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酒 ...
-
十一世纪是个早熟的时代。
尚在生长期的青少年已经开始婚配；死亡同时充当着人们的恐惧和娱乐来源；用粮食和果品酿造的高档酒精在贫瘠的欧洲大陆上被作为奢侈品追捧。
用人话来说，一则四位创始人已经远远超过了最早的婚配（和性同意）年龄，二来未成年禁酒令也还不存在——尤其在霍格沃茨这所由四位阔佬联合出资开办的学校里。深秋的寒风在高塔窗外发出第一声呼号时，澄黄或深红色的酒液已经淌过了礼堂的长桌。叶臻怀着补偿心理混在孩子堆里开怀痛饮，酒杯碰来撞去地模拟觥筹交错的场面。她当晚没有感受到文学作品中描绘的酩酊大醉的轻松和畅快，倒是充满了抱着破木桶狂吐不止后的怅然若失。
“韦斯莱小姐，过量饮酒当然是不好的。”赫奇帕奇边说边整理讲台上的讲义，笑着给了她一个眼神，“我相信过量食用鸡腿也一样。”
叶臻感觉有被内涵到。
“教授，但酒和鸡腿不同。它会影响，呃……连接到大脑的神经通路……总之对人体是有害的……”叶臻的声音越来越小，她发现自己并不那么清楚相关的医学原理，更别说相关的专业词汇在古英语里还不存在了。
赫奇帕奇停下手上的动作，慈爱地看着她。
“出于学生们的幸福与健康，我会考虑你的建议的，韦斯莱小姐。”
叶臻觉得赫奇帕奇真正想说的可能是“咱也不是没钱看个医生吧”。她的整颗脑袋都要尴尬得烧起来了。
“赫尔加，我需要借用一下韦斯莱。”一个声音突兀地在门口响起。叶臻转过头，拉文克劳皮笑肉不笑地站在傍晚从窗外投射进来的铁青色微光中。
……
格兰芬多对正在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他只想大口喝酒。这是骑士精神教会他的一条完全不重要的行事作风。斯莱特林不喜欢喝，但是他是格兰芬多在城堡里撞见的第一个正在闲逛、不事生产的人。
于是他成了那个被抓来陪酒的倒霉蛋，吃着他的煎羊腿，偶尔象征性地喝两口酒开胃。
他费解地看着格兰芬多空腹灌酒，偶尔象征性地吃两口菜垫肚子。
“这可是今年冬天最好的礼物。”格兰芬多注意到他的视线，“稍微犒赏一下自己，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戈德里克，你已经喝完半桶了，”没等格兰芬多骄傲，斯莱特林继续说道，“你不想上厕所吗？”
格兰芬多深觉跟好友谈骑士的浪漫是对牛弹琴，气得说不出话，心疼地抢过后者杯子里被暴殄天物的美酒一饮而尽。斯莱特林看着对方被酒液浸透的嘴唇啊了一声。
“你今天呆得像个七十岁的老头子。”没人拌嘴的格兰芬多反倒觉得无趣，“其实我还挺喜欢你的玩笑的。”
“我喝了酒比较沉默寡言。”斯莱特林边吃边敷衍了前一句抱怨，眉毛扬起，“……包括那个关于厕所的玩笑？”
“那个就别重复了！”格兰芬多夹着大腿有点急眼。
斯莱特林表情正经八百地从盘子里抬起头，缓缓做出一个吹哨的口型，格兰芬多当即火急火燎地跑了。
“萨拉查，再敢有下一次，我就脱了裤子尿到你鞋上！”
还留下句狠话。斯莱特林看着对方长袍飞起的背影，思索半晌又啊了一声。
他在喝完酒沉默寡言这点上倒确实没有撒谎。
人世间的悲欢并不相通。楼上的两人喝得酒酣耳热，楼下的学生吃得油光满面。卡特琳娜看着长椅尽头空出的座位撇了撇嘴，举起刀叉。她嗤之以鼻的好室友被拉文克劳看似随意地扣着肩膀，带离了人来人往的走廊。
叶臻没来由地产生失重感，一阵彻骨的恐惧顺着骨髓蔓延到后背，心脏几乎停跳，然后又疯狂地抽动起来。她仿佛跌回了前世的世界，看着自己短暂的第一次生命愚蠢快乐地滑过去。
泛黄的纸面散发出生梨的清香味，那些油墨画成的或圆或方的文字包含的意义突然变得扑朔迷离。它们像潮水一样涌出书页，然后逸散在空气中。接着是慢动作落下的花盆，中世纪村落的监狱，面目狰狞的狂信徒，火刑柱。
她透过熊熊烈火对上了拉文克劳反射着冷光的黑色瞳仁。
迟钝的五感渐渐复苏，传来几秒前的电信号。坚硬的魔杖尖从鼻梁上徐徐滑过——有那么片刻离眼睛只有咫尺之遥——然后轻缓地抵上了额头。
“教授……”
叶臻喉咙干涩，徒然地向下抓紧了自己的魔杖。拉文克劳森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但似乎远得像隔了很多层叠的世界。这位旷古绝今的天才巫师直勾勾地看进她的眼睛，呢喃出一个咒语。
“摄神取念。”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