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九归一》月牙白儿

3、我本来就傻 正对着御剑

　　正对着御剑殿的门口，我跪着。今日的阳光格外的耀眼。很热，没一会儿，我的后背湿了。
　　掌事长老叫弟子们回到御剑殿内练剑。不时，有人偷偷向我这里瞄几眼，嘀咕几句，虽然听不清，大概也知道是笑话的。今日这事，掌事长老责罚并不重，却责罚得很是丢人。
　　我就跪在这儿，大家都见得到的地方，大家的表情仿佛在说，这事也只有我干得出来。恩，这么不知害臊的事，也确实只有我做得出。
　　我没有不好意思，往日里被罚的习惯了。远处，清络的脸上有得意而轻蔑的笑，那双狭长的眼睛斜睨着，宣示着她的胜利，她好看的唇轻动，说了一句，我看出来了，两个字，活该。
　　面对她的挑衅，不生气，我更加好奇，为什么她有着用不完的精力来与我作对。
　　萧念辰在离陆涵之不远的地方，那双眼睛恨不得抠下来黏在涵之身上，练剑也只不过是耍耍样子。在萧念辰的心里，陆涵之是第一位的。
　　就算今日我替他背了黑锅，受了责难，当众出了丑，只要涵之在他身边。此刻，他都是不会想到的。
　　爱啊，到底是什么？竟能让一个仙儿神魂颠倒。
　　我的额前大滴大滴的汗往下冒，我觉得头有些晕，眼前的事物变得模糊起来。
　　眼前出现了一块手帕。握着手帕的手真好看，手指修长白皙，恍惚间，我看到了顾一。
　　“顾一，你来了。”我伸出手，就要接手帕。却怎么也摸不到手帕的边。
　　定睛一看，原来只是一方手帕静静放在了我面前的地上。刚才的是幻觉。
　　手帕上绣着两个字——子逸，不自觉得，我伸出手，指尖轻轻滑过这二字，心里有种说不明的情绪。

　　“你要不要和我走？一个人的生活好孤单、好辛苦，两个人可以互相依偎，我们一起就不怕了。”
　　“好。你以后都不要抛下我。”
　　“恩，不会的。”

　　回忆与现实交叉，我感到的是不真实。迟疑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拿起手帕，抬起头望向御剑殿内的古子逸，他持着剑、衣袂翩翩的样子让人迷了眼。
　　他知道我望着他，他有着一双深邃到深深吸引人的眼睛，他在探究。我还是没有办法与他长时间对视，有一种心慌的感觉。
　　他轻笑，我心一颤。手绢是他隔空用仙法送来的。手绢上的两个字——子逸，飘逸俊秀，就像他的人。迟疑了很久，我最终还是拾起来，握在手中。
　　汗还是在大滴大滴地落下来。

　　太阳下山了，练剑的弟子们都散了。手里握着的是古子逸给我的手帕。我的膝盖已经麻木了，微微有些支撑不住。
　　不知又过了多久，周围已漆黑一片。看着夜空里那轮若隐若现的新月，我的思绪开始飘得很远。

　　我在人间住过一阵子。是师尊把我从人间带回来的。那个时候，师尊还没有正式收我为徒，只是之前我娘将我托付给师尊。
　　从人间回到仙界，我意志消沉了好一阵子。师尊见我闷闷不乐，郁郁寡欢，不知如何是好。
　　我不喜欢仙界，这里的一切让我好陌生。师尊虽然是上书宫的创始长老，但并不长呆在上书宫，他的府邸是在仙界西边的太古，是个清静的地方。
　　清静到只有我们两个人。
　　那个时候，我伤痕累累，一身戾气。太古有一处清池，上万年之久，集天地灵力，池水有净化治愈的功效。师尊吩咐我每日都需在太清池水中浸泡两个时辰。我常常在池中一呆就是一个下午，对着太清池对面的太古山发呆。
　　日子竟也就这样一日一日地熬过来了。
　　后来，我遇到了小惊喜。
　　那一日，难得的早起，醒来后怎么也睡不着，百般无聊，就去太清池了，还没有仔细看过清晨的太清池，竟是烟雾缭绕，若隐若现，安安静静，静到心底有一丝宁静。
　　我穿着衣服，慢慢走近太清池中，水慢慢浸湿了衣裳，原来清晨的太清池水微凉微凉的。用手掌捧起太清池水，在水中看到了自己的脸，一张连秀气都算不上、普普通通的脸，好在气色渐渐红润起来，望着自己的眼睛，在仙界第一次笑了。有人说过喜欢我的眼睛，而我欢喜那个人。
　　“啊哈~”太清池中央传来一声哈欠，抬头看到了一个红色的肉球。红色的肉球睁开了圆嘟嘟的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我看，两颗眼球咕嘟嘟地转着。突然，好像意识到了什么，突然一缩脖子，咻的一下游到了岸边，再咻的一下冲进了太清池边上的小灌木丛里，躲在郁郁葱葱的灌木丛中。
　　许是沉闷的日子多了一丝生气，我觉得有意思，盯着灌木丛。不一会儿，小肉球探出了脑袋，瞪大了眼睛看着我，我们就这样大眼瞪小眼对视着。
　　“你要不要过来？”小肉球好像明白我的意思，试探着迈出了小腿，一步一步地靠过来，心情出奇的好，就这样，我看着它，它看着我，它一点一点向我靠近。
　　到了池边，扑通跳下来，它游泳的样子，逗得我哈哈直乐。到了跟前，还是瞪着小眼睛看着我，探究着什么呢？这下我看清楚了，是一只红色的小狐狸，瘦瘦小小的。
　　一下子，又靠到我面前用脸蛋蹭了蹭我的脸，好舒服，柔软的让我想睡觉。哈，还吐舌头舔我的脸蛋，我抱起它，细细打量。感觉没出生多久，刚刚长齐毛，前左爪子还在流血，应该是匆忙跑进灌木丛里被刮伤了。
　　“你个小狐狸，怎么跑到这来？”小狐狸鼓着嘴，眼睛闪着光，望着我。
　　“一定是偷偷跑出来的吧，你娘亲咧？”小狐狸的眼睛突然暗了下来，啊呜一声，头都垂下去了。
　　我心里一软，把它抱在怀里，“是娘亲不在了吗？我阿娘也不在了，不要紧。咱们两个一起玩好不好，我来照顾你？”小狐狸的眼睛噌的一下又亮起，把脸蹭在我的胳膊上。
　　“你流血了，我带你去找师尊，师尊人很好的，会帮你哒。”抱着小狐狸，我从太清池起身，去太清宫找师尊。

