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过》樱桃雪莉酒

11、番外：绛雪

　　苏绛雪是个可怜的人。
　　只会读书不会反抗欺负自己的人。
　　只会拿高分但心理却脆弱得如同薄纸。
　　只会默默自己哭却表面还要装的温婉宽容。
　　她很像琼瑶剧里的白莲花女主，只不过没有自己的男主。父母天天吵架，自己饱受家庭暴力，现在父母离婚谁都不想要她，只有妈妈迫于家人压力才勉强让她和自己生活，但是母女关系一直很僵。
　　这是表面的苏绛雪。
　　准确的来说，那些无所事事的长舌女生口中所描述的苏绛雪。
　　苏绛雪的父母其实没有离婚。
　　事实上离婚的是她的继父与母亲。
　　事实上她的父亲是空难死掉的。
　　事实上她的继父和母亲并没有闹得天翻地覆，只是两个人相处了几年后终于发现还是缺少了什么。因为是经人介绍，继父虽性格很好却年纪很大，母亲守寡却富有，在双方家人撮合下才有点勉强结的婚。
　　男方家长非常希望孩子可以成家，女方家长认为现在急需一个稳重的男人来照顾守寡的女子。双方家长就这样谈定了。
　　两个人从没吵过什么架，说的话也不多。根本不像一个家庭，要说，也只能说是两个互相友好相处的陌生人住在一起，其中女的那个带了个孩子。
　　这才是真正的苏绛雪。
　　在一个安静的环境中安静的苏绛雪喜欢安静地看书，喜欢陪着安静的母亲继父在街上安静的散步，喜欢在安静的花园中安静地看花。
　　她的房间很大，且有一大部分都是书架，几乎塞满书的书架，连地上都堆放着书。她几乎都看过。还有几本看了一半不想看，就搁在那里，没准哪天又想看了。窗台上用很好看的玻璃养着很温润的植物。因为房间朝北，很少有阳光，所以原来养着的很多喜阳植物都死了。只有自己和自己的喜阴植物默默地呆在房间里。
　　她从小就安静。
　　小学的时候，她就是一个娇小的，安静的，温润得如同一杯牛奶的女孩。
　　并且成绩很好很漂亮。
　　所以她从小几乎是被人捧在手掌心中生活的。
　　但她天生不知为何，对所有人都有一丝提防，而他人却往往认为这是富有魅力的害羞。
　　初中的时候，她有一个朋友。
　　一个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女孩子。
　　但是这个世界上混蛋的家伙从来不少。
　　不知为何有部分同学竟然喜欢欺负那个女孩。
　　“反正又不是什么厉害角色”
　　“不觉得学校很无聊吗”
　　“看不顺眼还需要理由吗”
　　那个时候苏绛雪才发现，原来这个世界，是这样子的。
　　那个叫小簇的女孩很伤心，她问苏绛雪自己做错了什么，该怎么办。
　　可你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为什么要怪自己？
　　“你要反抗！”苏绛雪突然鼓足勇气说道。
　　可惜为时已晚的反抗只会让事情更糟。
　　周围的同学又惧怕那些欺凌者。
　　小簇的身上开始出现伤痕。
　　直到最后小簇的眼睛都开始失去光彩。
　　美术课上，老师让同学们画冬天。
　　小簇很喜欢画画，所以画得非常用心也十分漂亮。
　　绘画是她的精神寄托与支柱。
　　但是有人却故意在那副画上泼了红颜料。
　　银装素裹的世界变成了鲜红一片。
　　而且是在她画好以后。
　　小簇盯着那幅画，一边流泪一边笑。苏绛雪坐着，突然开始抽泣。
　　“怎么会这样呢……怎么会……”
　　不是说遇到这种情况，最佳的策略是反抗么？
　　怎么会？怎么会？
　　“绛，我有一个愿望，就是这幅画。”小簇干涩而不成句地说道：
　　“总有一天，我要让雪，染上那些人的鲜血。红的一片，你觉得漂亮吗？”
　　苏绛雪点头。
　　她感到身体里有些东西蠢蠢欲动。
　　画面……很美……
　　就应该这样啊。
　　就应该这样。
　　小簇最后转走了，连电话都没有留下。
　　“如果她们知道你还和我有联系，不会放过你的。有缘我们可以再见。”小簇转学之前冷冷说道。
