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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阿里巴巴进洞 ...

  •   另一头,单雄信大军经过短暂的修整,继续西上进军回洛仓。
      又行了整整三个时辰,这才下令埋灶做饭,休息半个时辰。锅灶远处,斗大的“单”字大旗迎风招展。帅旗之下,单雄信中军居首,他摊着一张地图细细的看,“一凡,我军该快,该慢?”
      赵一凡还是第一次看到这般精细的地图,地域山川一览无余,就连小道都有标注,正凑头看得入神,不料主人问他话,随口应道:“哦哦,还是快点好。”
      “为何?”
      赵一凡本就是随口说的,哪还有什么理由,他不应心的胡诌道,“兵贵神速?事不宜迟?”
      道理是对的,怎么语气听起来这么不对呢?单雄信狐疑道:“这么急,你不会有别事吧?”
      “没有没有,”赵一凡大义凛然道:“我们本来就是袭取,走的同一条路,王将军却早不见踪影,是咱们落后了。”说罢,讪讪的看向单雄信的手里,“主人你这地图,能不能借咱几天……”
      原来心思在这份图上,单雄信笑骂道:“美得你!”这张地图是军师汇合了很多小地域图后亲手制的,他可舍不得转送给这家伙,不过借他抄几份还是可以的。
      是夜,单雄信在营中呼哈大睡着。接着又是行军、休整、行军、下寨休息。
      大军真正的赶到回洛仓城,已是第五天的傍晚。部下精神都还好,单雄信也懂得,他不可能傻到带着一支疲惫之师进到城下。
      回洛仓的守军正艰苦防守,发现南面烟尘滚滚,又有大军前来,瞭看旗号还不是自己人,心中都绝望了。自古都说守城容易攻城难,可是用在他们身上,怎么就掉个个儿了呢?
      瓦岗主力大军明甲整齐,直接向王君廓部汇拢了进去。
      到处都是被丢弃的尸体,敌人的,自己人的。
      血腥味直接窜进鼻腔,尸体在城墙下堆成了小丘,死亡的人数让人心惊。
      旗牌便扛起一面绣着金线瓦岗山轮廓的军旗,狠狠往下一插!许多士卒已是双眼通红,这里面也有不少他们认识的同袍。许多新兵第一次见识鲜血,见到恐怖的战场上血腥的尸块和残肢,开始强烈的呕吐起来。
      稍作休整。
      王君廓胯腰刀,后背大弓,默然站立在一旁。他沉着一张脸,布满血丝的眼睛还紧紧盯着墙头,不敢松懈。攻城受挫,太令人窝火了。
      回洛仓的强攻已经持续两天一夜了。
      这两天里他们有好几次都要冲上城头,比如第二日的紧要关头,城内已显疲软,瓦岗正待一鼓作气,结果后方忽然远来一队兵马杀到,生生遏住守军的败势。原来是东都得悉回洛仓有险,便果断派出了两千人马支援,随军还来了一个监官,叫潘生水。
      那潘生水虽是个太监,其果决程度不容小觑,尤其是对敌的手腕还有决心,他刚到,便火速杀向回洛仓城。
      幸亏有邓豹在后军防守,见一队军马来,忙起盾阵,且亲率手下八百人上前阻敌。
      前有城池,后有援军,如果不果断将来人消灭,恐怕瓦岗军会陷入前后被夹攻甚至万劫不复的境地。
      区区八百人,相比两千兵马,似乎不足为虑。
      但是这八百个人却是王君廓的嫡系,也是他的铁杆班底,他们盗贼出身,个个悍不要命——当年王君廓聚集兵马为盗,四处劫掠,恣行己意狠邪得很,后来他以井陉举家投至瓦岗,他们也便跟着到了瓦岗。
      隋军两千兵马将邓豹的八百人聚围。
      哪怕对方的军队十倍于敌,他们都不会怕,哪怕奋战斗死。
      但他们是不想死的!不仅不想死,他们还要将这帮援军杀退!
