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嘴安喻》闰七

5、孩子 安喻走回来

　　安喻走回来的路上，觉得，自己怎么这么伤心，为什么毕业之后这么多不如意，矫情得恨不能向世界证明自己过得如何不好。

　　等缓过来，脸上的泪还没干透，就笑起来，才多大的事情啊。
　　晚上在电话里和安美东拉西扯。

　　小美是家里老幺，比她小了近十岁。

　　安喻和弟弟只差了一岁，一块儿念书长大，父母那时候有精力管着这两姊弟，他们在饭桌上不可以说话，夹菜要夹自己面前的，嚼东西不能发出声响，吃完要叫长辈慢吃。

　　规矩多得很，更别提成绩方面的要求。

　　等他们都上大学了，父母可以稍微放松点时候，回头看看，发现小女儿已经管不住，倔强得很，谁的话都应付着听，只跟姐姐亲近，邻里街坊都说，从没见过这么要好的姐妹。

　　小美问姐姐，要带什么去深圳，想吃什么了。

　　电话里能听到老妈的声音，老妈在那边说，问你姐要不要带几条鱼，那边热不热，下雨没，家里下了好长时间的雨。

　　有一回和工程部同事闹不愉快，事情本来可以讲通，但对方听不进，一直拖延。安喻气坏了就发火，说话有些难听了。

　　气过之后晓得自己过分了，便在朋友圈里发了些话道歉感慨。

　　晚上她和同事在外面聚餐，众人又取笑起她和身边的辛知，幸知喝多了有些上头，一把搂着她肩膀顺着话调笑起来，侧头看她，说我们周末出去买鞋，就我们俩。一幅很深情的模样。她抬头看他眼睛，笑得既甜又清醒。

　　话题过去，辛知把手从她肩膀放下，旁人多嘴问了一句，那李晓敏怎么办？轰地一声，几个男同事就笑得越加张狂，开始讨论起AP的李晓敏。

　　身材好，性格温顺，相貌高冷。他们私下讨论这人，辛知难得评论几句，大家起哄下，托人碾转要了联系方式。他们称，那是辛知的女神。

　　辛知没接话，低头笑。于是安喻又开始小家子气情绪低落了，加上白天工作的事情，当时怎么也笑不出来。

　　她低头吃菜，另一只手，指头在摩挲着手机壳背的图纹，听面前火锅里的辣油咕噜噜地冒泡。

　　其实她身体不好，不能常吃辣食。

　　这时家里打来电话，爱讲大道理的老爸，讲起了人际处事，安喻有些莫名其妙，老爸是很少主动打电话的，上回还是去年为了相亲的事情。

　　讲了一大通，她在这边嗯嗯点头。换老妈接电话后，才说出原因，“你爸在手机看到你在网上说的那些话，又说你胡思乱想，念了一天说你怎么总这么敏感，实在工作不开心，回家里考试当老师好了。”

　　她把手机拿开些，深呼吸了几下，清了清嗓子，说，没事啊，我就是跟同事开玩笑，随口在网上说几句，是你们乱担心而已。

　　从前他们希望自己多争气多出息，现如今他们老了，只要求女儿开心，或者在身边。

　　自己生活的涟漪，忧愁一下子过去，却在父母单调的生活激起滔天大浪。

　　现在，她听小美咋呼的声音，发现也没那么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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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大一小，两个孩子站在路边傻笑看着她，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皱着眉头问，“你把罗罗带来干吗，我哪里照顾得了？”正说着话，罗罗就颤悠悠地向她走过来，抱着她膝盖抬头看，口齿不清喊姑姑。

　　她仍旧看着小美，弯下腰把罗罗抱起来，罗罗小胳膊立刻圈起她脖子。

　　小美把背包先卸到地上，揉揉肩膀说，“我照顾呗，我又木的事情做。你白天上班我自己呆着多无聊.”边说着就把手机掏出来给家里发短信,”我跟勇哥说要带罗罗过来,他居然答应拉!”

　　她抬起头看安喻,”老爸他们也不反对,我开开玩笑他们当真了!我没台阶下只好把罗罗带来啦。哎，你有没发现我长高了”

　　安喻抱着罗罗进小巷，安美立刻提起行李追上去说,”真的长高了,我之前是全班第一矮,现在是第二,哇喔，比最后一名高了1cm啊，姐桑!”