　　后来，师尊看到小狐狸，瞧了好生一会儿，问道，“我们阿九喜欢它？”
　　“喜欢！”我双臂一紧，把小狐狸抱得更紧了，小狐狸有灵性地往我怀里钻。
　　“阿九，想要师尊帮它疗伤？”师尊笑得和蔼，弯弯的眉毛都要吹到嘴边了。
　　“师尊，我们救它吧。它可以陪着阿九的。”我低头看了一眼小狐狸，小狐狸伸出舌头，舔了我的脸颊，痒得我咯咯直笑。
　　我一脸期待望着师尊，师尊点点头。
　　师尊的手在小狐狸的前爪上轻轻一扫，伤口就没了，毛发油亮油亮的，小狐狸喜得撑着眼睛凑近舔起自己的爪子。我高兴地摸着它圆嘟嘟的脑袋，真舒服，它也很受用，吐着舌头，像是在笑。
　　“谢谢师尊！”我的声音都欣喜起来了。
　　“我们阿九和小狐狸有缘哪。来，阿九，伸出你的右手。”
　　我伸出右手。单手抱着小狐狸。师尊握着我的右手，让我的食指轻点小狐狸的额头。
　　在轻点下去，接触小狐狸额头的一瞬，蓝光溢出，“师尊，这是怎么了？”
　　“阿九，以后就会知道了，它以后都会陪着你的。”师尊摸着我的头，温柔地解释着。
　　“恩，好。阿九，有伴了。”我笑着。

　　小狐狸并没有一直陪着我，半年后，有一天，我找不着它了。这次，我没有哭。
　　那只小狐狸有个名字，叫做“忆旧”。

　　回忆，被晃进眼眸里的远处的身影打断了。
　　欣长的身影，月光下，月牙白色的长袍竟是这样的好看，恩，更重要的是人更好看。看不清脸，没有束的长发在清风中悠悠飘动着，更有几丝轻浮在了面庞前，这么美，竟是个男子。
　　清冷的月光真的是把一切都梦幻起来，我断然是被这月光弄得脑子不清了，才会被古子逸的美色诱惑了，这哈喇子都快流下来。

　　不对，这么晚，他怎么会在这里？
　　该不会是与涵之吵架了，睡不着？
　　呸呸呸，怎么能乱想，古子逸那么仙儿的仙儿，怎么能为儿女情长乱了心性呢？我狠狠拍醒自己，啪的一声，恐怕是这夜晚最刺耳的声音了。
　　略有一丝尴尬啊，呵呵。
　　我感受到了远处的注目，必然是有惊异的成分了。现在，我连拍死自己的心都有了。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怎可，怎可在仙界第一美男面前丢人呢？
　　做女仙儿，做得像我如此失败的，恐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远处的美人的身影怎么越来越大了。哦，不，他正在向我走来。
　　怎么办？心扑通扑通地跳着。
　　没事的，没事的，你和他交集不多，不熟。心里自我催眠。
　　我看着古子逸，在月光下，在清风中，在我的心跳声中，缓缓地、一步一步向我走来，那张清俊的脸从模糊变得生动清晰起来。果然，没有表情。
　　他走到我身边大约五尺之处，停下了。
　　沉默。
　　御剑殿前，我跪着的地方前有一口池塘，不大不小，不深不浅，清风中，池水泛着涟漪，朦胧的月光下看的也是虚虚实实，并不真切，像我此刻的心情。
　　我偷瞟了一眼，古子逸在看月亮，心中不禁舒了一口气。
　　哎，静夜、月光、清风、美人，良辰美景，陶醉。
　　“你的借口真烂，一听就是有心维护念辰，这么傻。”美人看着月亮，头都没有转向我。
　　“是吗？你看出来啦。”一丝无奈。
　　“死心眼，没人可以休息一下啊。”美人突然望向我，我仿佛看到他眼中闪烁的光，似乎觉得有趣。
　　“那你一定不知道，我打小就很傻，就死心眼。”否则，就不会傻傻等一个不会出现的人那么久了。你不知道而已，没有人知道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