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三缄杀戮·禁数 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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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陆的伊始。
在很久很久之前，斗气大陆刚刚诞生的时候，她对于自己的一无所知。
懵懂而迷茫，她作为一个“世界”而存在着，看尽所有，看见虚无。大陆上的生灵如此之多，如此之强，不管是什么，只要到来了，她都欢迎。
——以最温暖的姿势拥抱自己，她拥抱住了所有的生灵。
这多么的好，斗气大陆很满意自己的杰作，她用尽了的力量，滋养天地间的一切。大陆越来越繁华，越来越强大，每天都是开开心心的和所有生灵生活。
她看着他们诞生，看着他们消逝，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如此往来，生生不息……
她很欣慰，也很悲伤，但也很快乐。
直到有一天，她听到了不同寻常的声音——
述说着世间最为难懂而微妙的两种事物。
…………………………
………………
中州中域主城
街巷里人群往来不是很多，然而着一身粉蓝衣裙的小女孩却是极为的吸引眼球，粉雕玉琢的小脸蛋让路人都是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今天是好不容易得到准许出来的，被禁令在家的好长时间了，一想起来就气恼，不就是个萧炎嘛，怎么还防成那样，连魂天帝不都被收拾了吗？
灵儿有些气闷，但也很快就抛到脑后了，她身上的底牌不知有多少，有能力伤害她的人也不一定有那个胆子，在中州这一片区域可谓是能横着走了。
但是能横着走也不能做霸王事。
“呵呵。”戴着一顶斗笠大帽的男子轻笑起来，面前这小姑娘好像是想吃糖葫芦，但好像没带钱的样子。
红彤彤的大果子，染上了金色糖浆在阳光下看起来极为的诱人，灵儿在盯了一会后，摸了摸纳戒小手一翻，一个小玉瓶便是出现。
“卖糖葫芦的哥哥，我今天没带钱，这个丹药我能换一串吗？”小女孩眨着可爱的眼眸，满是期待的看着青年，老实说她已经太久没尝过民间的东西，今天难得出来倒是想回味一番。
男子沉默了一会，然后默默从束棒上取下一串糖葫芦递过去，不过却没有拿过那小玉瓶，他柔声道：“小妹妹这么可爱，若是喜欢哥哥就送你一串，丹药珍贵，还是收起来的好。”
长这么大头一次见到有人拿丹药换糖葫芦的，青年心头忿忿，就算是一品丹药也能换好多个束棒了吧？败家也没这么败的。
“真的？那就先谢谢哥哥了。”灵儿俏皮一笑，丹药我这里要多少有多少啊，也不算很珍贵。咬了一口糖葫芦，大概是天太热糖浆都化了，挺黏牙的，不过灵儿还是嘟嘟囔囔道：“哥哥，算我欠你个人情，以后有事可以找我。”
瞧着小女孩极为可爱的模样，青年却是不由得抽了抽嘴角，一个糖葫芦能换多大人情，小丫头是真单纯还是装的……撇去了心中诽腹后，男子轻笑：“一串糖而已，吃吃就好，我还能要你这小妹妹的人情？”
随后青年拉了拉斗笠，抬步向街巷尽头不远处的大树走去，道了一声：“不过天热，糖浆化得快，我得到树荫下避避，你要一起吗？”
“好。”小姑娘吱了一声后也是小步跟上。
树大而茂密，绿茵茵的枝叶伸展开来不仅洒下一片阴凉，也是非常的养眼，尽管天热也还是多了一份透彻的凉意。
青年将斗笠摘下，完整的容颜便是显露出来，噙着如沐春风的微笑，一如星辰般璀璨深邃的黑眸，暗沉的平静腆雅。
灵儿不经意的一看便是再也没移开过眼睛，好奇怪啊，明明是一张平凡至极的脸，只是那眼眸漂亮的惊人，以及在嘴角漾起的若有若无的弧度，却是迷人的。
