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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三缄杀戮·危数 ...
小时候曾听管事的婆婆说过,远古遥时,无妄之棋。
那是二人对弈之事,听子落子,拈棋成局。清白墨黑之色缠缠交错,一步一争,棋局如战场,不过是安静无伤的厮杀。
黑子落定,那人便轻笑一声,棋局已定。
未然。相弈之人跟着落了一步,白子绕城,虽败犹荣。他伸手一指,轻轻巧巧地在方才落定的黑子上一抹,指尖处便染了墨。
那枚黑棋蓦然一变,绒白显色,黑白分明。相弈之人笑,白子围城,棋局再定。
那人无奈摇头,望着无处可下的局面,便捏子划桌,何时下的套?
棋局未开始前。对弈二人相视一笑。
一步错,步步错;步不错,棋铸错。
棋局如战场,无伤的厮杀。
………………………………
………………
他在床榻上蜷着身子,环手抱膝,慵懒地倚在窗沿侧耳倾听,听雨,听风,也从面前的男人一张一合的唇中知道了些事。
夜雨凭栏,萧炎小声的呢喃:“令人怀念的故事。”
虚无的手段,他不是没见识过,不过,这一次却狠了些;但是,他喜欢。
“风闲……”细细琢磨了下这两个字,萧炎微微垂眸,回首了光阴,难免会黯然伤神,他曾见那个逸散了风华谪仙似的男子口中念叨过,他的挚友。
细细碎碎的刻骨情谊,断断续续的恩情点滴,那般的生死之交,说没就没了。
“若是他知道了这事,怕是会伤心。”有点想看看啊,药尘生气伤心的模样……黑发的青年紧了紧身上附着的薄薄的衣物,真有趣。
若是他知道风闲已经不是风闲了,他再也见不到他的挚友了,会怎么样?
他会杀了我……绝对会的。哈哈……好想看看啊,真的好想……你说你要杀了我时,是什么表情啊?
魂天帝微微抬眼,看向苍白着脸颊的黑袍青年,烛火摇曳,微弱至极,他的嘴角勾着浅浅的笑,嵌入了浓墨漆夜。
蓦然间,一声低语自蜷缩着身体的少年幽幽传来,冷。
有些任性,也有些孩子气,魂天帝将一直被晚风簌簌打着木窗关上,而当合上木窗的瞬间最后一缕凉风寒意轻飘飘的吹拂过了少年额前的碎发,眸子如同暗夜星辰,无悲,无喜。
“留在这里。”萧炎缓缓吐出几个音节,白皙修长的手指勾了勾旁人的衣袂,意图明显,他不让他走。
于是魂天帝默不作声的坐了下来,床榻上铺适了柔软的沙棉,一坐便是陷入了一个小窝。他也不问此举何意,甚至连面部的变化都是不曾具备。
黑袍青年向着魂天帝挪了挪,索性就靠了上去,再度摩挲了几下手臂之后,又重复了刚才他单调的话,冷。
“需要我给你盖被子吗?”魂天帝偏头看了看萧炎,那令人费解的言行,他也早已习惯。
“抱抱我。”更加任性的话语从黑袍青年的口中说出,顿了顿话音,又道,“被子是死的,没法让我暖和。”
——我已经温暖不了我自己。
他没法了,只能伸手揽住快缩成一团的人,小心翼翼地缱绻了温凉的触碰。传递着彼此的温度,一声呼吸,一个心跳,都传达的清晰而炙热。
好冰。魂天帝的眉头微微皱了皱,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藏在下面的肌肤凉了个透彻,尤其雨夜,更显苍凉。
——那才是一个死人该有的温度。
“要不……以后下雨的夜晚你都陪陪我好了。”萧炎垂了眼眸,缓缓的声线细细勾勒了他那模糊不清的态度,“我害怕。”
“……怕什么。”男子终于是发了话,萧炎的一字一顿都是轻飘若无的,缠上了心头便是倒了念,悄无声息的触着悸动。
