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相思一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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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痕特别高兴在他最年少美好的季节里有遇见薛泠，以至于无论时光如何的蹉跎荏苒下去，渐渐老去的他也难以忘怀这段感情——这份初恋。
——题记
【壹】
薛泠是住在沉痕家隔壁当地富豪家的少爷。
这个小小的少爷从小便没有遵循家业从商的理想，在他祖父从商以前家里的祖先时代都是有显赫身份的将领们，所以他最想去的还是那遥远的边境战场。薛泠的祖父曾经搂着薛泠坐在家里的大院中，给薛泠讲那些战场上的故事。而战场这个词语，也成为少年成长时期当中最向往的地方——那里，有着他们祖先抛洒过得热血。
薛祖父据说也是个当兵的，只不过战争结束后他就告老还乡，想带着大小儿子回家安度余年。奈何大儿子争气考取上了功名，在京城身居要职不能离开，最后只得带着小儿子和大儿子的孩子一起回来。
那个孩子就是薛泠。
薛家刚到余杭这片土地时候，刚过寒冬腊月，三月春天的气息来的刚刚好那种。很快的，薛家在余杭扎根，在薛祖父和薛家小儿子的经营下，建起了大大小小的商店。
男孩子的天性再加上和周围人相仿的年纪，令这个刚投入新环境的小男生很快就融入到当地的小伙伴中。其中和他关系最好的莫过于隔壁沉家酒苑的沉痕，两人还曾经瞒着沉痕的姑姑从他家的酒苑当中偷了一小壶桃花酿出来，然后跑去后院那棵桃树下，学着古人的样子结拜起来。因为这事，薛泠头一回见到沉痕的姑姑发起了脾气，他羞红了一张脸站在树下看着沉痕就这么被他姑姑追着打，一边打沉痕还一边嚷嚷着。
“怪不得沉晓你嫁不出去！”
“沉晓你累不累啊！你不累我被你追着也累啊！”
“哎哟！沉晓你赖皮！竟然还扔东西！！”
……
至于后续，当然是被揪到后用鸡毛掸子狠狠地被打了一顿。
沉痕的姑姑沉晓拧着沉痕的耳朵大吼道：“你小小年纪就知道拐人家小闺女！还学喝酒成亲，你还能学点好么嗯？！”
本来就害羞薛泠被沉晓这么一说脸更红了起来，他是长得很秀气，名字听起来女气，可是他在生理上哪里像个女生了。
沉痕听姑姑这么说，又看了看薛泠，顿时就忘记被打得疼痛笑了起来。
“你个臭小子笑什么笑还不跟人家道歉！”
“沉晓你真笨哈哈哈哈哈！薛泠是个男生啦男生！带把的好么！！”
“……”薛泠真的很想羞红一张脸跑开。
和薛泠一样想法的还有沉晓。
【贰】
因为祖父的关系，薛泠每天都要早起锻炼。
先是绕着穿过镇中的那条小溪慢跑一圈，然后回到家中和祖父打一遍拳法，闲着没事的时候就会在书房里看那些祖先遗留下来的兵书或者四书五经，偶尔沉痕也会来找他玩。
虽然薛泠每天都这样，即便是过了那么多年到了束发的年纪，除非你和薛泠打一架否则你还会认为他是那种看起来就柔柔弱弱的男生。
15岁的少年，正是长身体时候，薛泠也长得瘦瘦高高，齿红唇白的很是俊秀，这副外貌再加上沉稳腼腆的性格令他十分深得镇上大家的喜爱，无论男女老少。每次被这么夸赞时候薛泠总会羞涩起来，耳朵尖透着粉嫩的红色，为此这些沉痕还笑话他。薛泠只得抿起嘴角不太同意地看着沉痕，把沉痕看得也不好意思起来。
俩人的童年生活自薛泠7岁过来时候已经过了8年，8年的时光度过了太多太多美好的日子，这是青葱岁月当中难以忘却的一笔，是芳华少年最意气风高的一笔。可是这样的日子在薛泠刚度过15岁生日时候就被一封家书打破了——那是来自京城的信，薛泠的父亲想要把薛泠接回去亲自抚养。
薛家大儿子夫妇俩离开了亲生儿子八年，说长也不长说短也不短，可毕竟难熬思儿的心。