“……小妹妹自己出来玩的？”别这么盯着人，很不礼貌的。青年眼眸微眯，似是在眺望着让人着迷的湛蓝天空。
“嗯，今天难得天气这么好。”灵儿嘿嘿一笑，也是意识到自己的唐突，连忙转移了视线，坐在树下的高石阶上，小脚丫一勾一勾的。
在一点一点的吃完了糖葫芦后，小女孩转了转小脑袋，现在太阳好像比刚才更辣，饶是在树荫下也是有种暖洋洋的感觉，直让人打哈欠。
有些闲得无聊了，灵儿看向了一旁的青年，笑道：“哥哥在中州多久了？这么热的天气还出来工作。”
“不久前才到的，中州到处卧虎藏龙的，小本生意而已。”男子低头叹了一声，看他的气息也不过是在斗师左右浮动。
已经将斗圣实力隐藏的很好的灵儿，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没实力在中州真是混不好啊，不过中州做糖葫芦生意的也挺少的就是。
“不过虽然卧虎藏龙，但现在也是一片祥和，不然我还真没法在这待了。”有些沧桑意味的感叹了声，青年缓缓道，“听说好几年前，双帝之战就是在这里开始，也是在这里落幕的。虽然那时候我远在他乡，不过这事震惊大陆，我也是知道一些。”
“嗯！这可都是我……天府联盟的盟主的功劳，他可厉害了。”灵儿笑的有些兴奋，那一位银袍的俊逸青年在她心目中的形象可是无人能及的。
这么多年过来，每当有人提起双帝之战，必然是会说几句天府盟主的好言好语，她很自豪，很久以前银袍青年的伟岸便是印刻在了她的脑海里。
“都一样吧。”没有去看小姑娘兴高采烈的神色，青年的目光落在了远方，似乎透过了层层叠叠的山脉高楼，延伸至了双帝之渊，喃喃自语着，“无论谁输谁赢，结果都一样。”
“什么？”停下了娇笑，灵儿微微蹙眉，有些不解的看着青年，她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无悲无喜的表述。
在所有人都赞誉着他们的福音，他们的希冀的时候，突然有人说无所谓，显得那样的格格不入，也是那样的刺耳。
“都一样。”青年终于是转过头来看着小眉头微皱的女孩，黑眸里柔和笑意浮现，他的嗓音很好听，也轻飘飘的，“无论是萧逸尘还是魂天帝，谁输谁赢，对于大陆来说，有什么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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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声音飘荡在她的耳畔，并且从远古持续到了至今——述说着两种世间最为微妙的事物——她到现在也依然没有弄懂。
………………时间追溯到前面一点………………
萧炎坐在椅子上发呆，从刚才黑龙传来的消息中他还有些不知道怎样应付，任由着面前这个和他容颜一样的黑袍少年做着不规矩的动作。
“她居然出来了。”感应到了相生相伴的熟悉气息，虽然淡薄却是真实，黑龙勾起一丝不明意味的苦笑，他怎能不了解他的另一半。
“小白龙出来了？呵，胆子够大。看来天府那群人不是很重视我们。”黑袍少年啧了两声，不过随即眼珠一转，玩味道，“去会会她，能做小白龙的寄主的人想来也不该是泛泛之辈，就算只是个小丫头。”
“黑龙就别跟着了，免得被发现。”黑袍少年有些嫌弃的发号施令，随后对萧炎道，“可以自己去见小白龙吗？”
对上对方疑惑的目光，少年略有些无奈的轻笑，道：“我得离开一会，去天府有事要做。你自己一人，应该没问题吧？”
犹豫了一会后，萧炎微微点头，顿时就生出了一种我被抛弃了的有些可怜兮兮的感觉，看的黑袍少年一阵心跳。
“你也真是……别忘了，‘她’还在呢，一直都在。”少年轻声耳语。
……………………
大陆是一个自己，她作为“世界”，没有同类。
