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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故人来访 永熙九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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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熙九年,冬月初二。大雪。
天色渐渐昏了,高大庄严的皇宫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黑影,蚕食着人性的丑恶与悲凉。
南宫一一遣退了宫娥,拿了一把金绞丝剪,有一下没一下地剪着面前的灯花。
已经十年踪迹十年心呵,十年前那个尚未及笄的女童模样还在眼前,时光却已滑出去好远。这十年来,国家安定,国事繁盛,百姓都称赞当今九五之尊是个贤明仁慈的君主,习惯性地无视十年前飞扬在皑皑白雪中地血花。
南宫一一地及笄礼上满是炽热地血和无尽的恨,偌大一个皇宫变成了炼狱,哀嚎充斥耳官,她眼睁睁看着一地的血,内心一片茫然--这场噩梦何时会醒过来。
她承认当今遥帝公子小白是个前无古人的明君,他带领这个腐朽衰微的国家走向强盛,同时,他也是个残酷无情的妖孽。新皇登位,他用雷霆手段铲除了所有有异心之人,那段时间,天牢中时时传出撕心裂肺的吼声,一靠近牢门,便会有一股酸臭夹杂着血腥扑鼻而来。
南宫一一永远记得初见之时,他当着自己的面斩下父皇母后的头颅,再若无其事地解下身上的白貂披风,轻轻披在她身上,笑吟吟地说:
"孤是公子小白,日后,你唤孤公子便可。"
他教她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教她机关阵法、天文地理,教她如何去做一个明主贤君。他把她培养成一个不输男儿的皇位继承人,甚至为她培养了一批死士。可不论南宫一一如何努力,她永远杀不了他。二十岁那年,南宫一一用他送的锁铃攻击他,却被他一招制下,他仍是笑着为她披上自己的白貂披风,温和的声音中夹杂着特有的冷漠,道:
"想要杀我,那就快一点变强吧。"
南宫一一死死盯住他狭长的凤目,轻挑的唇角,发誓终有一天要撕碎他这一张欺世瞒人倾国倾城的笑脸。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优雅的男声一如既往的慵懒。
南宫一一一惊,起身盈盈拜下:
"参见公子,公子万安。"
"起吧。"公子小白伸手扶住她。她顺势抬头,向他看去。
公子小白素来不喜冗繁沉重的龙袍,今日仍是一袭素色单衣,袖口和领口用金线绣着妖娆的曼珠沙华--他最喜爱的花。他常年披一件白貂披风,二指宽的蚕丝绸松松绾个结,垂下的流苏软软坠在胸前。他的长发垂到膝盖,不绾不束,只是散着,发梢微卷,时不时有水珠滑下。昏暗的灯光下看不清他的脸,只觉得皮肤好到令身为女子的南宫一一都有些嫉妒,上挑的凤目总是半睁半阖,看不清隐藏其中的阴影。弯成弧的唇似女子般不点自朱,勾出一个倾国倾城的浅笑。他面部的每一寸肌肉,每一条或刚硬或柔软的线条都恰到好处地组合在一起,乍一看上去,竟也是个纯良无害地纤纤少年,偏偏那张欺世瞒人的面皮之下,掩着一颗冰冷之极的心。
"公子今日怎会想起到秋辞宫来?"南宫一一收回目光。公子小白一向不来秋辞宫,今日造访让南宫一一有些意外。
"孤在找一副棋,绮绣说孤送给你了。"公子小白口中的绮绣是苏州上官家的长女,二十三年前,苏州上官家一夜灭门,上官绮绣八年前被寻回皇宫,一直住在倚水楼。年幼遭遇灭门之灾的她终日不语,安静得如一粒尘埃,无声地跟在公子小白身后。
上官绮绣刚入宫那会儿,南宫一一一度以为她会是公子小白的妃子,可八年过去了,这个少女一如当初般跟着他,变化的是她的容颜,不变的是她与公子小白如主仆一样的关系。八年的岁月,让这个安静的少女出落得越发美丽。她是典型的江南书香闺秀的模样:两点蛾叶眉,一双玛瑙目,樱桃樊素口,杨柳小蛮腰。右眼角一颗朱砂泪痣,似盈盈欲泣惹人怜爱。她这会儿穿着一身明黄色襦裙,乌发高束,两边各簪两只钿金流纹梅络钗。这金钗共十二支,是公子小白为她打造的饰品兼武器,钗头有个机关,按下后钗上的珠花可以弹射出去,并会带上剧毒。
"棋?是那副冷暖玉棋?"南宫一一想了想,问。
公子小白颔首,在桌边坐下。
"公子请稍等。"南宫一一福了福身,转入内室,不一会儿捧了两只玉盒出来。
两只玉盒由上好蓝田玉雕镂成莲花状,隐约可见其中的黑白棋子。黑子全部由墨玉制成,每一颗的质地、大小甚至是色泽都一模一样;白子则全是取用羊脂白玉,与黑子一般大小,看上去像刚刚冻好的羊奶一般。这副棋子不仅仅取材珍贵,制作精良,而且各自带着温度。白子性温,触之只觉一阵暖意,黑子性寒,远远便觉寒气逼人。
上官绮绣接过玉盒,又站回公子小白身后,目光淡淡盯着地面。
"公子今日怎突然想起用这副棋了?"南宫一一一面沏茶一面问。
公子小白端起杯子,浅抿一口,把玩着杯盖道:
"今夜,有故人来访。"
"哦?何人?"
"公孙无欢。"公子小白一字一顿,缓缓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