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屑屑尘寰，请你停一停，告诉我为什么虚空，也凝滞在这里 和星光一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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皑皑白雪覆盖的都城。
从正一门进入，穿过长长的主道，进入西市，再拐个弯，就能看见巷尾一方破旧的木桌。或许不能成为木桌，只是在摇摇晃晃的木架上随意搭上几块木板。一块小小的幡垂头丧气地立在桌旁，上面用毛笔简单写了个“相”，隔了些距离又写了个小小的“医”，下摆还滴着水。阿秦知道靡图就在那里。大概七八岁的模样，穿着不合身的交领长袍，方巾斜斜戴着，随时都能滑下来的危险状况。
辨不清男女的少年单手撑着下颌沉思，黑白无声分明。
阿秦高兴地把篮子往上提了提，撒脚跑向她。
“小先生，小先生，谢谢你的帮忙，阿妈已经好了很多了！饿了吗？我送吃的来啦！”
被打扰的少年丝毫没有恼怒的样子，静静看向活泼跳脱的女孩，柔和地微笑。
“不过举手之劳。多谢。”
“唉，小先生说话怎么这么文绉绉的？明明是女孩子呀？阿妈说女孩子安分勤快一点就好了，难不成真要当个大学士呀？”
少年只是低头羞赧地笑笑，方巾掉下来遮住眼睛，她又静静地推上去。
阿秦也不介意，哼着歌利索地把饭菜摆上桌，轻快地说：“不过我也不喜欢安安分分就是了，你知道吗？我想当个刺客！”女孩兴奋地握拳，“当刺客多帅！有一双鹰一样的眼睛，还能在墙上房顶上刷刷刷的走着，隔壁的阿狗说有以前有一个大诗人写刺客是‘十步杀一人，百里不留行’，真神气！”
少年又笑了笑，端着碗乖乖吃饭，不知想起什么，弯着眼忍俊不禁地跟阿秦说：“说起来惭愧，在下想当个算命先生，却靠着医术讨口饭吃。”
“阿秦姑娘志向不俗，在下也该再发奋一些才行。”
阿秦是个说了就忘的性子，却不想靡图真的记在了心上。
不过这丝毫不影响她们之间的友谊。只是阿秦也不常常来看看这个家中之剩自己一人的小先生，毕竟治好了阿秦母亲多大的病，过了些日子感激之情过了劲，一家人也就不再提起。阿秦还是想法从家里偷偷带些东西去，只是不常常罢了。
其实阿秦打心眼里喜欢这个成日里严肃着脸的小姑娘，虽然每次去的时候她都在静静想着什么，可她知道其实那是个很随和良善的人，有时候谈至兴起也会露出开怀的笑容，让人看了就觉得心里温暖。
直到那一天，她隔了一月都没过去，有些着急靡图这个月是怎么过的。明明是白天却阴沉沉的，阿秦从来没见过那么黑的白天。她赶过去的时候发现靡图在大冬天只着了一身单衣双手背立望着天空，头一回不戴帽子，连头也没梳，长长的墨发直披到腰间。
似乎是听到脚步声，她转头看她，眼里闪过一丝惊慌。
别过来。
她这么无声地说。
然后她看见一个庞然大物快速的从天上直冲着靡图掉落。
有一个男人把她掳到安全的地方，她第一次看见轻功却没心思惊叹，那个男人告诉他因为靡图象数出众，被选中了。要被带到另一个地方做她该做的事。
是象数吗？相术？
她们约定好的要完成各自的目标？
她……害死了靡图吗？
阿秦什么都不想听，她只是发了疯地挣脱了男人的怀抱，然后向发出巨大坠落声的那个熟悉的巷口奔去……
靡图醒来的时候已经夜幕低垂，第一眼就看见了正把眼睛睁得大大的望向她的元愿。
见到靡图幽幽转醒，她松了一口气说：“真是吓死了，鬼要是昏倒了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怎么这么讨厌啊，因为你我都请了一天假了，说什么还愿结果你睡了大半天呢！”
“不过真是奇怪，我居然能碰到你诶，明明那个时候薛抟洋都一脚踩空了，话说回来，我居然能全部看见你了，原来只是黑乎乎的一团……你没事穿个道袍干嘛啊？”
“说起来王宝钏的事真是谢谢你了，虽然看起来比较残酷，但居然是最好的处理方式……”
靡图没听元愿的絮叨，她只是看着她的脸，有些怔忡。
这世上存在的东西之间有一些不可思议的联系，当你了解的时候，你们走向对方。
所以那个男人，不，应该叫凝空，才根本什么都没说。存在了千百年的执念，足以在她跨界的时候就将她引到这里。这里有她一半的灵魂。
所谓的最美的星空不过是一种仪式罢了，能够让她永生，让她永生禁锢在那个叫作“寰亭”的地方。仪式完成的时候，大概她和阿秦也不再有联系了吧？
生生世世不消散的执念，只是因为比旁人多了一半的灵魂，原来如此。
也正是因为这样，所以无论铭记在心多久，却一直不能实现吧。
她轻轻笑了，声音也轻柔地仿佛不愿吵醒一个睡梦。
