爱：“说吧，你们之间都发生了什么？有腥味。”
　　“什么发生了什么？”
　　“就是你们相处的时候发生的事情。”
　　“没发生什么事，就是我给他送饭、带他洗澡。”
　　“洗澡~”
　　“是他洗澡，我没有洗澡。”小爱本想说，因为他没有换洗的衣服，还帮他洗了衣服，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说出口。
　　“知道知道，最后一个问题，”文畅突然放低了声音，凑近小爱耳朵，“你喜不喜欢他？”
　　“你说什么呀，”小爱伸手不自然的推了推文畅，“以后别问我这么无聊的问题。”
　　“哎哟，喜欢就喜欢，不喜欢就不喜欢，你算什么回答。”
　　“不喜欢。”
　　“你这样我很有压力嗳，我的顾顾~”文畅说着抱上了顾扬的胳膊，“她不喜欢白镜则。”
　　在黑暗中，没有人看到顾扬微微上扬的嘴角，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白镜则自是没有听清楚她们之间的对话，不知不觉中，已经走了很大一段距离。小爱看着白镜则插在口袋里的双手，才发觉他的手已经离开自己了，而自己竟然一点感觉都没有。
　　四人在一块宽敞的绿草地上停了下来，正值夏季，青草已经没过脚踝，坐下来时还有微微的扎人。
　　四人看着渐渐明亮的月光，投射在平静的河面上，镀上一层银色的光辉，听着风吹山林的“簌簌”声，小爱忍不住想躺下来，享受夜晚，无奈草又扎人，只好放弃。
　　真的可以什么都不想，然后就这样乘风而去，什么也不留下。可是一个人又怎么能毫无牵挂的随风远去呢，羁绊那么多，执念那么深。
　　文畅提了个很有趣的意见：“小爱，我们来比赛吧，两两分组，比赛数星星，输的一组要被惩罚，惩罚由赢的那组提出。你们觉得怎么样？”
　　“我想知道怎么样确定输赢？”顾扬先提出了疑问。
　　“把天空一分为二，一人一半，数数看哪边的星星多，多的就赢。”
　　顾扬一直保持着仰头望天的姿势，配合文畅的提议，手指着天边两颗最耀眼的星星，“以这两颗星星的连线为界，分为两部分。”
　　大家都费力的寻找了那两颗最亮的星星，确认彼此认知相同之后，就开始分组了。
　　“我和夏爱芊一组。”白镜则最先说话，正中文畅下怀。
　　黑暗中小爱脑袋上挨了一掌，不知道自己哪里招惹他了，但是不痛，遂没喊出来，可是顾扬依然发现了，“小爱，要不要和我一组？”
　　“先来后到懂不懂？！”白镜则那暴脾气，遮也遮不住。
　　顾扬没搭腔，只是定定的看着小爱，在等她回答。
　　小爱纠结了一会，文畅又说话了：“顾顾，你这么想和小爱一组，该不会是喜欢她吧？”
　　“你想多了，”顾扬的声音被夜风吹送入小爱耳朵里，有种温暖人心的力量，“我以为她被欺负了。”
　　“我欺负她跟你有什么关系？！”
　　“她喊我一句扬扬哥哥，自然是有关系的。”
　　“你想怎样？！”
　　“以后不要欺负她。”
　　“我还就欺负定了。”
　　“你们玩不玩游戏了，”文畅听着他们的对话只觉得的心烦，火气也上来了，“夏爱芊，你说、你到底要和谁一组？”
　　“我和喷火龙一组。”小爱没有犹豫多久就说出了答案，自己还真没有一点被欺负了的意思，只是觉得扬扬哥哥很好。
　　白镜则虚荣心大涨，如果此刻你能看清楚他的脸，你会发现他已经鼻孔朝天了。

