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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囚徒篇(六) 她现在只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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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西一时怔住。
往事如烟,她似乎抓住了什么,又让它从指缝间溜走。
她想起一个吻,想起长夜里的一声喘息,想起花架下成双的人影,想起枯瘦如柴的手,被另一只温暖的手掌紧紧握住。
从少女到女人,从鲜活到暗淡,岁月流逝,她从生走向了死。
那双注视着她的眼睛里,可曾有过别的情绪?
她那时的心情,又可有一丝宁静与喜悦?
一个身影淡去,一个身影凝实,又化作尘埃,随风而去。
“不管怎么说,还是谢谢你。”
她跪在他的大腿上,捧着他的脸,在他的眼角落下一个冰凉的吻。
布雷斯的眼睛里出现一丝讶异。
潘西抬起头,柔情在她脸上转瞬即逝。
她抓着这藏在心底,孱弱摇曳的,至今才察觉的欢乐,轻轻呼喊:“呼神护卫——”
银色孔雀从魔杖尖端飞出,大殿亮了起来,石壁上刻画的线条流转着银光。
羽翼舒展,长长的尾羽拖过流光。
摄魂怪急急退却。
布雷斯看着潘西,柔软的光落在她的脸庞上,平和了她凌厉的五官。
咚——咚——咚——
他似乎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却在下一刻遏止。
潘西的脸上血色褪尽,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漫天的银光。
那银光,是孔雀零落的尾羽,跌落在石板上,闪烁几下,湮灭在黑暗中。
寒冷再次逼近。
潘西呆呆地望着穹顶,露出一丝苦笑:“真是倒霉。”
然而,她已没有更多的快乐了。
她的下巴无力地搁在布雷斯肩头:“抱歉,还是拖累了你。”
真是可惜,不知道,她新的守护神会是什么模样?
布雷斯揉着她的发顶,他想安抚她,却在这绝境之下找不到任何令人信服的言语。
“没关系。”他说,眉目上染了些许温情。
但是,潘西看不到。
腐烂的气息渐渐明晰,她的意识开始薄弱,瞳孔失去了焦距。
什么仇恨,什么执念,统统都在褪色……
仿佛去了天堂,仿佛回到了母亲的宫房。
冻僵的躯体包裹在暖流里。
这便是死了么?
天还没有黑下来呀,她想着——
白衣女郎自黑暗中起身。
古老的歌谣如浪推开。
银色的贝怒鸟与眼镜蛇撕碎了摄魂怪的黑袍。
喵——
她恍惚看见一双透彻的猫瞳,又恍惚看见了女人的清冷的面孔。
看见了举起的金色权杖,看见了落下的金色光芒。
炫目有如烈阳,从烈阳深处,跃出银色骏马,如风如云,向她踏来……
她觉得热,身上沉沉的,像是扛着山,似乎有什么毛茸茸地扫过她的脸。
于是她睁开了眼。
光线晦暗不明,脑子里昏昏沉沉,她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只觉得如梦一般。
可梦境里,炙热的呼吸与起伏的胸腔又是如此明晰。
她苍白的脸,在晦暗中浮起了红晕。
她惊醒了,彻底清醒了。
她轻轻拍打着少年的脸,可少年皱着眉头,仍未醒来。
她只得将少年移开,自温暖的石砖上坐起来。
神居的中央,卧着一团黑黝黝的凸起。
她握紧魔杖,默念出咒语,却在下一刻呆立在原地——
熟悉的感觉没有顺着她的指尖溢出。
她望着那团凸起,眸色深沉,要把此间的黑暗都吸纳进去。
静默如神像。
颤抖的手指弹动着死气沉沉的空气。
一切来得太快,她毫无准备,又不得不立刻做出应对。
一步,两步……
她离凸起不过半米,居高临下地看着,绷紧的神情渐渐凝起寒霜。
枯瘦如柴的大型黑犬,躺在血泊中喘息,孤狼似的眼睛,看着她。
“布莱克家的叛徒?”
她望着那只黑犬,只觉得内心的火焰压制不住。
“你把摄魂怪引到了莫夫希尔村?”
“你偷了小矮星彼得?”
黑犬的身躯一僵,假作迷茫的表情可笑地挂在那张脏兮兮的狗脸上。
“那只老鼠呢?”
