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娘》东歇

2、那年今年

　　十四年前，宋府火光漫天，宋夫人抱着年幼的宋歧儿躲在偏房，此时的宋夫人手臂流血不止。
　　“歧儿，今日之别，永生不能再见。你尚且年幼，要好好活着，娘亲和爹爹不能一直陪着你。以后路途中,困难很多，你千万不可放弃。歧儿，娘亲会一直爱你的，祝福你的......”
　　语毕，宋夫人早已泣不成声。怀抱中年幼的宋歧儿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她只知道很热，火光已经蔓延到这个房间，屋内一切都通红一片。她觉得可怕，于是她哭，哭得越来越大声，越来越悲伤。
　　忽然，一根柱子从屋顶急速掉落，横在她们面前。面对眼前被火烧得通红的柱子，宋歧儿真实感觉到可怕的存在，她惊呆了，一下子被吓得哭不出声来，然而宋夫人仍在哭。
　　年幼的宋歧儿不知道从哪里得到勇气，她用袖子擦擦宋夫人的眼泪，安慰道：“娘亲不哭，娘亲不哭......”
　　“歧儿......”宋夫人抓住宋歧儿小小的拳头，看着女儿被蹭得脏兮兮的面庞，心痛不已，丈夫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自己也撑不了多久，可怜自己才三岁的女儿，本是天真活泼的年纪，却遇上这样残酷的灾难。正在此时，房门突然被人用力踢开，一群手持武器的人冲了进来。
　　“嫂子，嫂子......”为首的男子朝她们呼喊着，又被火势吓得不住后退。
　　“方之，你来了,”宋夫人脸上浮起欣慰的笑。“恒一已经不在了，我也受了重伤，好在歧儿无事。”
　　“嫂子，我马上来救你们，你们站在那里别动！”为首的男子捂住口鼻，准备冲进火势之中。
　　“方之，我自知时日不多，只能将歧儿托付与你。你可记得歧儿满月之日闯来的那位仙人？他说的话都是真的。我们歧儿不能留在江城，必须......咳咳......”
　　“嫂子，莫听那臭乞丐胡说，我一定会救你们的！”
　　“方之，你听我说，是真的。那位仙人离开时告诉我他会在蒲山等待歧儿,咳咳，你一定要把歧儿送到那位仙人那里去，你快答应我.......我不愿意让歧儿面对这些，不愿让她......”
　　话音未落，一根木头直直砸在宋夫人背上，瞬间火势大增，火苗窜到宋歧儿的右肩膀。那年，房间里回响着宋歧儿悲痛的惨叫“娘亲”，和那场大火同灭。
　　十四年后，张府。
　　易安领着宋歧儿穿过一个又一个精美的走廊，今年的花开得尤其灿烂，可是花在人离，没有了父母，便再也没了赏花的兴致。
　　终于到了前厅，宋歧儿打量着这个空荡的大屋。门旁两边是镂空雕花窗，抬头迎面先看见一个赤金九龙青地大匾，匾上写着“宽仁厚德”四个大字。此时易安留下一句“稍等片刻”便从小门离开。
　　宋歧儿坐在前厅中等待张方之的到来。不一会儿，一位中年男人便走了出来，他身着冰蓝丝绸，发丝用上好的无暇玉冠了起来，腰间是碧绿的翡翠腰带，且留着一小撮胡。他直直地盯着宋歧儿，眼眶中有泪打转，声音哽咽着：“歧儿，是你吗？”
　　“张伯伯，是我。”宋歧儿连忙上前扶住张方之。
　　“这么多年，你都这样大了，宋兄和嫂子在天之灵也会安慰的。”
　　“张伯伯，这次回来......”宋歧儿说话有些犹豫。
　　“我知道，刘老前辈也怕是拦不住你，不然你怎下得了蒲山？这些年来师父待你可好？你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了。”张方之看着多年不见的宋歧儿，甚是感慨。
　　“师父对我虽严厉，但也仁慈。”
　　“那便好。话说回来，歧儿，你这身男装怕是也做足准备了吧。”
　　“是。”宋歧儿此话无半点犹豫。
　　张方之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那明日我便引你去见邵太尉。”
　　“张伯伯，邵太尉是谁？是那个邵将军的父亲吗？”宋歧儿好奇地问道。
　　张方之捋了捋胡子，偏头看向宋歧儿：“歧儿你认识九华？邵太尉就是他父亲。”
　　语毕，一年轻男子撩开门帘进入，一副笑嘻嘻的模样，他将长长的黑发用青色缎带束起，身上穿的只是一件普通的黑袍，但是那棱角分明的脸上深邃的眼睛似乎有无限玄机。“张丞相，宋姑娘，我可打扰二位的谈话了？”
　　宋歧儿看着这位看似陌生但又有些熟悉的男人，突然大叫出来：“易大哥！你怎么变了个模样？”
　　原本瘦小的易安突然变得高大威猛，模样也有些微小的变化，坚定清朗替代了方才有些胆小怕事的面庞。若非声音并未改变，的确让人难以辨认。
　　易安又轻笑了一声，此时反而张方之大笑起来，拍了拍宋歧儿的肩膀：“歧儿，你这就有所不知了。易安是我的贴身护卫，太招摇露面想来也是不好，而且他擅长易容和缩骨功，变样并不是一件难事。”
　　宋歧儿听后恍然大悟，充满兴趣地望向易安：“那易大哥便替我易容不是更容易吗？”
　　“不可，”易安摆手道，“你初次尝试易容，不熟练反而会露出破绽更让人怀疑，况且此时江城少有人知晓你的面貌，谁又能想到将你和当年的宋家千金联系起来。这样原本的反而更好。”
　　“原来如此。”
　　张方之拍拍宋歧儿的背，说道：“今晚恰有一个灯会，你正逢今日回来，去看看也未尝不可，明日我便领你前去邵府。”
　　“有劳张伯伯了。”
　　易安领着宋歧儿进入了她的房间，说道：“衣物和床单我已经吩咐月儿替你准备好了，想来女儿家的衣服你可能不大会用得上，便准备的少。若不合适，你便同我说，我吩咐下人去替你准备好。”
　　“谢谢易大哥。”宋歧儿回报易安一个灿烂的笑容。
　　“那你好生休息，晚上我陪你去看灯会，你觉得可好？”
　　“甚好。我正想要不要请易大哥领我去呢。”
　　易安笑了笑，“那我就不打扰歧弟了。”
　　“我喜欢这个称呼！”宋歧儿一边挑选着衣裳一边说道。
　　易安掩了门，退了出去。心里默念道：“你若执意如此，便就要一直坚持下去啊，歧弟。”

作者有话说

　　今天出门，稍微更得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