      邓豹一直往前冲,一直往前冲!杀到不能再杀还要杀!他强忍着双臂的酸麻,逢枪破枪,挡者披靡。邓豹论起狠绝或许远不如自家大哥,但武力犹有过之,拼却了性命之下,对面纷纷被他杀得丧魂失胆。八百精锐像洪水猛兽般屹立战场。
      邓豹他们可以拼了命去战斗,然而对方显然没有这样的勇气。仅仅几个时辰,就被打散的打散,打死的打死。八百个人直杀出了血性,被创不退,待到隋军两个队正被杀,顿时慌了阵脚。
      监官见进城无望,望着战火中的仓城空叹一口气。他督兵两千人来此,越王有令,命他督军来援,“剿灭寇首,折其盛势,以安城内之心”。非是他不肯用力,贼如今已成气候,不是这区区两千人可以挽回。也幸亏瓦岗贼不知道领头的是谁,否则他脑袋恐怕也保不住了。
      他朝着心腹使一个眼色,心腹会意,当即吩咐下去赶紧撤退。
      他总不是来送死的。
      邓豹聚其骑,自屁股后头追击而出,又杀数十,监官气得火冒三丈,咱家不与你计较,你他娘还欺负到头上来了,有心稳住阵脚,但隋军早已溃败,根本没有心思抵挡,只顾伏鞍飞驰而逃。
      后军骚乱时王君廓就已经看见,他心中有些担忧,见不久即遏制住,知道邓豹顺利防守住,顿时心中大定。
      瓦岗第二次差点突入时,却是被城内的守军拼死击退,瓦岗伤亡竟达百余,这群仓城的守军在守将的带领下硬是挡住了一波波的冲击,令瓦岗军难以登上城墙,城上的箭矢好似用不光一般。瓦岗士兵无论从人数、粮草、还是地利均不占优势,但却能有相当的成果,全靠严格的纪律和丰厚的赏赐,弟兄们狂猛作战,打得很辛苦。
      经过战火的锤炼,哪怕只有短短两天,这四五千瓦岗军也都有了不同程度的成长。
      此时的攻城和守城军队都已是人困马乏,单雄信看看精神疲惫的王将军,再看看架设在城头上惨惨损损的投石车,射楼,床弩。
      以及自家冲车、投石车、行天桥器械足利,顿时明白了几许。
      倒似是为他作嫁衣裳。
      他老脸一红,朝身后带来的人马一声呼喝:“都精神点!马上进攻!谁要偷懒老子砍了他!”
      三军纷纷应是!脸上憋得通红。
      如今攻方的兵力已经远远倍于守城兵力。
      单雄信又问这里的情况,震耳欲聋声中,王君廓简要汇报伤亡,着重讲了他的打法,对方的兵力,以及城池防御的轻重点。
      单雄信结合他所说,于是决定从东、北两面发起攻击。大军主力逐渐地进入战场深处,以便让王君廓的人马能够撤下来休息。
      轰轰轰!!!
      疯狂架设投石机,疯狂抛射。以使敌不知其所备。
      “杀!!!“将士们前冲高呼道。
      两万多人一齐的吼声使所有人的胆气彻底爆发!
      俗话说,兵是将之威,将是兵之胆。
      因单雄信的亲自出战,瓦岗更是士气大振,进攻十分猛烈,城上压力暴增。
      单雄信作为统军大将,在战场上不能有丝毫马虎。
      步步压制,步步推进。
      第二天早晨,天色渐明。至午时,瓦岗大营中,休息了一夜又吃饱喝足的王君廓部重新顶上,主力大军则开始休息,轮流吃饭。
      在过去,瓦岗军中的口粮就是粟米、野菜煮成的糊糊,后来自打军师来了以后,口粮中就出现了穿孔烧饼和腌菜,偶尔粥里还有肉渣,肉虽然很少,将士们却乐开了花。一路上将士们吃的什么,单雄信就吃什么。
      军师前后已调用了三万民夫,以及四十艘大船,陆续运来充足的粮草。民夫数量虽多,但却在单雄信的理解范围之内,最让单雄信震惊的是运来粮食的数量——三万大军每日耗粮六万斤,加上上万匹马的草料,再者运输途中损耗颇大,就算再加上水运的优势——众所周知水运是损耗相对少的。军师出发前却明确告诉他,此战不急,哪怕他打上半年一年,也供得起。
      荥阳的粮食存量他很清楚,经过几场大战后,就算后方不吃不喝,也不应该有那么些粮食,所以军师对于兴洛仓能拿下并守住是有百分百信心的!也就只差自己这里了!