　　小爱开始数起星星，满脸认真：“1,2,3,4,5,6……”
　　白镜则看着夏爱芊扬起的下颌，满天的繁星都是浮云。
　　“你说我们是一起数还是分开数？”这边文畅征求意见，看向顾扬，顾扬神色如常，没有起伏，“随便你。”
　　“那我们一起数。”
　　但很快便发现这办法行不通，因为每数一个星星时两人眼里星星的位置却是不同的，根本无法数到一块去，这和分开数没什么两样，但也许还是有区别的，至少一起数时结果会一样。
　　过了很一会儿，文畅最先数完，她捅捅顾扬的胳膊：“你数了多少个？”
　　“八百多个。”
　　“八百多多少？”
　　顾扬停下了正在数数的眼睛，看向文畅，文畅有一瞬间的错觉，觉得满天繁星都落进了顾扬的眼里，“834个。”
　　“这么少，我数了一千多个。”文畅有点得意，“不过我们得统一一个数字，就取平均数，九百、九百、九百、平均数是九百多多少？”
　　“917”
　　“恩恩，”顾顾算数很厉害啊，文畅崇拜的看着顾扬，她全然忘记自己并没有给出一个准确数字，但是这样的夜色，意外的蛊惑人心，白天里努力掩饰的东西的，在黑夜中不堪一击。
　　“小爱，你数完没有？我们好了。”
　　小爱转头看向文畅：“752个。”
　　“哈哈，你们输了，我们是、是、是、”文畅看向顾扬求救，顾扬心领神会：“917个”
　　小爱认输，而白镜则一副完全不敢相信、不能接受的样子，一点他没有参与的自觉都没有：“大白菜，你真笨，数个数都会输。”
　　“大白菜~”文畅就像一只闻到腥味的猫，“小爱，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个外号叫大白菜啊。”
　　“你别理他。”
　　“行行，不管怎么说，你们都是输了。”
　　“知道，你说想怎么惩罚？”
　　“我得想想”文畅单手托腮，思考了一会：“我要你们到草地里抓个蚂蚱给我。”
　　“什么？！”小爱还没什么反应，白镜则先跳脚：“你居然喜欢蚂蚱！”
　　“我不喜欢蚂蚱，但是草地里只有这个好抓些，我总不能叫你去抓蛇吧。”文畅说。
　　小爱安抚白镜则：“我知道你怕，我自己去抓就可以了。”
　　“我和你一起。”顾扬说的时候，白镜则已经一把拉过正欲起身的手腕，拽的小爱重新的跌坐到草地上，自己站起身来拍拍裤子上的灰尘：“谁说我怕了，你在这等着，我去抓来给你。”
　　顾扬已经站起来了，没有重新坐下去，而是随着白镜则一起走到不远处的草丛里抓蚂蚱。
　　文畅和小爱坐在原地，看着两个趴在草地上的大男孩，文畅感慨：“白镜则长的其实很帅啊，不过比起我家顾顾还是差了点，当然，你要是觉得白镜则比顾顾帅，我也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小爱看着文畅笑的一脸陶醉，觉得她陷入了自己幻想出来的怪圈里，不仅没人和她抢梦中情人了，还有情人终成眷属了，真是大团圆的好结局。
　　好一阵折腾，顾扬先行回来了，在小爱旁边坐下，伸长手拔了根坚韧的草，把手里的蚂蚱系牢，递给小爱，小爱伸手接了过来，赞扬道：“扬扬哥哥，你很厉害。”顾扬笑笑，想伸手揉揉小爱的头发，伸到一半发觉自己的手很脏，就又收了回来，小爱把手中的蚂蚱递给文畅，转身正好看到顾扬收回去的手，于是问到：“怎么了？扬扬哥哥。”
　　“没事。”
　　文畅并没有发现这一幕，手里拿到蚂蚱，欢喜的玩弄了一会，发现时间挺晚了，遂对他们二人说到：“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三人起身，小爱的走向却与他们相反，文畅这才想起来，白镜则还趴在草地里，一动不动，只余一个闪亮的屁股。
　　“喷火龙，不用抓了，我们要回家了。”
　　白镜则听罢，欢喜的站起身：“回家回家。”
　　小爱很是怀疑：“你是不是在这里睡了一觉，就等着我来叫你回家。”
　　“小白菜，你敢质疑我。”白镜则不客气的拍上小爱的脑门，然后举起自己的手臂放到小爱眼前，赫然几个被蚊虫叮咬的大包，“这是个可以睡觉的地方吗！”

　　四人往回走，到家确实挺晚了，已经快九点，夏爸爸夏妈妈坐在前堂客厅，等他们回来，“回来了，好玩吗？”
　　“恩。”小爱应了夏妈妈的话。
　　“叔叔阿姨好。”白镜则乖巧的打招呼，像披上了一张画皮。
　　夏妈妈脸上笑的像朵花一样，这孩子真是越看越俊，“小镜，和小爱的朋友相处的好吗？”
　　“恩，相处的很好，他们很友善。”
　　“那就好，今晚你睡小爱房里。”
　　“那我睡哪？”夏妈妈不满的剜了小爱一眼。
　　“不用了，我睡地上就好。”
　　“没关系的，小爱和我们睡。”
　　看着两人都回来了，夏爸爸站起身：“你们去洗澡，早点睡。”
　　夏爸爸和夏妈妈回房了。
　　白镜则拉着小爱，一起在他们坐过的木制沙发上坐了下来，他拍了拍身旁的沙发扶手，“还不错，就是硬了点。”
　　“我家所有的家具都是木头的。”
　　“我去洗澡，你去给我放水。”白镜则吩咐到，没有接下去那个他一眼就可以看出来的话题。
　　小爱站起身走向了后堂的厨房。
　　这样的感觉还真不错，白镜则想着，至少这温暖有种家的错觉。
　　“可以了。”小爱的声音从后堂传来。
　　白镜则和小爱交错走过的时候，伸手掐了掐小爱脸蛋，笑的一片阳光灿烂。真是心情好时就掐脸，心情不好时就拍脑袋，很是规律。

　　白镜则看着洗澡用的浴室，又小又简陋的一间，全是木头，不断的给自己做心里建设，在井里都洗过澡了，这里也难不倒我的，难不倒我的。于是闭着眼睛，匆匆洗起来，很快就洗好了，“夏爱芊——”
　　小爱闻声走到卫生间，“怎么了？”
　　“我没有衣服穿。”
　　“我去给你拿我爸爸的。”
　　“等等，”白镜则叫住了她，有点别扭的说到：“我不习惯穿你爸爸的。”
　　这就难倒小爱了，“那没有其他衣服你可以穿啊。”
　　“我穿你的吧。”
　　“什么？你穿的下吗？”
　　“哪那么多废话，试试不就知道了。”
　　小爱翻箱倒柜的找出了一条最为宽松的睡裙，拿了给他。
　　“还真丑。”白镜则拿到裙子还不忘打击小爱一句，换好后拉开门，发现小爱还站在浴室门口，连忙回身关上了门，“小白菜，你还没走！居然偷看我换衣服！”
　　“没偷看，我只是想看看你穿不穿的下。”小爱虽没偷看，但也没有错过白镜则穿裙子的美景，果真别有一番风味，只是没有发现门后的他，耳朵上飞起的两朵红云。
　　“你给我回避，不准偷看，听到没有？！”白镜则的声音不自然的响起。
　　“是是，其实……我已经看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