“雨夜,夜雨。”他把脑袋埋在了臂弯里,发音犹如小声嘟囔一般,说了两个词,颠过来倒过去,都是一同的含义。
他怕黑,怕雨,怕冷。只一个雨夜,便是将所有都兼顾了。但这有什么好怕的?魂天帝压下眉宇,不作声。
“呵……”萧炎似乎是在自嘲,他抬头面向魂天帝,嘴角漾起的弧度越发的大,毫不避讳的视线仿佛已经洞穿了对方心中所想。
“因为我太喜欢了。”靠在身旁的人身上,萧炎轻声呢喃。
他喜欢黑,喜欢雨,也喜欢冷。只一个雨夜,便是囊括了他的所有。飘然的话音炸响在耳边,耐人寻味而懵懂渺茫,他不解。
流夜难觅,萧炎最懂。一如他的发丝如墨,一如他的深邃眼眸,他如何能不喜欢这宽容的收纳了所有的颜色?又如何能不害怕。
漆黑原是光线最好的藏匿所在,所以他一直很着迷。
萧炎伸手摸索着什么,随后拉过了魂天帝的手,冰凉的指尖便是贴上了温热的掌心,轻轻滑动着,有些痒,却觉察不出是什么,似是字,又像些画符。
过了一会,萧炎打了哈欠,向着男子的怀里又靠了靠,便是轻轻阖了眼。
静夜轻巧绵连不绝,烟雨染脂淅淅沥沥,凉冷了一处飞花岁月,贪砸了无数白纸黑字,轻描淡写出风华绝代,落了世,就永无宁日。
他既喜欢又害怕的东西太多了……比如萧家,比如故人,再比如,他自己。
一步一个子,一人两生伤。
战场也如棋局,安静的屠戮。
………………………………
……………………
他们只需要一个安静等待的时机。
等待如同指间细沙。他陪在这个黑袍青年身边的时日越来越长了,撩人心弦而悸动无声,林林总总里,他当它只是一场遗憾的邂逅。
萧炎不喜欢的,他便不做;萧炎不爱听的,他便不说。
他说他们,不过是合作关系罢了。
早焉,还时晨露轻沾长青大叶,那香冉韵缭绕粉朵,窄小清湖中却盛了一片莲荷,独独一支娉婷玉立,垂着细蔓的淡粉点尖,将艳娆绛紫衬得宛如沁水佳人。
踏踏的脚步声渐起,淡薄雾气白霭细碎,从里面缓步走出的两个墨黑的身影,静静的停在了湖边,流波曲了倒影。
那黑袍的青年蹲了下来,从袖中滑出一只白皙的手,指尖扒拉着几下微蓝水花,随后便是轻抚上了立在湖沿的粉紫莲荷。
莲、莲……净莲啊……
“虚无,你见到他了吧?”清灵干净的声线悠悠地从黑袍青年的口中传出,他抚弄着莲荷的娇嫩花瓣,一下一下。
“……嗯。”虚无吞炎压沉了音,飘然散于静谧的气氛中,他自然是知道萧炎所指的是什么,而他也确实是感应到了那般熟悉的存在。
在话音刚落时,便又是接上了一道:“不过他已经被抹除了灵智。”
萧炎淡淡的勾起唇角,手指拈住修长细蔓轻轻一折,霎时硕花坠陷,艳色漾水波纹四散,打着转儿便是飘飘悠悠地流下一尾水线。
“若是真如你所说,天墓将在不久后开启,到时候我们也就该行动了。”黑袍青年起了身,黑眸凝视着飘远的紫荷,“而你,就去找他吧,就这么放着,未免太可惜。”
虚无吞炎微微愣怔,抬眼看向面前的青年,那清秀的脸始终是淡漠的笑意,却倏尔转身,再不见深邃黑眸里的意味深长。
随后只听得一声淡淡的回应,黑色的身影便是悄然隐去,只留得萧炎一人涣然在将散的雾里水珠间,白气溟凉。
被抹除了灵智,也不过是没有了意识的灵魂而已,空留着那么强大的力量而不用,不是太浪费了吗……
你也是的,对吧?萧炎继续凝望着这小小的湖。
……
过了一会后,青年方才有了动静,细细的布料摩挲起轻响,在没入了水中后便化为了流荡的推水之音,甚是动听。
从湖岸到水没膝的距离也不过短短的几步,萧炎却是缓缓的浸入清晨寒水,双腿跪于池底,刚好是淹了他的半个身子,凉凉的,丝丝入骨。
