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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全文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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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叫做阿晴,是民间著名乐坊“墨瀚”的首席乐手,善弄琵琶;同时,她还有另一重不为人知的身份——直接听命于“墨瀚”幕后大老板的杀手。她为她的上司杀掉了不少阻碍他的人,满手血腥,冷面狠绝。
直到……这一年,她遇到了他。
【一】
“阿晴,”魏清看着俯首在下方的红衣女子,缓声道:“去帮我杀最后一个人吧,他是你的杀父仇人,也是我最大的障碍,完成任务之后,我……就放你自由。”
饶是冷面如阿晴的人,在听到魏清的最后一句话时,古风无波的眼眸也忍不住起了一些涟漪,“是。”
魏清叹了口气,“去吧。”
“是。”
墨明轩,京城有名的“销金窟”,由于经营得当,使得此地得到了京城达官贵客,甚至江湖侠士的青睐,更重要的是,此地不仅环境清雅,而且保密工作做得很是充足,没有得到“墨明轩”特制小木牌的人压根就无门可入,一些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也更愿意选择来此地消遣,彰显自己身份的尊贵。
而今晚,一直高朋满座的“墨明轩”就更加热闹了,不仅座无虚席,而且人多得连走廊都几乎站满了,简直到了摩肩擦踵的地步。原因无他,“墨明轩”今晚邀请了京城最负盛名的乐坊“墨瀚”,许多人闻风而来,就是为了一睹这个极其神秘的乐坊的风采。并没有等候多久,舞姬们便一个接一个地粉墨登场,或妖娆或清纯或艳丽,而乐手们则形成一个半圆占据了舞台的后方位置。
全场皆静。
一阵如同撕裂了全场空气的琵琶声突兀地响起,随即,古琴声二胡声扬琴声等乐声逐渐扬起,舞姬们随着乐声舞动了起来,在琵琶声的带领下,听众们仿若看到了一卷绚丽万分的盛世画卷在他们面前缓缓地展开,置身其中,仿佛感染到了那种醉生梦死却又不忍抽身离开的心境。曲至此处,却又突然宛转悠扬了起来,在听众们尚未反应过来的时候,又开始剑走偏锋,颇有大珠小珠落玉盘之感,简直一波三折到让人措手不及。而就在此时,曲调倏然上扬,在听众们还在意犹未尽的时候,便戛然而止了,真真是有种四弦一声如裂帛的震撼感。
全场依旧寂静,过了好一会儿后,才有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再过了一会儿后,如潮的掌声汹涌而至。
见此,首席乐手阿晴带领着全体乐手缓缓起身,不卑不亢地微微福了福身子。
同一时刻,在二楼的一个隐蔽却又视野极好的小包厢内,一个男人慵懒地躺在长椅上,仿佛刚才那一场让众人为之疯狂的盛世表演半点也不能触动到他似的,只是,眼眸中微微泛起的赞赏却泄露了他此时的心境,他想了想,向身旁一直候着的人招了招手,“来,阿福,附耳过来。”
三天后,阿晴以宫廷首席乐师的身份被招募进宫。
【二】
芳草鲜美,落英缤纷。这是皇宫内较偏僻的一处桃花林,平日里鲜少有人经过。
于是,这里也自然而然地成为了不善交际的阿晴的秘密基地,然而,这里却在今天迎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大贵客,以至于这位贵客刚出现的时候,阿晴还以为今天眼睛的睁开方式不对!
多亏了阿晴素来面部表情极少,所以在旁人看来,她也只是愣怔了那么一下,然后就马上起来中规中矩地行了一个礼。来人轻笑出声,虚扶了一下阿晴,“不必多礼。”
阿晴却依旧低眉顺目地站着,不发一言。
来人饶有兴致地看了看阿晴,然后径直地走向桃花林深处的凉亭,坐下后,朝阿晴招了招手,“过来坐着,不必如此拘礼,我又不会吃了你。”
阿晴依言坐下后,稍微地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来人看了又笑了笑,“怎么?觉得我这样的不像是一个一国之君?”上官逸说着把一直拎着的竹篮放到了桌上,满满的一筐樱桃,色泽迷人,“特意给你带的,这个季节的樱桃长得是最好的了,尤其是这种敬奉进宫的樱桃。”
“谢皇上洪恩。”阿晴眼内闪过一丝莫名的光,语气却依旧平淡至极。
上官逸愉悦地笑了起来,“你明白就好,时间不早了,偷懒了这么长时间,我也该回去了,”上官逸毫不犹豫地起身,走之前还状似亲密地拍了拍阿晴的头,“尝尝吧。”
阿晴依旧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眼前的一筐樱桃,眸里的光明明灭灭,不知在想些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后,她才缓缓低垂下眼睑,唇间溢出一声叹息。
她知道,樱桃对于她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而那樱桃真正的花语,则被她选择性地遗忘掉了。
七天后,阿晴从药寮里出来了,手里还拿着一个小药瓶,她捏了捏,眼底晦暗不明。
【三】
“墨瀚”乐社,密室。
满室茶香袅袅。
居在上座的男人正漫不经心地洗着茶盏,瓷白色的茶盏衬得男人的手更加的骨节分明,修长好看,让看见的人险些心生好感。
不过也是险些而已,男人分明是不紧不慢的动作,却硬生生地带出了肃杀之感,让身在其中的人不由得正襟危坐。
半晌后,男人停下了手下的动作,慢悠悠地开口道:“阿晴,你现在可真是个大忙人啊,你不来联系我,我还不知道怎么找你了呢。”
阿晴闻言,脸色不变地答了句:“不敢。”
“呵,你有什么不敢的?”魏清往茶壶里放进了几片茶叶,“最近有什么进展了?”
