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失那城》荒了芜里

1、初始 报警也是无

　　十二月，几经辗转，我来到了马尔蒂托。
　　是夜。
　　下了火车，我大口吸气以驱走梗塞在喉间的浊气，大概是气流干洌，我无端咳嗽起来。翻了翻胸前的贴身背包，手机，欧元，护照，身份证，好了，一个不少。
　　走到火车站光线较亮的地方有个服务处，我向带着工作证的男子询问来时在网上参考的旅馆地址。
　　男子只是一瞥，抽了张工作桌上的纸，写下一串当地的文字，递给我，
　　缓缓地说了声：“taxi。”
　　手上的纸纸质粗糙“我不坐出租车，有小巴吗？”
　　男子闻言，耸耸肩，不再理会我。
　　我将纸塞入裤袋里，站门口有集群讨生意的人，有的包里鼓着钱为人换货币，有的靠在出租车上拉人上车，可却没人闯入火车站，明明客流不在少数，而站里只有几张被坐满的椅子，容不得奔波而来的人停歇。
　　我又向靠在贴满广告墙壁上的孕妇打听小巴和地址，她在等车。孕妇伸手拉紧她围在脖间的面纱，遮住嘴巴。我有些无奈，抬脚正欲走出站口。
　　“姑娘，坐小巴吗？”是句普通话，带着方言。
　　回头，说话的是中国人，大约四十岁左右，蓄着浓胡子。
　　“是。”我有些惊异于自己的幸运，毕竟远离故土，能在夜里遇到说母语的人实属不易。
　　我本想将写着地址的纸张递给他，但他没有接过，而是拿起我的行李，一个简单的红箱匆忙往站外走，神色紧张。我出于警惕想拿回行李，他却没有放手。
　　直到走出火车站几十步，他才停下。旁边停着一辆旧出租车。
　　“姑娘，这时候小巴早没了，你坐我的车吧，算你十五个波比。”
　　“我坐小巴。”我抢过行李，心里愤愤。
　　“别呀，小巴晚上不开的，”他想拿回我的行李，“而且，那些臭堵堵给你的地址，是坑人的旅馆。他们和那些出租车串通好的！你去了不被宰得连渣都不剩，是出不来的！”
　　周围还有盯着我的人，说着听不懂的话。
　　我提起行李，走回火车站，讨生意的人蜂拥上来，大概都是说地方话。一个说英语的男子先抓住我的手，“上车吗？上车吗？二十五个波比。”
　　我去看站里的贴牌，小巴17点前停运。于是我又回去找中国人讲价，讲到十波比时，他便同意我上车。
　　进了城，马尔蒂托的夜才闪过一时的灯光和人气。脏乱的街道连着不断的窄挤房舍，昏黄地灯光映着来往的人，走走停停，犹如一个幽暗无声的梦境，忽明忽灭，悠悠转转，走不出的喘不过气。
　　到了旅馆，我对照手机里的照片，确认后，让他在车上等我片刻，因是临时决定来这，我还没来得及兑换钱币，旅馆柜台兑换划算些许。
　　旅馆里的老板娘将写着“今日汇率”的牌子放在我面前，数清钱数后递给我。
　　这时，开出租车的中国男子下车走进旅馆，“姑娘，你数清楚点。”他指了指我换好的钱。
　　我低头着耐心的数，男子又说：“你订房间了吗？”
　　摇摇头，停下数钱，向老板娘订了单人间，老板娘用英文说：“二楼左手第三间。”我接过桌面的钥匙，接着数钱。
　　“姑娘，钥匙给我，我帮你把行李拿到上面。”男子伸手想拿过钥匙。
　　我有些烦躁数一半被打断，握紧钥匙；“不用了，你把它放在门口就好，谢谢啊。”
　　男子讪讪地挠头：“你先还我车钱。”我随手抽了张十波比给他，他便转身回车上搬行李。
　　我数清了钱，看见男子上下楼梯，应该是在搬行李。又向老板娘买了张地图，付清了房费。男子已经下来，站在门口对我笑着说：“就放在房门口。”
　　我拿了1波比给他当作小费“谢谢你了。”
　　“不用不用，看见你就好像看见我女儿一样，那，那我先走了。”
　　说完他便跑回车里。
　　我一身疲惫，上了楼。楼梯老旧，吱吱发响。
　　到了第三间房门口时，怔住了，没有红箱子。只有一张脏地毯，别无他物，我又找了找周围，没有，什么都没有！我直自觉男子有问题，连忙下楼，可门外哪里还有停车！
　　“有没有看到箱子，箱子，红色的箱子，刚刚，那个男人，拿着的箱子，那是我的，他……”
　　“没有，没有。小姐报警好了。”老板娘打断我的语无伦次，“不过真不幸，今天周六，警察不要上班。”语调波澜不兴。
　　我拉开身上的贴身背包，兑换的钱都在里面，偏偏手机没电了。
　　缓了缓呼吸，指着前台的电话：“可以打吗？”
　　“可以，算钱的。”
　　“报警的电……”
　　“933。”
　　电话不通，警局果然没上班，真是可笑。
　　“六波比。”老板娘放下手里的坚果，将电话摆好。
　　“六波比？！”
　　老板娘懒懒地抬眼瞄了我一眼，接着吃坚果。
　　我不好发作，五个波比丢在桌上就上来楼。

　　房间除了一张小木桌，一张床，便没有其他。
　　换洗的衣物和必需品都在箱子里，本就想这地方治安不好，没想到的是来的还是这么快。报警也是无益，估计回不来了。
　　想回楼下借个充电器，奈何身体实在顶不住，脱下外套，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