她能听见所有生灵的心情，但是没人能看见她——除了，即将真正的离开她的人。
死亡并不是离去，而是回归。诞生之后的消逝，是重新回到她的怀抱。
真正的离去，只有破开了位面的……最强最强的王者，能够凌驾在她之上的超越了束缚的，才能够在临走之前见她一次。
而那种存在，被称之为斗帝。
“但是我们不同。”黑袍少年轻笑，捧起了对方的脸颊，以额头触碰额头的姿势渲染住了彼此的呼吸。“我们是特别的，我们已经见到‘她’了不是吗？”
——你是特别的，被特别允许的存在。
若是时光能够回到滚烫的那一天，还是能够记起浑身颤抖时所带来的痛楚……以及那一刻的惊艳。
噗通噗通的节奏鲜明，忽闪忽闪的闪闪发光。
漂亮的、温热的、赤/裸/裸的……一颗心脏。
大陆的心脏。
——“你……能听见我吗？”很美妙干净的声音，是个小小少女怯怯的问着生人的语气。
【是啊，我能听见】
——“噢……那你大概要走了吧……”
【什么？我哪也去不了……】
我快要死了。
——“哎？你不是斗帝呀，怎么还能……”那声音里似乎有些小小的疑惑，但更多的却还是欢欣鼓舞的雀跃。
【……我？】
——“来，我帮你……”少女的声音有些小小激动。
她经历过了这么长的时间，从来没有一个人能不突破位面便和她相会的，但是这却是一个例外，他不是斗帝，却能和她交流，他不会走的……
她是“世界”。
没有太多的心思，也没有多高的灵智，她所做的都是尽职本分，和模仿那些生灵做的事。
她孤独了太久，无人知晓。
——她也迷茫了太久，无人解答。
……………………
…………
管不了黑龙要去哪里游荡，虚无吞炎和黑袍少年都已经出发，现在在自己身边的确实只有魂天帝一人，不过后者稍后也会走的。
“到炎、雷二族打探消息，对你来说很容易，但是记住，现在一定不能轻举妄动。”萧炎嘱咐着面前这个温润儒雅的青年。
似乎是有些同病相怜的感觉，那黑眸有些黯淡了下去，低笑一声道：“就算现在想报仇，也先忍耐一段时间吧。”
【他忍了很久】
“你放心，等到那时候，我也会帮你的，能帮你报仇，给你你想要的。”萧炎抬头认真的说着，对视着魂天帝的眼睛也不会避开，“算是你们给我打下手的一点好处。”
【明明早已按耐不住，渗透进了身体的每一处都带着浓浓的血腥，记住了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抗拒不了从心底传达而出的疯狂杀意】
萧炎的喜怒无常魂天帝已经看到过太多次，算是习以为常了，不过这一次他却是莫名的勾起一个耐人寻味的微笑，随后便是颔首轻点。
他固然有灭族之仇和践踏他的尊严的仇要报，可是面前的这个人，同样也要报仇，并且为此他已经蛰伏了二十年。
能将一个人变成这种模样，这份仇，到底有多深？魂天帝突然有了一种想要去了解面带苦涩笑容的黑袍青年，二十年，你是怎么过来的？
【该去找人算账的，却偏偏怕得要死——】
……………………
…………
依然是太阳当空挂，空气已经隐隐燥热起来，但是躲在树荫里的两个人倒是没感到什么，但是此刻的气氛明显有些不对劲。
“不能这么说，魂天帝是坏人，若是他赢了后果不堪设想。”灵儿一撇小嘴，忿忿道，这个哥哥到底还只是个底层人民啊，根本不了解事情的严重性。
“后果就是大陆会和现在一样，不过最高层的领头人换了罢了。”似乎不在意小女孩的语气，青年仍然是淡淡的说着。
“怎么会？！魂天帝是坏人，可是萧逸尘是好人啊。”头一次听见有人这么阐述双帝之战的结果，到底不过是个小女孩的灵儿，不知不觉间已经变的激动。
“噗嗤。”好有趣的丫头，青年嗤笑了一声，“小妹妹看来很分得清好人和坏人啊。”
这事情哪有这么简单，单是一句好人或是坏人就能说得清的——连斗气大陆都是迷茫了这么多年，那两种东西……
“当然，魂天帝他杀了好多人，生灵涂炭啊。”聚起粉嫩的小拳头使劲握了握，小姑娘一脸正义加老气横秋，让人看了不禁莞尔。
