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生夫妻》梅亦梅

10、谢剑峰的观点

　　再度走在幽兰谷小区的时候，周画觉得神清气爽。昨晚下了场大雨，小区里的灌木和草坪都清新可人。

　　拍摄唐雪柔和她老公谢剑峰的照片很顺利。在她家里、小区里，很容易找到合适的背景。谢剑峰中等身材，方脸，戴副无边眼镜。他知道有杂志采访唐雪柔，很支持。

　　三点半，照片拍摄完成。在草坪边，唐雪柔帮周画收三脚架。夏日的阳光依然耀目，周画的额头渗出细细的汗。

　　谢剑峰看看腕上的手表，说：“时间还早，不如去小区南边的茶咖坐坐吧！”

　　“好啊！”周画正觉得渴。

　　“我帮你拿。”谢剑峰上前一步拎起摄影器材包。

　　茶咖的门脸不大，一进门倒让周画眼前一亮：正对门是可容两人通过的小拱桥，一条半米宽的小溪从左向右流淌，红色的小鱼游弋在清澈的溪水中，甚是悦目。

　　三人走过拱桥，一个穿兰色蜡染布衣的姑娘迎上来，很熟识地说：“两位来啦？”随即看到后面的周画，“今天几位？”

　　走在前面的谢剑峰伸出三个手指。姑娘点头，做了个“请进”的手势，在前面带路。

　　店内清凉、安静，落座的时候，周画的汗都没了。

　　唐雪柔把茶点单推向周画，说：“你看喜欢些什么？”

　　周画看了看，点了西瓜冰沙。

　　唐雪柔点了鲜榨橙汁，然后侧脸看谢剑峰说：“你还是冰拿铁？”

　　谢剑峰点头。

　　“再来个干果拼盘。”唐雪柔边说边合上茶点单。

　　周画环视四周，说：“这里环境不错，你们常来？”

　　“是啊，聊聊天、看看书，坐久了，还有简餐可吃。”唐雪柔向后轻靠在皮沙发上。

　　“结婚这么久了，还这么浪漫，真让人羡慕！都说成功男人背后有个好女人，我今天突然觉得，幸福女人的背后一定有个好男人。”周画把目光转向谢剑峰，“就全职太太这一话题，我接触的全是女性的观点。有像雪柔姐这样接纳自己身份的，也有极力挣脱、不想做全职太太的。既然是太太，那一定也会涉及到先生这一方。从您的角度，这些年对全职太太都有什么感受和想法呢？”

　　谢剑峰扶了扶眼镜框，想了想说：“我身边的朋友是羡慕我的。比如说，我和雪柔约定每年春秋要旅游两次。只要我这边请假，就肯定能成行。雪柔会把行程安排得很妥贴，我完全不用操心。我同事就说，好不容易他请了假，太太那边工作忙，请不了假。两人时间凑不到一起。一个人去旅游呢，闷；约了朋友旅游呢，太太怨声载道。

　　也有朋友问我：老婆在家无所事事，还不整天缠着你？其实，这得分人。雪柔就是个很会安排生活的人。上班是被别人安排一堆事情，疲于奔命地赶啊赶。在家呢，就是自己安排事情，让生活健康充实。

　　一个人是否独立，不能完全看他是否挣钱养活自己。独立也分物质独立和精神独立。女人挣很多钱，回家来牢骚满腹，男人会喜欢？依我看，独立的女人应该要有自己感兴趣的领域、有自己的思想、对事情有自己的判断。她的眼里有整个世界。这和上不上班没什么关系。”

　　周画歪了歪头，说：“可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呀!花钱要管老公要，不会气短吗？”

　　谢剑峰一笑，道：“夫妻财产共有，这是受《婚姻法》保护的。我的工资卡在雪柔那里，花钱是我管她要。她花钱不必通过我。”

　　服务员端来了三个人的饮料。

　　周画嘬了一口西瓜冰沙，微甜的凉意从舌尖迅速向下传导，真舒服。她什么话都不想说了，又嘬了一口。

　　雪柔说：“我很感谢他的，他给我完全的信任和尊重。”

　　“那是因为你值得我信任和尊重。”

　　冰爽感驱走了浑身的倦怠，连头脑都清醒了很多。眼前这俩人的幸福令周画产生了些许妒意。她想刺激刺激他们：“关于全职太太，有很多负面的评价。我一朋友就说，女人让男人养是没有自由的金丝雀、是寄生虫。”

　　“你觉得上班有自由，还是在家有自由呢？”谢剑峰问。

　　周画一时语塞。上班自由吗？她这不坐班的编辑是比天天打卡的白领们自由，可也有不自由的时候，她想起采访王娟的事。在家，自然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愿意睡到日上三竿就睡，愿意出门逛逛就逛。

　　“至于寄生虫，这个说法我也听到过。不过，我想大家并没有深究其含义。寄生的定义是：两种生物在一起生活，一方受益，另一方受害，后者给前者提供营养物质和居住场所。我和雪柔在一起并没有受害啊？相反，我受益良多。你们只看到雪柔在经济上从我这里受益，但没有看到我从精神上、生活上从她那里受益。我们其实是共生的关系。”

　　“共生？”周画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比喻。朦胧中，中学学生物的时候，讲过寄生和共生。但终究对寄生印象更深些，谁小时候没吃过打蛔虫的药啊！

　　“对！我认为，全职太太和老公之间的关系是共生的关系。在共生中，一方为另一方提供有利于生存的帮助，同时也获得对方的帮助。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不存在谁高一头，谁低一等的问题。”

　　周画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个说法很有意思。寄生，还是共生？可以作为一个副标题，还可以让读者参与进来讨论，在网络版搞个投票什么的。可如果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那林彤又算怎么回事呢？她怎么过得都自杀了呢？

　　三人又闲聊了一阵。

　　周画看看表，快五点了。再呆下去，就要蹭人家晚饭，不合适。便说：“我一会儿还有点事，今天就聊到这儿吧！谢谢两位！”

　　“好。结帐！”谢剑锋冲服务员招招手。

　　结完帐，三个人走出茶咖。

　　周画上了自己的车，向车外的唐雪柔和谢剑峰挥手道别。

　　正值下班时间，路上堵得厉害。不过，周画心情不错。今天收获颇多，她对做好全职太太专辑很有信心。

　　快到家的时候，林彤来电话。

　　电话那端传来林彤沙哑焦急的声音：“我有点急事，想请你帮忙。”

　　“什么事？你尽管说。”

　　“电话里说不清楚，你能来我这里一趟吗？”

　　周画瞥了眼前方的路标，说：“好吧，就上次那个小区吧？几号楼来着？”

　　“不是上次那个小区，是、是我家！”

　　“你家？”

　　“在南三环到南四环之间的南苑路。”

　　“哦，那我开车到附近给你打电话，你再告诉我具体位置。”

　　“好，我等你。”

　　红灯，周画踩下刹车。一堆疑问涌上心头。林彤出什么事了？她家？应该是跟她老公在一起？合好了？可听语气不象啊？难不成打架打出问题了？

　　绿灯，周画一直向前开过两个路口，右转，上了四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