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风霁月》玉盘珍羞

2、第 2 章

　　西施本是极傲的，这也难怪，她拥有姑苏城内所有姑娘中最美的样貌，天下间的男子无不为她倾心。
　　但西施的美又是病态的，略有些苍白的脸蛋，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眼角微微下垂，微薄的双唇轻抿，柔顺的黑发散落在身后，纤细的身姿柔若无骨，激起多少英勇男子的保护欲望。

　　都说女子三从四德，这黄花大闺女本应在家里守着，只等那情儿郎来寻。
　　但西施不同，她最爱做的事便是穿着一袭月牙色的茉莉纱裙，上边精致的点着似有若无的花纹，又叫裁缝店的老妈妈给她用嫩粉色的丝线在裙面上绣了几片摇摇欲坠的花瓣。

　　然后，让丫环玉香把她左侧额前的碎发绕成弯月形贴在额边，一缕长发巧妙的变成编绕到脑后，结成一个好看的结后，用一根银色镶蓝田暖玉的簪子拢住。另一侧用了淡青色的丝带顺着发绕了几圈，与发丝混在一起，随着风飘起，又平添了一丝妖娆的味道来。

　　这时，她会舒展舒展筋骨，慢悠悠的走出房门，不出意外，她会看到她“丑陋”的妹妹——东施。
　　西施是十分不满的，甚至有些厌恶她这位同父异母的妹妹。即便她这位妹妹的出身比她高贵许多。

　　所以西施每每见到她这位妹妹时，都会做一系列动作。挺背、抬头、斜眼、嫩唇一撇，从鼻中轻哼一声：“东施妹妹啊，哟，今个穿了一件粉色镶紫边的花裙呢，陪你这肤色有些不适合吧，倒是那黑色极配你，走夜路也不怕被歹人抢了去。”
　　“诶？”突然之间，西施像发现了什么，目光转到东施露出的手腕上：“妹妹啊，不要多费力气了，那翠玉镯子只怕在你身上会掉价呢。”
　　然后不顾红了眼眶的东施，自顾自的扭着细腰出府。

　　西施不喜带家丁，一般情况下只带贴身的丫环玉香。这姑娘比西施大了那么几岁，自打小便跟在西施身后。西施不习武，施当家的便让玉香去拜了师，五年以后回来发现她竟习成了高手，从此施当家的就让玉香就跟着西施，防止这闹事精出什么意外。

　　玉香伴了西施十年之久，对她熟稔的多，心灵手也巧，帮着西施做了许多坏事，让人哭笑不得。
　　这不，看着西施这个样儿，便知道她家小姐这便要出门“招蜂引蝶”了。
　　西施喜欢在街上闲逛，一手捂着心口轻咳两声，一手扶着额，看着身边对自己垂涎三尺的男子，竟自得其意起来。

　　这天恰逢是个好天气，西施穿着一身白衣裳，着了淡妆，带着玉香慢悠悠的在街上闲逛，路过胭脂铺时，身形一晃走了进去，玉香也连忙跟了去。

　　话说这胭脂铺的老板，也是城里的一大趣事。
　　别家卖胭脂的不是年轻貌美的姑娘，就是风韵犹存的半老徐娘，唯独这家胭香阁不一般。这老板身材厚实，浓眉大眼，声音雄厚有力，竟然是个男子！古铜色的皮肤，挺拔的鼻梁，到像那当兵的哥哥！
　　不过他做的一手好胭脂，各种色儿的还带着香气，便也成了这城里出名的铺子。许多待嫁的黄花闺女就喜欢来这家胭香阁，卖胭脂的同时还能调戏他一番。

　　西施也是其中一位。拂开嫩白色的门帘，手扶着门框，拍了拍裙摆的尘土，抬头看着柜台里忙碌的老板阿泽。

　　“泽哥哥！”眯起眼，甜甜的叫了一声，正在忙着收拾胭脂的阿泽不禁顿了顿，接着走出来，擦擦手，让下人招呼着客人，红着脸来到西施面前：“施大小姐。”
　　听了这话，西施皱皱眉，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撅起唇嗔怒道：“泽哥哥怎得还是这般见外，唤我西施便好。”
　　阿泽笑着摸了摸头：“西施姑娘，随意瞧瞧，我给你端茶去。”说罢便到走到里屋去。
　　西施盯着晃动的门帘，叹了口气，起身到柜台边上，打量着一排排精美的胭脂。

　　不一会，阿泽端着热茶走了出来，看到西施看着胭脂，将杯子放到一边桌上，走到她身边：“西施姑娘可有瞧上的？送你做礼物罢！”

　　“泽哥哥最近可研磨出什么新花样了？”西施抚了抚鬓角，望向身边的阿泽，笑道：“这些个色儿用的人多了，便也腻了。”

　　阿泽一愣，边说边走进柜台：“前几个月去了趟青炎国，带回了一种名叫金凤花的种子来，这花红的浓艳美丽，与牡丹相差无几。”