所以这边的人已经很不厚道的笑出声了，青年倒是不顾什么形象，边笑边说着：“天府难道没杀人吗，整个魂族都是被清理了啊。”
莫非手刃过生灵的人就能心安理得的被杀吗？那么，同样斩杀过不少人的你们，又有何资格评头论道的？
小姑娘张了张口，但是似乎说不出什么来，小眉头越发的紧蹙，她想说中州的子民是无辜的，而且从数量上来说并没有魂族做的绝……
但是这根本用不着反驳，便是已经被推翻。
哪里会有不死人的战争，哪有战争不牵扯到无辜的人的？就算换个角度说，即使魂天帝不用噬灵绝生阵，依照两个斗帝的打斗情况来看，能够在波及范围内活下来的人，可以说是为零。
“但是……并没有人指责萧逸尘的不是，都是……”嘟了嘟嘴，粉雕玉琢的小脸上头一次出现了丝丝的迷茫之色，那时候中州陷入了绝境，所有人可都期盼着银袍青年的到来，结束掉魂天帝带来的噩梦。
“因为他赢了。历史由胜利者书写，赞扬也由胜利者来接受。”青年缓缓道，含笑看向灵儿，丫头你好有趣，真是可爱的小脑袋，里面到底装了些什么啊……
臭名由输家承担，也就是说……小女孩微微睁大了眼眸，小手不由得攥紧了衣角……若是输的人是萧逸尘，背负骂名的，也会是他。
是啊，谁会在乎最高阶层的人是谁？又有谁有这么大的胆子，说一个斗帝的坏话？
因为他们赢了，所以天府联盟坐镇大陆，名震大陆，而就此魂族消失……反过来，也是一样的。
弱肉强食才是生存之道，才会是本质，无论安上多好听的名头，都难以掩饰下去其中血淋淋的尸骨，一个王者的诞生，必然是踩下了数以万计的尸体。
萧逸尘也不例外。
“他……天府的盟主，不是坏人啊……”灵儿已经开始纠结了，一直以来那个身影在她的心目中，在所有人的心目中都该是高大的，所以她忽略了这光辉的背后。
瞧着小姑娘略显纠结的可爱小脸，青年扭过头去偷笑，妹纸你好萌，三言两语就把思绪带跑了，这么被动小心被人拐啊，来哥哥我把所有糖葫芦都给你，跟哥哥走吧……极其不厚道的在心里想着奇怪的事。
顿了顿后，撤下心中的乱七八糟，青年淡淡道：“在你们看来当然不是，因为他是在保护你们，所以你认为他是个好人，但是在魂族看来，就是个十足的大坏蛋了。”说完他摊了摊手，还加上了点小孩气的语气。
“哎？”灵儿一怔，“我们是……坏人？”对啊，把人家的族给全灭了，在魂族看来他们可不就是可恶的坏蛋吗，但是魂族也把几个种族灭了，他们也把魂族当坏人看啊……
彻底纠结起来。
青年面上不动声色，但是心里已经在仰天大笑了，差点憋到内伤，从坚定的认为天府是正义的好人，到现在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坏人，一盏茶的功夫而已。
小姑娘的思路已经彻底被他带跑了，现在就差一点就会动摇了，青年眼中闪过些许的危险光芒，这才是他此行的目的。
不仅是要说给灵儿，更重要的是让寄住在她体内的那条白龙，听到。
“对啊。”爽朗的嗓音突然便是低沉起来，颇有几分沧桑的意味，气氛也随之被带动，青年轻轻的说着。
“这世上哪有什么好人和坏人之分，不过都是……为了自己的愿望而拼命努力的傻瓜罢了。”
萧逸尘为了保护他所要保护的人，可以不惜一切代价，手刃无数生灵；而魂天帝为了魂族的复兴，期望魂族繁荣昌盛，难道他做的就是错？
一如他要做的，复仇，也是同样的道理。
实力才是一切。
什么伸张正义和消灭邪恶，就是说给那些对世界抱有期待的天真的人玩玩罢了。
——她困扰了这么多年，从远古到至今，世间最为微妙的两种事物，
正，邪。
孰对孰错？谁又能够道的明白。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三缄杀戮·禁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