薛祖父看着那封书信许久，又把薛泠叫到书房来询问他的意见。
说实话薛泠很不想离开这片他生活了八年的地方，可是……
薛泠低下了头又看了两眼书信，最终点了点头。
薛泠走前拉着沉痕玩了三天，这三天来薛泠都住在沉家酒苑。薛泠并没有告诉沉痕他要走这件事，他把那份心情小心翼翼地藏在怀里。
这三天薛泠悄悄地把攒了很久的零花钱给沉痕买了件新的锦衣，他把那件衣服放在自己住在沉家时候换洗衣物的最下头，又把写好的纸条夹在里头。
薛泠也在这三天里第一次的，正式的和沉痕喝了一回酒。
沉痕虽然很奇怪平时滴酒不沾的人为什么这次会主动要求喝酒，但是沉痕还是个很好的陪客。他说服了姑姑从酒窖里取了一坛度数最低的花酿出来，又细心地把酒烫了烫，倒进白瓷酒杯中。
用沉痕的话来说，薛泠那天笑得很美，也说了很多平时不会说的话。
他说，我这一生最高兴的就是来到了这里遇见了你，我也玩到、学会了很多以前在京城都没有的东西。
他说，京城是个好地方，沉痕你以后一定要去看看。
他还说，沉痕，你以后娶我可好。
薛泠的笑容在烛影斑驳的灯火下越发的动人起来，他的嘴角轻轻地勾起来又抿在一起的翘着，湿漉漉地看着沉痕。
沉痕说，薛泠，你醉了。
他说，大概吧。
那是这三天当中的最后一个晚上，沉痕搂着喝醉的薛泠，躺在床上相拥而睡。
这之后，沉痕就再也没有见到过薛泠了。他收拾薛泠留在他们家的衣物，发现了那件新的锦衣和纸条。纸条中还夹着一朵干枯了的桃花和一颗红豆。
头一次的，沉痕搂着那件锦衣无声地哭了起来。
纸条上薛泠写道：沉痕，我走了，来日再见。
沉痕再去薛家拜访时，问及薛泠的去向，薛家老爷子是这么跟他说的，薛泠被他父亲借去京城了。
【弎】
有这么一份感情，他小心翼翼地珍藏了数年，一点点的用他心底最温柔的眷恋滋养着生长着，蔓延在另一个人的心房，直到那颗藤蔓开花结果枯萎。你用手心捧起了那份果实却发现那颗为你播种的人却已经不在身边了。
沉痕便是这样，薛泠给了他太多细润地爱，以至于当他离开时候心会如此的痛。
沉痕在薛泠离开后又找沉晓缝了一个小布袋子，把那朵干枯的桃花和红豆都放了进去，他又把那个布袋塞到枕头下。
后来几年因为薛家越做越大，导致余杭这个地方越来越繁荣昌盛。
沉家的酒苑也在薛家的帮助下越见起色，沉痕在沉晓那里学会如何酿得一手好酒。酒苑里渐渐客户多了，也偶尔有从外地来的说书先生在这里摆摊来谋取一些酒钱。
在薛泠离开这片地方五年后沉晓也顺利嫁人了，嫁给了镇上的一户老实人家，沉晓的性格粗暴豪爽，去哪边都不会吃亏，再说双方也都看的上眼。
婚事很快就定了下来，沉痕身为沉晓唯一的娘家人，看着比他大五岁的姑姑终于穿上艳红色的喜服，抹上跟平时不一样的胭脂，满是小女儿家的姿态出嫁。
在沉晓梳妆打扮的时候沉痕想到的却是薛泠。
他想到薛泠穿着红色嫁衣，长而乌黑的头发被细心地打点起来，即便不抹上胭脂来装扮一下，光是薛泠笑起来，脸上因为羞涩而染上的淡红，他的嘴角微微翘起来，就跟那天晚上一样。
这也是极好看的。
都说女人出嫁那天是最美的，沉痕送着沉晓上了花轿，不可否认这个万年不变的事实。
沉晓走了以后，酒苑基本上就都给沉痕打理了。他每天都会去地窖酿一会酒，把尘封一段时间后的酒打开来蒸或者有些直接不动它。有些时候沉痕只是在酒窖里静静地坐着，什么也不干。
【肆】
这两天酒苑当中热闹非凡，不外乎肯定又是有说书人的到来。
穿着粗布长袍的说书人，在酒苑大厅的一角说起了书，他的桌前零散的铺开花生皮和一些小玩意儿的下酒菜盘子，那人先是拍了一把木板，又吧唧了两下嘴后开始说道：“今天我们来说说两年前最出名的那场战役——戏吴之战。”
“说起戏吴之战不由得就得说起这场战役的主导者，现今有名的军师薛泠薛大军师了。这场战役可谓是他的成名战役，而且据说薛大军师也曾经在这片土地生活过……”
