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阳梦之迷阳往事》东西玉

13、白夜

　　她坐得极高，邵权需努力仰头才可看到。血红的颜色流动在雪白的殿上，是她妖娆起舞的裙裾。她的脚下慵懒躺着一只极大的白色的猫，那只猫半闭眼睛，碧绿的眼睛懒懒望邵权一眼，又复懒懒睡去。她的指甲猩红，流连在猫儿雪白的皮毛之中。
　　楚邵权猜测她是众女子口中女帝，他就很安静地远远看她，女帝一步步走下来，拖曳了浓烈的红下来，衬着她雪白肌肤，裸露出来的肩膀、脖子、脸，发出异样光彩，她的漆黑的长发下细长上挑的眼睛，明月般投射无限柔情眼光给他，她的脸，好像美玉，发出细细光芒。
　　大殿里一时寂静无声，那些美丽的少女都惶遽伏在地上，任她轻轻从她们的背上踏过。
　　楚邵权微微退了一下，眯着眼睛看她，奇怪，这样熟悉古怪的香味，只是一念，她已经离他很近，轻言软笑，“权哥哥，等你等得很苦。”她那样一笑的时候，眼睛像猫一样轻眯一下，秀眉便在清泉中微微一荡，明艳红唇往上挑起来，抖动了一下，令邵权感到奇特的诱人的气息。
　　女帝轻拉他的手往上走，轻轻道，她们要叫我女帝，但你可以叫我白夜。你坐到我旁边来，从此你才是这里的王，这里的一切都属于你，包括我。
　　邵权却一动不动，他觉得有点眩晕，但还可以勉强镇定问她，在下并不认识姑娘，姑娘是否认错了人。
　　那只猫不知何时跟在邵权身后，无声无息随着他的脚步走着，听到这句话，忽然冲着白夜笑笑，似乎无声说，这真是个傻瓜，白夜也笑，道，猫儿，你也觉得他傻是不是，到现在都认不出我来。
　　邵权原地僵了一下，才柔声道，白夜姑娘认错人了吧，放我那个两个朋友好吗，让我们离开这里。
　　白夜也柔声道，“你若非要走，我也绝不拦你，不过你只能带一个走，你看你要带哪个？”
　　邵权很快，一把攥住她的胳膊，手上加了力道，想封住她的穴道，却见她胳膊上的衣服忽然齐齐裂开，裸露出雪白肌肤，正被他盈盈握于手中，白夜似乎脸微微红了，弱怯不胜，倚在他怀中，令他炽烫不已，简直下不了手。
　　高热却被琴声打断，如泣如诉，一个白衣少年抱琴而下，飘逸而来，速度极快，悠悠飘在他们面前，那少年笑道，白夜，就这么定了吧，男人归你，女人归我，我引他们来，你就不必谢我了。
　　白夜娇媚笑道，“我自然是要谢你的，不过，我不会把空夜这么白白给你，除非你告诉我为什么要她。”
　　少年长相奇特，高鼻深目，碧蓝的眼睛，他悬在空中，望着他们笑道，“我自然是看上了空夜，要娶她当老婆。”
　　白夜格格笑道，那我可要问问空夜，她喜不喜欢你，愿不愿意跟你走，她若愿意，我自无二话。
　　少年大笑，“她自然是愿意，她心里与我相好许久，只是说不出口。”
　　楚邵权难以置信看这少年，不过十五六岁的模样，这样老成谈起空夜，他心里空了一下，空夜一直要找的，难道是他？
　　白夜笑道，小原你又不是不知道，空夜的脸已经被毁了。
　　小原也笑道，我欢喜她，干她脸什么事。而且，她的伤快好了，她将会是天下第一绝色，所有看到她容貌的男人，都会禁不住爱上她。包括你爱上的这男人。
　　他说这话时，挑衅看着白夜，白夜脸果然变了，一个绝色美女，自然是不希望看到另一个更绝色的美女天天晃在自己男人面前。
　　“所以啊”，小原看着她的脸道，“我娶她回去做老婆，永远不让她出来见人。岂不是帮你。”
　　白夜冷哼一声，谁听你鬼扯那一套。她回身拉起邵权手，柔声道，权哥，我们走。
　　脖子上却一凉，邵权的剑架在她的脖子上，沉声道，“两个我都要带走，你乖乖听话，不然，我保证你再也坐不到你的宝座之上了。”
　　楚邵权那刻的感觉，突然奇怪极了。他被什么重重撞击，头晕耳鸣，心迷意殇，耳边一时如风鼓，嗡嗡能能，他似乎听到白夜声音，他看到许多人，男人、女人都臣服于他，曼妙的女人在他身边盘来盘去，像蛇一样缠在他身上，他虽然明知不对劲，但是意乱情迷，止不住伸手去抚摸那些女人身体，柔软如水的皮肤，让他想起西川王的那名美姬，因为娇月不喜欢她，就被转卖她处，她也有这样柔软的皮肤，她曾经很温柔抚摸自己黑色的头发，轻声问他，你想不想要我。他当时有点慌乱不知所措，可是她被送走那一刹那，她回头看他一眼时，他知道他是想要她的。只是这个念头被深深埋藏在心底了。这成为了他的一个弱点，一个西川王控制他的弱点。现在这个弱点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了，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肆意妄为。
　　时间好像无尽流转，又好像停滞不前，他渐渐觉得不生不死，木然空洞，喘不上气来，他抽出剑来去砍蛇女的尾翼，她们缠他缠得太紧，但是剑下去，却是软的，她们嬉笑着看他软弱无力地跌坐一旁，他又举剑刺向自己的胸口，他只见胸口刺破，一个空洞的伤口，既无疼痛也无鲜血，却令他心里无比痛苦。白夜踏着人群的背游弋而来，温柔揽着他的头贴住她自己的胸口，白夜滑凉的尾翼缠着他，轻声道，顺从我，你就是这里的王，只有欢愉，再无痛苦。
　　楚邵权终于下定决心举剑刺向白夜，白夜冷笑着看着那剑软绵绵碰触自己的身体，剑好像融化在身体里，随着身体消融逐渐消失不见，只留下一句凌厉的话语，你撑不了多久的，你已经动摇了。
　　楚邵权动摇了。他发觉自己回到十多年前的那个春天，西川王卖掉那名美姬的时刻，他拔剑刺向西川王，随着西川王倒下，他看到自己手里夺来的女人，好像是那名美姬，又很像空夜，那女人望着她，眼若流波，清若朗星，他望着这双眼睛时，渐渐却好像冷静下来，那女人靠在他的怀里，他紧紧搂着那女人，听到那女人说，楚邵权，你中了蛊毒，入了白夜的幻迷境，你再不出来，就永远成为幻迷境里的一个幻像了，我们两个要同时杀掉对方，你听懂了吗？
　　楚邵权听出了是空夜的声音。他的手里握住剑，却下不了手，他既无法杀掉空夜，又有点舍不得离开这里。
　　空夜突然从怀里抽出一把小刀，准确刺入楚邵权的心脏，他真切感受到了撕心裂肺的疼痛，他痛苦地看着眼前的女人，她的眼睛逐渐碎裂，像被石子打散的水面，“快，”她说，“楚邵权，杀了我。”
　　楚邵权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刺向了空夜，他听到一声尖利的嘶叫，却是白夜的声音。“空夜，你这个贱人。你们跑不掉的。”
　　一切都消失了，楚邵权突然醒来，他身边坐着空夜，他们坐在一片白茫茫的沙地上，无边无垠的空旷的白色沙漠。他看到空夜，惊讶极了，几乎不认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