      单雄信一夜骑马巡视下来,累的浑身酸痛,就是一桌的美味佳肴摆在他面前,他也吃不动了。
      胡乱塞几口,径进中军帐,一面吩咐赵一凡。
      “本将休息一会,除……算了,谁都不见!”
      战争还在继续,双方战亡的人数越来越多。
      攀梁飞钩一扬,普通的兵士无法控制准头和自身摆动,便如同大浪中的一叶,晃晃荡荡。不乏邓豹之流功夫极好,轻轻展臂,登时便如腾云驾雾般荡了过去。
      “抛石!!”
      攻势已颇为强大。回洛仓守将喝声再响,他的脸上透着浓浓的倦意,但却坚持不下城墙,“死守住!只要我们支撑住,朝廷兵马马上还会来!”他这句话来去说了百八十遍了,士卒们已经完全不肯相信。经历过这场危难,守将也在城中树立了自己的威信,士卒们不信还能支撑到大军来援,却愿意与他并肩作战。
      但凭着守将愿意与他们同吃同住,一同抗敌,他们心里有再大的怨愤,那也全憋了回去。
      但同时,单雄信也把自己的军帐,钉在了前军位置。
      瓦岗军懂得“为什么而战”。
      为了能吃饱饭!为了能生存!为了将军!为了自己!
      有人打着打着,从半空中掉将下来,跌的满头鲜血,犹不肯后撤半步。
      远处传来阵阵沉闷的声响,是瓦岗的又一次击鼓。
      嘭!嘭!嘭!
      在守城军眼中,那道长长的兵线,以及城门外排满的撞车,却像变成了地狱的出口,瓦岗兵一排排悍不畏死地冲上来,目光锐利无比,甚至都绽放出了金色的光芒。瓦岗军法,退后者死,先登即是首功——先登之士赐绢一千段,金一百,官升两级。
      单雄信去到前线、中线巡视,和士卒们进行攀谈。为了表示甘苦与共,同时也为了鼓舞士气,特意去钻一个个营帐,他查看伤兵情况,查看每一处准备情况,并为那些胆怯的人鼓劲,用肯定地话语激励着他的每一个士兵。
      虽然绩弟跟他说过,有的将领并不身居前线,他们平时对士卒厚爱,在战场上就足够成为士气的支柱;而有的将领既便吮疮含血,身先士卒,甚至身先到勇敢的战死了,也未必会获得部下的真心,也不值得效仿。
      但他还是一个个地去探看了。他这个人没什么优点,也许不是一个优秀的统帅,但他可以当一个好大哥。
      其实连日来瓦岗死伤不少,守军也日渐损耗,城中就连伤员、马夫都被投入了战斗,没有了武器,他们就用破损的大刀、长矛、石块掷出去与瓦岗对抗。
      第三十三天里,几架砲车有如神助一般,十六七次落地集中在同一个方位,竟然轰塌了一小溜儿城墙边。单雄信大喜,当场奖赏了负责投石的兵卒们。
      城头已完全陷入了混战。
      第三十七天,轰!
      东城门终于倒塌了。
      由此,战场形势顿时急转直下,两军转成了肉搏相接。守军阵中,号旗渐渐倒了下去。
      立功封官在此一举。
      “剩下的人听着,”瓦岗有人高声喊道,“你们被包围了,别做无谓的牺牲,投降吧!”“缴枪不杀!““胜利属于我们!”“放下武器,立刻投降!”