黑犬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潘西举起了魔杖,半晌,她一怔,又嫌恶地屈下身,抓起他的脏兮兮的前腿,想要将他翻到一边。
她忘记了,她现在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女。
他们相互瞪视着,如两条被浪潮推上沙滩的鱼。
潘西心乱如麻,理智告诉她,小矮星彼得已经不在这儿了。
布莱克身上黑魔法的伤口,勾起了她不好的猜测。
而她自己……
她摩挲着魔杖,无力地坐下。
直到一声轻哼打破了这场寂静。
潘西朝少年奔去。
“你还好吧?”
布雷斯坐了起来,迷茫的双眼渐渐变得清醒,褐色的瞳孔映着潘西的脸。
担忧,焦虑,胆怯,在这张美丽的斯莱特林式的面孔上显得异常的生动,以及……
惹人怜爱?
他垂下眼帘,手指按在胸口的位置。
强健的,有力的跳动,迫切地想要诉说着什么。
许久,他撑着石砖,站了起来。
“没事。”
潘西觉得他有些奇怪,可现在她唯一能指望的,只有他。
“那,麻烦给那只狗,一个禁锢咒和缩小咒。”
她被布雷斯探究的目光刺得身体往后仰了仰。
“我知道这样做是违法的,但是,现在除非我们使用魔法,我们才能和杜波夫表哥联系上,而且,这对于扎比尼……”她忽然想到那位美艳而不着调的夫人,舌头打了个转,“我会为你作证。”
她被少年看得心虚,嗓音发干,“好吧——是我的魔杖出了问题,你也看到了,我的守护神。”她撩了一下眉梢的刘海,故作傲慢地说道,“总之,其实我也不想请你帮忙。”
半晌,布雷斯低沉的念咒声响起。
潘西松了一口气,连忙走上前,捡起血泊中已经缩小的黑犬。
血液从她的指缝间落了下来,又被布雷斯的咒语清理干净。
她把黑犬放入口袋中。
“我只是想给Blaz找个伴。”蹩脚的理由另她难堪。
布雷斯一眼看穿了她拙劣的谎言,抿紧了唇,垂下眼帘,这一切又和他有什么关系呢?
他转身朝神殿外走去。
潘西连忙跟了上去,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拽住了布雷斯的手。
布雷斯步子一顿,“松开——”
潘西一怔,手指无力地垂下,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边。
布雷斯只觉得心中的情愫杂乱无章。
他余光瞄到失神落魄的潘西,心里更是压抑。
索性,他不看她了。
出了神殿,他向空中发出了信号。
这是之前潘西失踪后,杜波夫约定的信号,以免潘西回了旅馆,而无法联系他。
半刻钟后,杜波夫表哥风尘仆仆赶到:“你们还好吧?”
“还好。”潘西回答道。
布雷斯觉得自己真是着魔了,下意识地就朝她看了过去。
杜波夫松了一口气,随即又吼了起来,“帕金森小姐,你能不能别逞强!你们怎么跑到这儿来了!梅林!我都要把莫夫希尔村方圆五百英里翻了个遍了!你知道我有多……”
潘西的脸色愈来愈难看。
布雷斯忍不住打断道:“行了——”
杜波夫喘着气,两只眼睛像金鱼一般鼓着,看上去气得不轻。
他还想说什么,布雷斯看了潘西一眼,抢在他面前开了口:“回伦敦吧,这儿现在太不安全了。”
杜波夫亲自陪着三个孩子回了伦敦,又将潘西送回了帕金森庄园。
“帕金森小姐,我不管您有什么想法,都请您考虑一下你母亲的心情,不要冲动行事。”
潘西看着自己的手,娇嫩的手心,浅浅的纹路。
她现在还能有什么想法?
她怎么还能有想法?
在她走进家门,安抚了担忧的母亲之后。
在她回到卧室,轻轻掩上房门之后。
在天幕完全落下,整个帕金森庄园都沉睡了之后。
在她挥动着魔杖,念出所有已知的咒语之后。
当她一个人,无需僵硬着脸掩盖那些情绪的时候。
她被绝望与痛苦吞没了。
命运呀命运……
你回溯了岁月,难道是为了将更严重的惩罚,施加于我身?
她匍匐在地毯上,痛哭而又不敢泣声。
坚韧细密的榛木,被金鱼草汁擦拭保养得光滑鲜亮。
然而它的内里,却干燥损耗了。
悲伤充斥了整个房间。
壁灯下,却有一个影子悄悄地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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