　　到了家门，安美还在说，“毕业晚会我一直要求上去唱歌，班主任理都不理我。对了，我看你之前篮球联赛的照片，有一种你好高哟的错觉，怎么见到你觉得好失望呀。”

　　说着就撞到安喻的肩膀，安喻抱着罗罗停在门口，安美有点奇怪，看了眼老姐，脑袋挤开门往里探，透过走廊窗户看到大阳台，外边隐约有电视传出吵杂的球赛声和啤酒味。

　　再抬头看，发现罗罗趴在安喻肩膀睡着了，安喻的脸在他肩膀后，看不清神色。

　　安美想挤进去，包被门框和老姐挡住，她使劲拉了下，背包挎包撞得铁门哐当响，几个脑袋从窗口探，阿登被这阵容惊得要炸起来，“可以喔，大安子，出去一趟带回来个娃。”

　　罗罗被他声音吓得一颤，小手抓成拳头，安喻立刻颠了颠手臂，拍拍他肉呼呼的后背，哄了几下，他才放开拳头，又慢慢睡着。

　　安美嘘了一大声，几人才看到比安喻矮了一大截的安美，好奇地笑着打量她。

　　紧接着，她被安喻推开，安喻横抱了罗罗，走进了房间。

　　张芙青好奇地跟进房间，帮安美把行李放好，看着那么小的罗罗，细声问：“谁家的孩子？不是说你妹要来过暑假，怎么有个小孩？”

　　问完转头看安喻，安喻没抬头，轻手把大毛巾盖在罗罗肚子上，小声答道：“我堂哥家的。”站直后还是看着罗罗，说：“小美，你把自己行李好好收拾，衣服洗漱东西归整一下。”说完作势让张芙青出去聊。

　　阳台里，笔记本电脑在放着球赛，小吃啤酒铺了半桌子，辛知边嚼着东西边看球，阿登周林，还有另一个同事在打牌，眼里余光瞧到安喻她俩出来，都转脸过来调侃地笑。

　　阿登挤着眉毛问，“哪里捡的小孩？”

　　几人看着她笑，她也笑，拉着凳子坐下，说：“我侄子。我堂哥在镇上做生意，离我家很近，平常顾不过来就我爸妈照顾了。”她想了下，继续说，“嗯。。。算起来，我爸妈照看他的时候比他老爸老妈多多了。”

　　没等她说完，周林就插话：“他们家自己孩子不看，怎么送这里了？”

　　“生意忙呀，小孩也粘我妹和我，反正这么大也容易照顾，顺便跟着我妹，家里人也轻松点。”

　　张芙青露出不大赞同的神色，说：“还是不好，怎么说你也要工作，小孩有条件在家里人身边，干嘛跟到深圳来。”周林也搭腔，“对啊，才多大啊？”

　　“两岁多点。”

　　大家听着都说，那也太小啦。其他人都是大人在广东工作，怎么他们家还反过来了。

　　阿登到这又开始自由发挥了，说，哟他家里父母在家喝奶上学，小孩在广东，是打算让小孩进厂吗？辛知笑着跟他一搭一唱，说起相声来了。

　　安喻开了瓶椰汁，看他们瞎闹，张芙青想想又问，叫什么名字，她说，小名叫罗罗，我老妹叫安美。

　　阿登说，让你妹出来走一圈呀。

　　大家哈哈笑。

　　夏天的晚上，坐在天台，汗滴活泼地一下一下在皮肤上滑落，时不时一阵微风过，大口吃着冰西瓜，舒畅得要喜欢上这样的夏天。

　　安喻想起，每年暑假，三姐弟都在家里客厅凉席躺着，窗外还不是现在的车水马龙，安安静静的，只有不远处医院对面草丛里的夏蝉鸣叫，有时候小贩踩着三轮车路过，卖豆腐汤，或者凉粉，老妈在楼下叫安美。

　　安喻看小说有些累，懒洋洋伸腿踢几下小美，小美有气无力应几声，老妈依然听不见，会继续叫，安美一边不耐烦地应，一边站起来去开窗。

　　午后酷热的空气一下子窜进来，熏得一旁看球赛睡着了的安斌挠了挠肚皮翻了身，老妈在下面喊，问你姐他们，要不要豆腐汤。

　　不一会又喊着让安美下楼去端。

　　那时，无非是担心，昨晚睡晚了，会不会有黑眼圈，长痘了不想去同学聚会怎么拒绝，顶了天的事情，就是成绩单要寄到家里，生日时男神没发信息过来。

　　现在，安喻利落地切着红萝卜，为自己心里又冒出的从前这些事情，自嘲地摇摇头。长大了只能担心将来归宿，工作，家人健康和心上人怎么没及时回复信息。

　　辛知这时候到厨房冰箱翻东西，看安喻在切东西，凑过来笑眯眯地嘱咐，说切大块点，我喜欢吃。手绕过她身后，去拿一旁盘里的西红柿，安喻抬起头调侃地笑，忘了两人之前不愉快，眼睛像月牙。

　　张芙青在一旁翻炒菜，转头看，愣了，在她的角度看起来，这两人笑得像天底下所有相爱的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