      笑死了,也不知是受了哪个的影响,瓦岗兵们在军纪上越来越严肃,话语中却越来越浪荡,就连劝降喊得也不是“何不早降”,而是些乱七八糟。
      赵一凡站在血泊之中,四面八方都是尸体残肢,人的肠子、四肢、碎肉块洒了一地。长时间的举枪,杀人,举枪,杀人,重复的多了,他也已麻木了。
      回洛仓城整整守了一个月。
      城破,载刻着石痕与箭痕的城墙隐约呈现出暗红色,血流汩汩,样子竟有几分恐怖。
      瓦岗伤亡共千余人。生擒回洛仓守将,尽收其辎重器甲。
      大业十年,二月。
      瓦岗军一路攻破兴洛仓、回洛仓,这个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河南、河内郡。
      洛阳震惊,天下人震惊,瓦岗这是要崛起了。
      但天下人也明白,朝廷和皇帝不会咽下这口气,朝廷大军一旦东进或是南下,真的打起来,瓦岗军很难支撑几天。
      回洛仓处在洛阳城外邙山的缓坡上,周回十里,东西长三里。
      一共七百一十个仓窖,每一个直径十米,深十米,能储粮50万斤。如果全部储满,也就是……三万万五千五百万斤粮。
      虽然并没有多少,许多仓窖才存了一小半的粮,许多仓窖还是空的,回洛仓的粮库规模还是惊呆了所有人。
      堆积的粮食现于眼前。
      “喀拉啦”好几十个阿里巴巴下巴一齐掉了的声音。
      对,就像刚进了洞门的阿里巴巴,目瞪口呆:一开始只以为那是个强盗穴,阴暗破烂,结果却发现了一堆堆的丝绸、锦缎和绣花衣服,一堆堆的金币银币,多的无法计数装在皮袋里、散落在地上。
      诸将猛一进回洛仓,跟看见了金灿灿的宝窟一模一样,跟一群没吃饱的饿狼看见一堆肉似的,个个流着哈喇子。
      良久才回过神来,欢呼雀跃,这些即便坐吃山空,也足够瓦岗霍霍一两年的了。
      邓豹转着圈大呼“发了,发了!”很多军士抱怨吃不饱饭,这下问题解决了一半,传说中的洛阳粮仓,真的不止是传说而已。
      单雄信也咋舌道:“老子打一辈子仗,加起来也没见过这么多!”
      还有的,兴奋过了头,差点不要命的跳下去打滚。
      惊喜之意稍过,渐渐的才恢复正常颜色。
      他们肯定要运送足够的粮食回去,由六千吃饱喝足的生力军护送,从二仓城沿着山路快马加鞭送往瓦岗。
      哪怕瓦岗的十万兵马,也能吃上一年之久。
      不过后世有人开玩笑说,唐代吃隋粮吃了二十年,那就是极度夸张了。
      ……
      兴洛仓城。
      下午,翟弘脚步急匆匆的再次前往库房时,在半路不巧遇到了翟让,顿时尴尬地住了脚。翟让颇有些意外的道,“我正准备去找你。”
      看着大哥灰蒙蒙的一身,和脚踩的两只短筒红靴,整体显得不伦不类,不像个将军的样子,翟让眼梢一跳,憋不住“大哥这是穿的什么?”
      翟弘他上午刚去库房搜刮一番,淘了一套灰色圆领袍衫、红鞓带及红靴穿着,抛弃了平常的宽衣大衫,一边津津得意问向身边的仆从,都说好看,结果却被自家兄弟无情嘲笑了,他心里不由大为懊恼,“随便捡的。”小心翼翼的问:“什么事找我?”
      翟让道:“我和黄曹主出门一趟,兴洛仓留给大哥,替我守好了啊。”
      翟弘听的这话却是心里一跳,让他主持仓城的大局?真的假的哪有这么好的机会,难不成是借机收拾自己?可是以翟让的手段,要灭他还不是轻而易举。看起来二弟似乎心情大好,应该是粮仓都打下来了,他也放下心来了,翟弘思忖了片刻,稍微有些担心道:“我不行吧?”
      这么重要的事,交给他一个无职在身的闲人,能行吗?
      翟让肃色道:“大哥,你也该为我担一些事了。“
      翟弘尴尬的点头,翟让又悄悄在他的耳边说了几句话,嘱他遇事多与众将商议,多听他人的意见,末后吩咐道:“一定注意安全。”
      “要注意安全”这是他自己要叮嘱的,他毕竟只有一个大哥。至于他自己,要领着黄君汉去另外一个地方。
      翟让吩咐的其实只有一个宗旨:开仓振百姓。
      二人走后,翟弘确实按令守仓城,他甚至还板着面孔亲自去城头巡逻了一圈。刚回营亲信就告诉他,有人给他送了份大礼:钱和美人,翟弘闻言一阵心喜,这也太懂事了,犹豫一下他就笑纳了。
      再前面几个月,因着被徐世绩写信劝过,他嘴上虽然不说什么,但确实也是知道这个军师的厉害,铁面无情,他也知道战时形势紧张,他就没敢再捞,就连私生活也收敛了不少,至今还没有占到什么大便宜呢。
      放眼整个兴洛仓城,有资格管教他的人都已经走了,此时不放开手脚更待何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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