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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壹 出生名门 正值盛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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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值盛夏,天气炎热得很,书苑外参天大树上蝉鸣不休,甚是烦人。而对于十五六岁的男孩子而言,这只会使他们更为烦躁。
教书先生是京都出了名的严厉,当然也是颇博学的。此时的先生,执着戒尺,面色严肃地教育着跪在这炎炎烈日下的一个少年。
那少年眉目生动,眼神狡黠,眉宇间总带三分笑意与傲气。见过他的人,总不免要夸赞他的灵气——或真心或是奉承的。他是唐家的公子,也有过几个姐姐,但因是独子,总是受宠的。唐家是京都的大家,就是在朝廷上,也是有很大的权利。书遥的父亲官拜丞相,当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姐姐们的夫家也是有举足轻重的地位。
诚然,唐家着实掌着如此重权,但这绝非单是唐家多年屹立不倒的原由。还有绝大部分是因唐家世代忠诚,虽是文官,没有在沙场立下战功,但却在政治上立了无上功劳,实乃皇帝的左膀右臂。皇帝的心腹,手里的一把剑,只是用得好是一着好棋可若用得不好,怕是伤了自己罢。这道理,谁都懂么,不过是后话了。
话说回来,唐家位高权重,谁都敬三分,然这些在先生上却是不受用的——教书先生已过了杖朝之年,实则是书遥父亲当年的老师,也是个老人了,以唐家主恭谨的性子,对这位先生敬重得很,将书遥交于其,自然放心,寻思着他也不敢太放肆。
唐书遥只是沉默,竟一声不哼地跪着,似是较劲般,那双甚有灵气的眸子,死死将先生盯着。
先生无可奈何,连连叹着他不争气,怒喝道:“你这不思进取的东西!真真是朽木不可雕也!谨恪担心?他怕又是担心你又惹祸!\"谨恪是唐家主的表字,当年可谓是饱读诗书,又尊敬师长,又孝敬父母,对长辈可谓是谦恭有礼,总之,玉皇大帝是如何,唐家主就如何,虽是夸张了些,但也不难看出其年少时的风华正茂,后来,也有不少人拿这两辈比较,每每如此,我就替唐书遥叹一口气,都流着相同的血,怎的差别那么大?先生过了良久,才略微一舒心,勉强挥了戒尺,示意他可起了。
只听“嗤”的一声,唐书遥竟突兀地笑了出来,他直视着先生,振然道“老师,我何错之有?您便是不说,我也是要起来的。”语毕,他生生站了起来,竟是转身便走,丢下错愕的人一群。
早就料定会是这般,我急声向先生告了一声,便追了上去。追上唐书遥时,他已走到竹里馆。我皱着眉头,暗叹他脚程未免太快,也不知怎生有那么大的火气。
进了馆,他随意点了几壶酒,执着壶便开始灌,我从不担心唐书遥的酒量,这世上怕还是没有能将以酒鬼著称的他灌醉的人。我只是苦笑着陪着他一壶又一壶,这酒入口甚是躁喉。
待着他舒缓些,我挑准了时机,便冲他道:“你可是气了?”
唐书遥挑了挑眉,眉眼弯弯地笑,提着酒壶,又是一壶倾入,少许余酒顺着嘴角流下,将原本白净的衣裳打湿了些,他却也不在意,笑答:“怎可能哪。现在就是有气,有楚公子这等有姿色又多金的主陪在下,这气总该也消了吧\"
闻言,我不禁哈哈大笑,便也不客气,同他打趣,“那是,只是你方才与先生怄气又是怎的了?你可不是看不起读书人么。\"
唐书遥出身书香世家,世代家里人都是文官,无一不是满腹经纶,才高八斗,可偏生唐书遥近来不知怎的,竟痴迷上了武学。唐家主原本不甚在意,本着技多不压身的思想,也就没阻拦,可万没想到儿子竟痴迷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唐书遥在先生教书公然打断,对先生教学提出异议,这本就很要命,看着无伤大雅,可大可小,然,方才都说了可小,但也可大,万不防给有心人给听了去,传到上面那位,到时冠冕堂皇被安个异教徒的名声就比那窦娥还冤。我死死盯着唐书遥那张嘴,深吸口气,生怕又冒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不枉我与唐书遥称兄道弟多年,
只听他振振有词地谈古论今,只是这言语忒惊人,“如今政治腐败,官吏昏庸,阿臾奉承者大有人在,秽乱朝纲,当真是我国的驻虫!本是边疆军饷,到了边疆竟余少之又少,其中到底有多少猫腻不言而喻,士兵们拿什么力气打仗!长此下去,面对界外蠢蠢欲动的蛮夷,我朝又该如何?真是我北国不幸,竟养了一群目光短浅的废物……”当时我真是给他的高谈阔论气懵了,只余下\"唐书遥的文采竟如此好”的念头。
后来想来,这本就是文字狱盛行的时代,稍一不注意,便掉了脑袋,更何况唐书遥的言语又如此直白,先生如此生气也是在情理之中罢。
书遥缓缓眯了眯眼,轻轻地笑,他这人很是爱笑,笑时颊边顿生两个酒窝,以往我总是拿这个取笑他,可是后来想来,那便成了怀念,到时才嗟叹这世态炎凉。
书遥轻轻哧笑,抬眼调侃:“我哪敢笑你哪。”他正要继续侃我,不期然见我脸色一凝,便顺着我目光一探,见到的却是个约莫十八九的少年郎,好笑着问,“怎的了”
我晃了晃脑袋,却不答话,只是瞧着那人好生眼熟,然无论如何都想不通,为何半分印象都无,苦思无果,我只能苦笑,也只能抑郁地想,是否这酒当真醉人。
再后来,也就和往常一样,我这吃酒,吃着吃着就醉得一塌糊涂,书遥也拿我没法,大骂我酒品差极,又气急外加十分不负责地将我扔在竹里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