后面的话沉痕没有细听，光是第一句‘薛泠’这个两个字一出来，沉痕就陷入了沉思当中。用说书人的话来理解就是薛泠如愿以偿的去当兵了，这很好，而且最好的是现在薛泠还活着。
“……那场战原先是边境吴国侵犯，正是我国边境镇守部队主力不在，只有薛泠所在的分营驻扎，就这一千人左右的分营在薛泠的手下排兵布阵，分为十个百人小队，从东边出发一一的击破戏耍吴国的万人军队，要他们以为我国主力仍在，你们的侵犯是没有用的。并且以最小的战损来击杀了对面不少人，这无论都是可歌可泣的！”
……
这之后这个说书人只要游走到这边都会说薛泠的事情，就这样从薛泠大大小小的战役说了约为七八年。
直到八年后有一天，沉痕从后院走到前厅时候就发觉气氛不太对劲。
说书人的脸上并没有平时说书气意风发，口吐健谈的样子。这次说书人他叹了口气，说着几天前边境的那场战争，虽然我国军队在薛军师的统领险胜侵略者，但是因为军队当中人心不齐，再加上边境环境恶劣薛军师感染到了风寒。如今，薛泠已经不再人世了云云。
来听书的人当中就有薛家的仆人，沉痕听到这个消息后有点头难发晕，他看着那个薛家的仆人不可置信的跑离了酒苑，他的心情也有点难以置信。
薛泠，就这么死了……？
这个事实就好比当头一棒，打在心头上，一声不响的疼痛。
沉痕捂着心口从人群的外围静静地退回了后院，急忙的奔回他自己的房间，从枕头下拿出了那个十三年前的布袋，把它紧紧地握住搂到了胸口处。
沉痕就这么不言不语，直到眼泪从眼眶中滴落下来，砸在床褥上，砸在布袋和手心上。
一滴，一滴的……就好比打在心口最柔软的地方，砸得生疼，砸得他难受。
沉痕就这么跪坐在床上哭了很久很久，比十三年前薛泠离开的时候还要久。直到现在他才明白薛泠对他的重要性，直到现在他才明白他喜欢他。
沉痕哭着喃喃道：“薛泠，薛泠……我现在娶你还来得及么……”
【伍】
薛泠的尸体很快就被人送回薛家来，薛老爷子像是一夜老了许多，他拄着拐杖站在门口对着运送尸体的士兵们道谢。
薛泠的父母亲也从京城赶了回来，那天，薛泠葬在了薛家的祖坟里。
那天，沉痕意外的没有去观礼。
他把酒苑停了三天的生意，他自己坐在酒苑的后院内，对着那棵桃树不停地灌酒，一壶又一壶，眼泪貌似都在得到死讯消息的那天都流干了。沉痕觉得自己内心仿佛空了一个大缺口，无论怎么补，用什么补都填不上去。
很可笑吧，快三十岁的人，那天哭得像个小孩子一样。
很可笑吧，他竟然盼薛泠可以安全回来，哪怕他成了髦鼈老翁他也要娶薛泠回家，然后和他再喝一壶酒，一壶交杯酒。
可惜现在他只能和薛泠留给他的东西一起喝酒。
喝的还不是喜酒……
沉痕仰起头，看着那棵郁郁葱葱仍在生长的桃树，笑了，他张了张嘴，只说道：“薛泠。”
——你给了我友情，爱情。给了我最美好的那份感情，也要我饱受最痛苦的心伤。
——薛泠，如果当年我答应娶你，你会不会现在就活着回来了。
——薛泠，我好后悔。
——再给我一次机会的话，我会和你一起参军，哪怕我什么都不会。
——薛泠，薛泠……你狠心么，真的走了……只留下了我，在以后数以千计的日子里一直想你
——薛泠你心真脏啊。
——薛泠，我好想你。
——薛泠。
那天深夜，沉痕醉倒在石桌上，他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他在夕阳快落下的时分看见缓慢步行回来的薛泠，薛泠冲着他笑，跟记忆中的一样，然后他们在树下举办了一场他们的婚礼。没有红艳夺目的喜服，没有酒宴，他们彼此看着双方，喝下了十三年前他就一直为这一天存好的女儿红。
他说，薛泠我爱你。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相思一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