这样的感觉,身为火属性的他感受的更为强烈,也让他更有活着的感觉。
那个名字……已经被他压在心底翻来覆去的念了二十多年,这一次,终于是要呼之出口了。
他忍耐了二十年,一切的计划都将在不久的未来里开始正式的实行,但是……却是忍不住蔓延出灵魂的颤抖。
……为什么临到前头,他却胆怯了。
“别乱想。”
突然响起的声音呼在了萧炎的耳畔,一双温意的手蒙上了他的眼眸。
“我在这呢,没人可以伤害到你,没人可以让你害怕。”声线扬起,掺和住了平心静水的暖色温流,心魄魂灵间冥冥相通,熟悉的气息徜徉于心。
黑袍的少年,拥有着和青年完全一样的容颜,不过性情,心念,却是如此的不同。
本是一个,却判若两人。
心妄囫囵。
第一世他从未拥有过的,下一世他没能抓住的,这一世他再也不会有了……三个轮回,每一回都创造了不同的他。
萧炎萧炎,你还记得第一辈子你叫什么吗?你还记得上一个人生你有过什么吗?你还记得你这一世苟延残喘是为了什么吗……
“别忘了。”
不用在意那个坚强不服输的萧炎是否还存在,不用着急对感情无比执着的萧炎是否会影响,那都不重要,那已经过去了。
死过一次的你,是崭新的。
可以懦弱可以害怕可以多愁善感,哪怕喜怒无常性格怪异那都是你——永远黑袍衣袂洒脱在凌风轩昂中的,你啊。
滴答滴答滴答……
蒙上了眼睛的手遮的严实,萧炎捕捉不到从指尖渗透而进的光,只是这温温的热意令人舒服,他不动了声色,听得身后的声音让他等待。
等待夜晚的降临。
…………………………
………………
晕了墨色的空气,在某一刻时有着突兀的鲜红血滴划过,起一道弯弯血沫尾邑落了泥砸里,晃人眼,寒人心。
簌簌冷风,那温润儒雅的黑衣青年淡漠着一张英俊的脸庞,只是那血眸里却隐隐噙着些许阴寒和快意,居高临下地看着命不久矣的人。
“你辉煌的一生结束了。”唇角的笑意,弥漫了胆颤。
匍匐于泥地之上,尖石蹭破了暗沉的红服,狼狈的,狰狞着绝望的面白男子,死死的抓住了地面将指尖嵌入了泥石里,咬着牙抬起头,最后一次看向了那个玩味笑意的男人。
魂天帝没有给他一击必杀,就算如同揉碎了花朵那般容易,也要渗出丝丝的花骨汁液才够尽兴,所以他最后一次看清了匍匐在地的男人的脸,记得那样清晰。
炎耀。
炎族的天之骄子,这一次天墓的开启他也是要进入的人之一,但是现在,或者以后,再说更遥远的将来,都是再不会有这个人了。
他的存在会被抹除,身份却会被保留,会有人来替代他,尽管不是他了,也依然如同他活着那般,面对所有人的关注和目光。
多悲哀啊……
你死了啊,却和没死没两样。
残落惨白清风,灰烬色泽绽了花蕊,吐露妖艳血舌舔舐冰凉泥土。
…………………………
………………
天府联盟
那厢错落,不渲纤尘般的璨银华袍的男子,微微失神地望着窗外,棕金眼瞳黯然着,轻巧流露感伤之悲,却略显萧瑟。
碧色玉杯里茶水空然见底,他却依旧抬着,摩挲着杯身,指尖不觉泛了白。
——“他说他叫岩枭。”小丫头眨了眨眼睛,说出了那绝不可能的名字。
——“你们认识他吗?他很奇怪啊。”小眉头可怜巴巴的皱起来,小丫头挠了挠了可爱的小脑袋。
银袍青年微微阖眼,脑海中回荡的最后一句话,却是压抑的他几乎心口作痛,犹如泰山沉重,似是铅灌千斤。
灵儿说了很多的事,她出门上街的事,她和奇怪的青年之间的谈话,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有,但他却唯独记住了她最轻描淡写的一句话——
“他最后说话时的微笑像是死过一次的人。”
啊……
你到底在哪?