　　说着弯腰打开柜台，从中取出一个檀木盒子：“这花倒是极美，就是不适合西施姑娘罢了。”随机打开盒子，一股香气传来，艳丽妖娆而又不令人反胃。只见木盒里赤色的胭脂，红的扎眼。

　　西施轻笑：“我就要这个了！”拿过木盒，凑到鼻前轻嗅，满意的点了点头，将盒子盖住，递给玉香。
　　“西施姑娘，可……”未等阿泽说完，转身离开：“玉香，付账。”
　　“好的小姐。”玉香从荷包拿出十两银子交给阿泽，对他点点头，连忙跟上西施。

　　“等等！西施姑娘！”就在西施准备掀开门帘离开的时候，阿泽急忙叫住了她。西施一怔，半转身疑惑的问：“怎么了阿泽哥哥？”

　　“这个……”阿泽连忙从柜中拿出一个木盒，疾步走到西施面前，递给西施：“这个，拜托西施姑娘交给施二小姐……”

　　“哦？东施？”西施来了兴趣，放下掀开门帘的手，转身巧笑望着阿泽，也不接过那盒子：“什么东西？”

　　“是……是胭脂。”阿泽到有些羞怯起来，磕磕巴巴的说：“前几日发现一种适合施二小姐的花种，便做了这盒胭脂，就……就当感谢施家小姐一直以来的照顾了。”

　　“照顾？呵~”西施拿着帕子挡住面部抿嘴一笑：“胭脂乃是姑娘家常用的玩意儿，哪来的什么照顾。”
　　“况且。”西施一勾唇，只是那眼神里却带了些丝丝的讥诮味：“东施妹妹她也不需要胭脂这东西罢，毕竟她很少出府呢。”

　　“这……”阿泽有些尴尬，也听出了西施那点不屑。

　　全城百姓都知道，施家大小姐一点儿也不喜爱施二小姐，不过大家也没有怪罪过西施。毕竟西施长着一副好脸蛋，身姿也美妙，男人们瞧见西施都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也不喜见东施学着西施做的一番动作。倒是一些泛酸劲的大婶和年轻姑娘们嫉妒西施的美貌，会帮着东施说些个好话。

　　“得，那成吧。”看到阿泽那模样，西施摇摇头，接过他手中的木盒收起来：“我便给她送去吧。”接着打开一看，晶莹的嫩粉色带着清香。
　　哟，没见过的色儿。

　　紧接着对阿泽一笑：“下聘礼时记得提前通知一声，那我这便回去了。”
　　“啊不是！”阿泽慌忙的摇着双手，脸颊像抹了胭脂。
　　但是那西施不听他解释便出了门。站在原地的阿泽，歪着脑袋想想，叹了口气将银子收起。

　　姑苏城，华年客栈。

　　一身黑色蒙面男子手里拿着长剑径直走向掌柜，身后跟着两男两女，皆身穿黑衣。喧哗的店铺顿时安静了下来，吃着饭的客人都惊讶的望向他们。

　　“我就说吧！穿成这样会愈加显眼！”只见其中一名稍微低一点黑衣女子对另一名稍微高那么一点的女子悄悄说道：“黑色好难看！”
　　另一位女子摇了摇头：“芸儿，再忍忍吧。”
　　“宫羽也不想穿吧？”

　　“……”

　　这时，蒙面的男子掏出一锭银子放到桌上说道：“掌柜，三间上房。再送几盘好菜和一壶好酒来。”声音温柔低沉，竟让人辨不清男女。

　　掌柜的立马喜笑着接过银子收进怀里，点头冲大堂大声吆喝：“好嘞客官，小二，带客官们上二楼，三间上房！”

　　进了客房，稍作歇息片刻，小二也送了饭菜进来。那蒙面男子叫来四人围坐在一起，摘下面巾，四人皆是一愣。
　　“少楼主这副模样，不管看几遍都实在惊人啊……”张世飞砸吧砸吧嘴，摸着下颚盯向那位男子，紧接着拍了拍宫羽的肩：“宫羽你说他看见少楼主这样会是甚反应？”
　　宫羽未开口，赵小芸排掉他的手，斜眼瞥他一眼：“大概会大叫一声吃惊死吧！”
　　张世飞点头称是：“那样也好，省的少楼主看见他心烦。”
　　“咳……是你看见他烦吧。”刘向北忍住笑：“好了别闹了，听少楼主说话。”

　　那被称作少楼主的男子也没生气，只笑了笑：“既然出来了，就别叫我少楼主了……”这声音不似方前那般低沉，反而圆润悦耳，似是女子。

　　“小姐？”赵小芸抢话道：“黄小姐？”
　　听了这话，男子斜她一眼，端起桌上的茶杯：“我现在是男子打扮。”
　　“哦~黄公子！”
　　黄公子点头应了，抿了口茶：“今天好好休息，来了就好好玩一番，明个出去好好逛逛吧。”
　　“是，黄公子。”四人应答。

　　“……”听着可别扭，黄公子放下茶杯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