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柠》冬大

18、第 18 章

　　回到邵乐住宅，柯绿略略打量一番，和自己记忆里的样子没有太大出入。

　　把柠檬放在她房间里的床上，柯绿刚要出去喝口水，便听见柠檬在说话，喃喃着，柯绿赶紧回去，趴在她床头，耳朵凑过去听她在说什么，结果听了后却僵硬了。

　　柠檬说:“妈妈，爸爸。”

　　柯绿又抬手擦了下眼睛，准备亲一口柠檬，却瞥见站在门口的邵乐。

　　邵乐倚着门框，灰色短袖，手里拿着一杯水，面无表情的看着房间内。

　　柯绿有点被吓到，装作镇定的和他擦过，然后下楼。

　　她也想去拿杯水，可是她找不到杯子。

　　于是她从冰箱里取出一罐冰的矿泉水拿着上楼。邵乐正站在二楼围栏出打电话，好像在找医生，其实社区里有医院，也有可以为单户服务的家庭医生，不过邵乐觉得不靠谱，就没有找过，但是今天的事情还是促使邵乐雇一个家庭医生了。

　　邵乐想起来刚才的医院病房内，那空气里充满奶味，药味，汗水味，脚臭味，总之各种味道混杂在一起，让人几乎窒息掉，太污浊了。

　　这就是住普通病房的待遇。

　　邵乐想柯绿之前在国外，那段相当于离家出走流落他乡的日子里，大概也是这么艰苦的度过来的。

　　她还要带着柠檬，同时要完成学业，她在三年内拿到了普林斯顿的学位证，期间还在研究院上班赚钱养活她和柠檬。

　　邵乐记得他刚见到柠檬的那次是下雪的。

　　柠檬被迫不得已的弄晕过去，躺在刘助理的怀里，瘦瘦弱弱的一团，毫无戒心的闭着眼睛，脸上颜色有些苍白，神情也很疲惫，穿着柠檬绿的羽绒服。

　　明明是五官都没有长开的两岁小姑娘，可是邵乐却觉得她就是柯绿，看见柠檬就像看见柯绿一样，可是邵乐没有厌恶感，却是满满的不可置信与惊喜。

　　这是他的孩子。

　　哪怕当时对柯绿实在没有一点好感，但是面对那个和柯绿一模一样的孩子，他却只想把世界上最好的捧给她。有时候对着柠檬会想起柯绿来，其实他的心里从来没有过柯绿的具象，想柯绿的时候，想起的也只是一团很抽象的，很杂乱的，但是又觉得很圆满的一种东西，有时候是一种颜色，有时候是一种气味，或者一种表情，都是柯绿的专属符号，就像糖葫芦的酸甜味道代表童年，就像纯白的雪代表冬天，像略带腥气的气味是土壤，青绿色的是草原。一瞬间从脑子里提取出来，平时却根本感知不到它的存在。

　　他把自己最大的耐心和爱和想象力用在培养柠檬的事上，他知道自己是个很冷血的人，但是面对柠檬，他就化成绕指柔，没有柠檬的时候，事业是他的全部，有了柠檬，柠檬是他的全部。

　　而关于自己为什么讨厌柯绿却喜欢柯绿的孩子这件事，他从来没有细细想过，今天回来的时候她说了那番话，老实说，对他不是没有触动，他也隐约有点觉得，自己其实并不是像想象中的那样受不了她，只是很多时候自己接受不了过去的一些事实，所以他不是针对柯绿，只是针对柯绿做的事情，而现在，他觉得柯绿做的事情也不是那么让人接受不了。

　　所以邵乐有点明白，自己实际上把柠檬当做另一个柯绿，对柠檬的态度就是自己真实对待柯绿的态度。自己内心其实是把两个人混在一起的，只是被柠檬代表的柯绿是他想象之中的，所以他不用顾及很多现实中的因素，是最原始，最真实的一种模样。

　　邵乐靠在围栏上，电话早已经挂掉，他现在心里乱糟糟的一片，是很复杂，很波涛汹涌，很颠覆的感觉。

　　柯绿此时全身心投入到照顾柠檬的事业中去，邵乐雇的医生已经提着药箱过来了，没有打针，拿了冰袋和几包冲剂，柯绿边给冲药边松了口气，看到柠檬白白嫩嫩的小手背被针扎进去，不仅柠檬受累，她也心里难受。