来见我一面。见一面也好……
………………………………
………………
很快就会相见的。
相见既是最后的永别。
………………
沉默良久,白夜降至。
莲塘涟漪,柔杀清肃,漾起,落没。那跪坐在池下的青年,黑色衣袍单薄的不像话,清秀面庞如同纸色苍白。
璨色星点,尘尘埃埃里晶莹一片,荧着光,映着水,耀着黑眸里的暗夜星辰,他默了嗓音,叹息染上浅细星空,墨蓝流夜繁华了几度,依旧瑰如初。
“呼……”萧炎深呼吸了几下,放开了拥着自己的双手,脑袋已然嗡鸣,却还是清晰着。
从袖中探出的白皙修长的手,置在半空,仿佛在触摸什么一般,指尖一下一下,轻点虚空,洋洋洒洒地倘作音律,如作了于世相隔。
萧炎就这般半睁了眼眸,跪坐在冰凉透彻的莲塘池水中,指尖抚摸着透明的空气。
他一咬嘴唇,破了鲜红,染了血迹,凉薄如蝉翼的两瓣唇色迅速点了花,艳丽地绽在嘴角。空灵潇然,凄迷茫色,轻落了出尘,那样的声音,从他的喉咙里徐徐的传出。
谣曲无字,无词,偏偏让他唱的那般的动听,谱呢,天地为著。
无妄的虔诚,他没有行礼,没有跪拜,却比任何生灵都要忠于这个“地方”,这个地狱,他的“家”。
蓦然落手,静默地停在了水面的上,遮住涟漪波荡,却掩不住倒影里苍白脸色的唇瓣红艳,他的声音没有停止。
一音一顿,连贯四溢,袅娜风过的簌簌落叶轻旋,沙□□海树浪,遍涛寒露夜。遥遥星空对流,也一缕一丝的,伴着音色深入了山河。
轻波素水,源源不绝地突兀隆起,渐渐形成一只纤细的手,仿佛是从水下伸出透明水蓝的佳人的手,萧炎握了上去。
谣曲不止,泫然清灵般的撩拨心弦,萧炎就着这样的旋律,是他自己的苍凉,握着那水色透明的手轻轻地拉起,卷起浅浅小小的一个圈纹。
随后便从水纹中探出一个莹着粼光的水蓝透色的头颅,那是和纤细的手一样由水形成的绝色佳人的容貌,潋滟着迷茫,水发也如流虹侵染。
萧炎的嘴唇上依然驻留着血红的艳丽,迎着水色佳人的双唇扣了上去,他闭着眼,羽睫却是微微地发颤,血丝悄然融化。
“……帮帮我。”那怪异缠绵的吻结束,黑袍青年便是发了话,低沉不像是刚才唱歌的那人的声音。
【……好呀……】
水色女子抿了抿嘴唇,如同孩童般纯净的笑意朗朗而出。她伸手挽上了萧炎的脖颈,随后起身,从水中又带出了一截彷如柔软身段的水色娇躯,她将额头紧贴在了对方的额上。
【你想要我帮你什么呢……】
什么都可以呀,我无所不能。
大陆到了自己的身体以外,看到了不同以往的她。
………………
那夜他彻底安了心,彻底抛去了自我。
一如二十年前。
月更了……【捂脸】啊呀好像把吧里的文给贴过来←←这一篇和他的正义都是那文的特辑番,虽然说和那文没什么关系=。=
另外这章我豁出去了,古风写玄幻真的不适合而且在作死_(:з」∠)_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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