“三天后,是他的二十五岁生辰,届时舞姬乐师们将近距离表演,表演出色者可亲自向他献酒祝贺。”
“唔,”男人沉吟了一会,“这倒是个好时机。”
男人洗茶、泡茶、冲茶的动作一气呵成,满室的茶香更加浓郁了。
“来,尝尝我新进的雨前龙井。”男人将茶杯缓缓地推至到阿晴的面前。
她也毫不迟疑地拿起茶盏一饮而下,丝毫不介意茶水的滚烫。男人看着阿晴暴殄天物的动作,也不说话,仅仅是勾了勾嘴角。
三天后,阿晴凭借一曲《晴殇》,毫无意外地成为了唯一能向皇上献酒祝贺的人。
上官逸拿着由阿晴亲自敬上的“桃花酿”,意味不明地笑了笑,眼神复杂地看着她,那复杂的眼神里竟掺进了宠溺与怜惜。
阿晴微微一震,欲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却见上官逸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阿晴垂下眼,遮住了她眼里的一片死寂。
【四】
一向勤勉为政的一国之君已休朝多日了,朝野上下全都笼罩在一片愁云惨淡之中。甚至有老百姓预言,这些日子,恐怕要变天了。然而,这些不安的情绪丝毫不能影响到依旧歌舞升平的“墨瀚”。
魏清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阿晴静静地坐在一旁拨弄熏香的模样。一瞬间,他觉得沉重的心一下子变得轻松起来了,甚至有种隐隐的愉悦感。
“阿晴,这次辛苦你了,”魏清随性地走到阿晴旁边坐下,定定地看着她,眼神无形中带着一种压迫,“可是,我还是得亲自看见他的尸体,才能安心。”
阿晴却避而不答,问了一个让人摸不着头脑的问题,“我的杀父仇人,真的是他吗?”
魏清想泡茶的手一顿,“你都知道了些什么?”
“五年前,‘墨瀚’物色新的杀手,机缘巧合之下,他们发现了隐于山野已久的神医莫语,经吸收未果后,将其残忍杀害,”阿晴的语调依旧毫无起伏,就像是说着别人的故事一样,“那位死掉的神医,据说是我的亲生父亲。”
听到这里,魏清再也不能保持镇定了,“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不对,你背叛我?!”
阿晴闻言竟然还笑了一下,“阿晴此生只忠于一人。”
“你……咳咳,”魏清突觉体内一阵气血翻腾,一口血就这样被咳了出来,他难以置信地看了看桌上的熏香,“你、你下毒?你疯了吗,你也会……”
“奉陛下口谕,前朝遗孤者,杀。”阿晴此时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她比魏清进来得早,中的毒也只深不浅。她恍惚间想起了那筐樱桃所代表的“肃杀令”,也想起了它的花语——珍惜。最后,她表情平静地闭上了眼睛,面容里透着安详,仿佛正在作着一个不愿醒的美梦。
“哈哈哈哈,阿晴我不是输给了他,我是输给了你,我是输给了你啊——”魏清的声音渐趋微弱,最后戛然而止。
不知过了多久,满室静寂,只余一室幽香。
三天后,恢复上朝的皇帝罔顾祖宗之法、罔顾群臣的反对,硬是将一死去的宫廷乐师以妃礼葬入皇陵,并言明百年之后与其同葬。
【尾声】
五年前。
尚是皇子的上官逸在山间游玩的时候,恰巧看到了一群黑衣人正在追杀着一对父女。那时,少女发现了站在隐蔽处的他,眼内有着浓浓的渴望和恳求。事实上,他压根只是来看热闹的。他冷眼看着一个黑衣人将剑送进了那老人的体内,然而,当少女也险些被一刀毙命的时候,上官逸鬼使神差地吩咐属下,将她救了下来。他无视少女对他的咒骂,淡淡地吩咐旁人,“将她和那些黑衣人给孤催眠了,好不容易撞见‘墨瀚’在物色杀手,总得让她发挥作用的不是?”
这个时候,他还不知道,是他亲手将自己日后最珍惜的那个人送进了龙潭虎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