　　柠檬躺着，已经张开眼睛，轱辘轱辘的转着，柯绿把药端过来，要喂她喝，柠檬很大气的拒绝了，她是个灵魂刚毅的人，怎么可能被区区发烧打倒，喝药这种事，当然要自己来。

　　柯绿满含欣慰的看着柠檬坚强的表现，觉得好幸福，女儿已经这么坚强了啊，真是好厉害。

　　医生留了嘱咐，柯绿和邵乐都认真听了记住。

　　然后邵乐坐在另一头的床边，语气严肃:“为什么吃冰酸奶？”

　　邵柠檬眨眨眼:“因为好吃。”

　　邵乐:“好吃就能吃很多吗？”

　　邵柠檬不说话。

　　邵乐:“现在好吃的东西害你喝药打针，怎么样？”

　　邵柠檬大声道:“我不怕。”

　　邵乐:“……”

　　柯绿微笑道:“柠檬啊，妈妈知道，酸奶很好喝，尤其是冻住的，特别好吃，但是吃多了对身体不好，你想冰块那多冷啊，零度，咱们肚子三十七度，差距是不是很大？差距大就会怎么办呢？你知不知道铁剑是怎么做的？”

　　邵柠檬看了陆小凤传奇，嚷嚷道:“知道，先把铁剑烧红，再浸到冰水里，嗞的一声，冒出白烟，铁剑就做好啦。”

　　柯绿:“……对啊，你看铁是多厉害的东西，这么一冷一热，都会冒白烟，会受伤，人的胃，是不是要比铁弱的多？那你吃冰酸奶，一冷一热，是不是受到的伤害更大？”

　　柠檬点点头。

　　柯绿:“这是一方面，还有，喜欢的东西是不能吃太多的。”

　　柠檬:“为什么？”

　　柯绿:“你喜欢喝冰的酸奶，就是因为它和平常的酸奶不一样吧，为什么不喜欢平常喝的酸奶呢，因为喝了太多，已经腻了，而你喜欢喝冰酸奶，是因为冰酸奶没有那么容易喝到，如果随时都能喝到，你的兴趣也不会这么大，所以如果喝太多，就不会有新鲜感了，会腻了。想想看，如果每个喜欢的东西你都吃腻了，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你喜欢的东西了，是不是很可怕的一件事？”

　　柠檬身临其境:“是啊是啊，好可怕。”

　　柯绿道:“所以，越喜欢的东西，就越要得不到才行，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柠檬点头。

　　柯绿微笑:“真好，柠檬是一个聪明又懂事的孩子。”

　　柠檬不好意思的笑笑。

　　邵乐咂砸舌，似乎有点懂为什么柠檬这么快就喜欢上柯绿了。

　　**

　　柯堇润送妹妹去暑假补习班，然后骑上车，准备去家附近的酒吧打发时间，带上头盔，习惯性的拧了下脑袋来接受重量，结果眼睛就瞟见了马路对面的一个女人，柯堇润笑了，重新摘下头盔，下车大步迈过去。

　　京城还真是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分散的好几个大型商业中心，他偏偏和前女友碰见了。

　　马路那边的胡子芯，正在等从楼上下来的邵乐，邵乐去见一个朋友，没有带上她。

　　胡子芯是在一个不耐烦的转身时发现自己身后很近的地方站着柯堇润的。

　　柯堇润人如其名，是个温润的好看男生，长相偏奶油，胡子芯中学时代曾喜欢他这样的类型，和柯堇润谈了两个月的恋爱，不长不短的时间，她是没有太认真，她觉得柯堇润也是，其实准确来说，是她发现柯堇润不是很认真，所以才不认真的。

　　胡子芯看见他的一瞬间，脸色都不太对了，快速往楼上四周看了看，才压低声音:“你怎么在这？”

　　“我以为你会惊喜。”

　　“我为什么惊喜，你快走，别在这。”

　　“怕什么，怕被我前姐夫看见，发现你其实不是自己标榜的初恋？”

　　“和你没关系。”

　　柯堇润笑了笑:“其实分手后我还时常挂念你呢，觉得很对不起你。”

　　胡子芯脸色变了:“你别胡说。”

　　柯堇润:“他马上就下来了吧？”

　　胡子芯盯着他:“你到底要什么？”

　　柯堇润俯在她耳边:“我要柯绿。”

　　胡子芯冷笑:“这和我没关系。”

　　柯堇润又开始笑:“姓邵的那一家人恐怕都不知道你现在本该是两个月大的孩子妈吧？”

　　“你要我怎么做？”

　　“看你吓的，我就告诉你一声，不干别的。”

　　胡子芯咬唇，看他面无表情的走回去，然后转身，邵乐正从店里出来，神情轻松。

　　胡子芯提着包过去跟上，一句话也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