“嗯，对不起啦。作为补偿，你想不想看世界上最漂亮的星空？”
第六章屑屑尘寰，请你停一停，告诉我为什么虚空，也凝滞在这里
元愿被拉着手腕一路奔跑，还在晚自习路上的同学惊讶地看着她们迅速穿过，嗯，事实上可能只看得到她一个人姿势奇怪地飞奔。
“啊，靡图大人醒过来了啊！”她听见同住的叫炎玉的人这么说，那个笨蛋又说漏嘴了。
前面拉着她的人脚步不停。
鬼也这么能跑么？她迷迷糊糊这么想着，突然手腕一痛。
原来已经到了教学楼的天台，靡图乘机扯下了套在元愿手腕上的链子。
“嘶……你手劲怎么这么大！”
靡图没理，边喘气边看着元愿肩上几寸的地方渐渐浮现出四灵神兽的印记。
真的是左青龙右白虎，不过也对，要是左白虎右青龙怎么锁得住灵魂？
随着印记的浮现，元愿的眼睛也变得迷茫起来。
“你……”
靡图没给元愿说话的机会，她猛得扑向元愿给了她一个拥抱，手臂收拢的时候轻轻触在印记上。
她在元愿耳边轻笑：“小笨蛋，以后不要老惦记着当杀手了。”
“看见王宝钏有那么多朋友，其实很羡慕的吧？”
“明明是个善良开朗的人，扭着性子这么久真是辛苦你了，以后，听从内心的声音活下去吧。”
她声音变得温柔，“阿秦，我会想念你。”
元愿觉得脑子乱乱的，她不知道这个她还不知道名字的鬼到底在做些什么，只是心慌。
她努力想推开靡图，却已经来不及了。
“喂、喂！我是不是从前认识你？”
没有人回答，紧紧抱住她的人倏地散成了点点星光。
这真是很美的星空。
世界上有多少人见过流动的星空呢？柔和的光晕从四面八方涌来，温柔地环绕着她。
她感到了回到母体般的温暖和安心。
解脱了。有个脆脆的女童声音在心里微弱地响起。
她觉得欢欣又有点失落。
靡图不无意外地在翼宿上找到了凝空。当然是不存在翼宿这种星星的，如此命名的一座庭院罢了，毫无疑问，是古建筑。
男人还是穿着银白的大氅，纤细手指端着个烟枪，
有银色的微黯荧光无序地在虚空里碰撞，相互撞击发出的声音组成一曲——《星之所在》。
即使恢复记忆后她还是觉得寰亭是个很神奇的空间。
明明与世界上其他地方时间同步，可是这里永远停留在中国古代时候的样子。
或许是必须的规定。
他们作为拼图的一角，维持着整个世界的稳定。凝空，是这个空间的具象。很久之前这里的一块陨石砸中了她，她因此成为了这个空间的成员。
想想今后生活真是觉得悲哀啊。
明明存在公历，却还得甲乙丙丁的命名时间。
知道黄道十二宫塔罗牌，却只能用六壬十二辰的变化占卜。
了解各种科学的存在，却也只是了解而已。这里绝不会出现各种现代科技的产物。
好比靡图觉得眼前随意支起一条腿斜躺着的男人在《星之所在》这种游戏音乐下，应该穿着白衬衫手里夹根烟才应景。
凝空没注意到有人来了，他沉浸在对往事的沧桑感慨中。
至今他还觉得靡图和阿秦是两个可怕的女人。他算好时辰来到她身边的时候，她表现得什么都知道的样子。
可是不躲不藏，站在原地一遍一遍算着她自己的命运。
一个算命先生居然算出了自己的命运？
卦象当然是必死的大凶。她连眉毛都没动一下，看来她十分相信自己算出的结果。
可是仍是一遍遍的算，与其像是确认，不如说是在消磨时间更为恰当。
柔弱的孩子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等待。
等待死亡。
阿秦就更猛了，陨石砸在地上还冒着烟气儿，那姑娘居然义无反顾扑上去抱住。
然后事情就大条了，只能寄居的灵魂流向了两个载体。
这是绝不允许的情况，上面要求立刻处理，可他觉得应该再给她们一个机会。
让靡图自己选择，是留在这里，还是留在她的朋友身边。
说实在的这里的生活的确太寂寞了。
“哟，自己造纸人玩孙大人李大人的游戏终于玩厌啦？”靡图看着那些荧光，不出所料这应该就是被击散的“孙大人”、“李大人”们。没错，这是更为悲催的事实，这个空间里除了在同一画面的两个人之外，没其他活的了。
“你回来了？”凝空嘴比思想更快地做出了反应，他挑了挑眉，“终于不阴阳怪气说话了？”
靡图撇嘴角，没说话。
沉默了很久，凝空开口：“你居然舍得？那是你生前唯一的朋友吧？今后应该什么联系都没有了。”
“嘛，看起来那么不靠谱的一个人，能够执着这么久就很不容易了。还过分要求什么呢？”
“呵呵。”
“你呵呵什么啊，话说，你当初是怎么说服上面怎么宽容地处置我的？”
“你以后会知道哒。”
“喂喂，不要卖萌啊！”
-完-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屑屑尘寰，请你停一停，告诉我为什么虚空，也凝滞在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