　　这不是小簇。
　　小簇死掉了。
　　倒在红色的雪地里。
　　临行的那个礼拜五的班会课，小簇用白色的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一幅雪地画。
　　“看，我送给你们的礼物。”
　　小簇这样笑着说道，眼里却全无笑意。
　　她的手上缠着绑带。似乎也没有人注意到。
　　礼物？
　　哦，礼物。
　　你是说在某些同学台板里沾了血的扎满针的诅咒娃娃吗？
　　那才是真正的，礼物。
　　“对不起，我不该让你反抗的……他们也许就是认为你越反抗，越好玩吧……”苏绛雪扭着双手向小簇道歉。
　　“不。”小簇说道：“因为我太弱。”
　　如果我再强大一点，就不会是这样。
　　我不仅要反抗，更要主动攻击。
　　苏绛雪却是另一种想法。
　　仇恨不能显露，因为比你强大的人太多。
　　要压在心底，让他们失去兴趣。
　　之后，再让这种在岁月中变异了的感情以更加尖利的方式爆发而出，一击致命。
　　苏绛雪依旧安静温婉，之后与母亲一起搬入新的地方就读新的学校。也有人开始欺负自己，但是她都隐忍不发。只在夜深人静之时头脑里不断咀嚼那些人对自己的伤害。
　　以及酝酿着等到自己强大以后，该怎么玩死他们。
　　所以说苏绛雪从来不是白莲花。
　　她讨厌白莲花。
　　她讨厌那些对伤害自己的人还能宽容处理的家伙。
　　那些人，都是笨蛋，活该被欺负。
　　她从来不表现出自己的恨，是因为她的恨是藏在心里的。
　　一辈子，都不忘记。
　　她非常喜欢试探人且善于这样。装作非常信任别人，但实际上那些她故意有意无意透露出的“秘密”全部都是为了试探与她相交的人。
　　那些秘密，全部都是假的。
　　自己的日记放在台板里，日记里面写的都是很私密的东西，自己暗地里其实很喜欢那种很性感的衣服……这些秘密，全部都是假的。
　　无伤大雅的，假的秘密。
　　很好的试探品。
　　她不可能真正相信一个人，即使是家人。
　　她告诉胡诺清自己小时候喜欢邻居家的大哥哥，对方笑笑说很正常。之后年级里面竟没有流传这个秘密。
　　苏绛雪上课的时候有些痴痴地看着胡诺清，笑了。
　　不过尽管如此，她也不可能把自己的秘密告诉胡诺清。
　　苏绛雪之后有过一点小簇的消息，只不过告诉她的那个女生似乎有点害怕。苏绛雪感到有些高兴。
　　起码，可以不受欺负了吧？
　　今年的雪很大。
　　苏绛雪在一个玻璃盒子里装满了雪。
　　然后把红颜料慢慢倒进去。
　　洁白的雪瞬间开始晕染上血红。
　　苏绛雪笑了。她走向了电脑。
　　“那个女生可能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平日里欺负的少女竟然如同一个恶魔一般用尖刀在自己身上肆虐。一刀，两刀，都巧妙的避开了心脏，冰凉的刀刃在自己的肝部搅动，温热鲜红的血液渗透入身下的雪，将雪地染为一片红色，残忍而绝美。不过，一个杀人犯亦是欺凌者有这样漂亮的死亡现场，不免是福气。”
　　这是一个自己所写的短篇故事的预定结尾。
　　这也是她想要做的事情。杀死那些人。
　　她恨杀死小簇的人。
　　她恨伤害自己的人。
　　都杀掉好了，都去死好了。
　　“甄簇泉，你画的雪为什么都是红颜色的？”
　　“好看。”少女冷淡答道。
　　“作者大大结尾好赞啊！冒昧问一句哈，作者大大觉得红色的雪到底好不好看呢？”
　　“谢谢啦。其实我觉得红色的雪还是蛮好看的，可惜下不了啊哈哈。”
　　苏绛雪在屏幕前面回复道。
　　这是她的心里话。
　　窗外的雪还是在那样下，洁白而美丽。但是苏绛雪依旧觉得放在自己面前的红色的雪才是真正美丽的。它慢慢化开，到它化为一滩水的时候，苏绛雪会重新在里面加入洁白的雪，将其染为红色。
　　那才是真正好看的雪。
　　红色的雪。
　　绛雪。
　　原来我的名字，应该是这个意思。
　　————————————绛雪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