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剑）悠悠岁月稠》山楂球A

2、一

　　第二章
　　百里屠苏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便是那熟悉的金红色纱帐。
　　枕畔之人早已起身，不见了踪影。
　　他呆呆的望着帐顶纹饰，双眼无悲无喜，无情无欲。过了许久，他才扶着床坐起身，强忍着腰间的酸软之感下地。
　　衣物凌乱的散落在地上，百里屠苏却并未理会，径直往屏风后的水池走去，随着他的走动，一缕乳白顺着大腿蜿蜒而下，若隐若现，映着满身的红痕，魅惑异常。然而他恍若未觉，缓缓步入水中。
　　水池的水是从殿后的山上引下的温泉，所以无须每日更替，且温泉有温养身体之功效，正好适合他现在的状况。
　　百里屠苏将头发拢成一束，仔细地清洗着，如今他的头发已垂至腰际，打理起来要花费不少时间，十分麻烦，但这么多年过来，早已习惯。
　　时间对于他而言，已无甚意义。日升月落，他从未留意，也只有晨起梳发时，他才会蓦然察觉，时光如逝。
　　沐浴完毕，百里屠苏催动灵力蒸干水汽，打开衣柜取出一套衣物穿上。
　　红绡长袍，金纹纱衣。
　　若是曾经，这么复杂的衣饰，他必是会弄得乱七八糟的。
　　百里屠苏看着双手灵活地系上衣结，突然低低地笑出声，然而他眼中仍无一丝情绪。
　　习惯，当真是一样可怕的东西。
　　回到里屋时，屋内散落满地的衣物已被人收拾走，其他地方也已清理干净。
　　他走到临窗的梳妆台前坐下，拿起桌上的木梳。
　　没有束冠，仅仅是将头发梳至脑后，扣上一个银制发扣，然后斜斜地插了只玉簪。
　　脑中传来几声琴音，不成曲调，却已蕴琴意。
　　时间掐的正好。
　　他站起身，出门右转，顺着琴音所指方向而行。不过几步路，便到了一处琴台。琴台周围的景致与榣山无异，而远处，却是蓬莱之景。一身穿杏黄衣衫的男子席地而坐，面前摆着一座博山炉，袅袅白烟带着幽幽木香从中溢出，渲染开来。
　　百里屠苏顿了顿，走到男子身侧坐下。对于他的到来，男子似乎不曾在意，只是轻按琴弦散了余音，而后另起了一曲，却是《榣山余韵》。百里屠苏随意地整了整衣衫，便侧过头，看着男子弹奏。
　　曲终，男子右手划过琴弦，泛起一缕清音，接着双手按弦收声。
　　“屠苏以为此曲如何？”
　　百里屠苏转过头，垂首看着衣上的纹饰，道：“先生之曲，自是不凡。”
　　欧阳少恭轻笑出声，却是不语。少顷，他止住笑，引弦鸣曲。
　　百里屠苏再次将视线移向琴案，眼中仍是无悲无喜，宛如一樽陶瓷人偶。
　　人偶，是的。于他而言，百里屠苏早已死去，化为荒魂。如今坐在这的，不过是一具空壳罢了，便若焦冥。可欧阳少恭偏偏执着于此，与他纠缠不休。
　　记不清是多久之前了，蓬莱之战，他二人两败俱伤，本应同归于尽，但他身上封印早已解开，散魂亦早于欧阳少恭。
　　太子长琴命魂四魄归位，太古神力恢复，重修仙灵之体便在即日，自是无人能阻其行事。但不知为何，那人反而不再执着于蓬莱故土，亦不在意焦冥永恒，他只是另寻一处方外之境，布上结界，又幻化出榣山和蓬莱之境，仅仅如此。而后......
　　百里屠苏捡起落在衣上的碎叶，随手丢开。
　　罢了，欧阳少恭想做什么，便由他去。
　　他不过是一缕残魂，早已无自由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