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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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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水清泠,在炫白的日光下闪着粼粼的光,晃神间忆起那日。
亦是如此明朗的天气,那人一身白衣,背身而立,远望群山。沉思的模样愣是让我失了心跳。
如今忆起,或许便是因了那默然静立的身影才让自己奋不顾身地扑进这铺天盖地的灼火之中。
远处隐隐传来喇叭唢呐的鸣响,喜庆非凡,那人定是一身大红喜袍,骑着高头大马,面如冠玉,俊俏挺拔。一贯淡漠的脸上也许还会带着点点温润。
他终于如愿了,我也只能放下那无望的执着。
沉入湖底的那一刻,心头仍旧带着不舍,可随之而来的释然却是我最最期望的。
终于,我可以放下你了,子君......
再次醒来,见着的却是一片黑暗。这便是地府的模样?并没有想象之中那般可怖。
“唉......”轻轻的叹息近在咫尺,带着无奈与哀愁。
我不防一惊,转向声音的来处,可眼里所见,依旧一片暗沉。吞了吞口水,我大着胆子问道:“你是谁?”话语带了颤音。
一股熟悉的薄荷清香飘于鼻端,那人靠了过来,将我拥在了他的怀中:“宛宛,你做什么傻事?”声音里带了一丝恼意,一向来清冷的嗓音意外的有些上扬。
我心头戚戚,随即忆起今日是他的大喜之日。不由哀哀地问了句:“你便这般丢下家中美娇娘?”
听了这话,他却是一惊,语速极快,“我何来的美娇娘?”滞了一瞬,他似了悟了一般,“今日是我大哥的成婚之日。”说到最后,声音里已带了一丝笑意,又化作一声叹息。
我倒是第一次觉出他也有这许多情绪,只可惜,黑暗挡住了我的眼,看不见他俊朗面目上的表情。
是谁成亲我已不甚在乎,只摸索着握住他略带凉意的手,问他:“你可愿娶我为妻?”
几日之后,我依旧坐于清湖岸边,只是心头漫着化不开的愁绪。
子君未有答复,只一径沉默,可我的心却渐趋冰冷。默默松开他的手,我不再言语,他亦抽身急步离开,仅余我听着自己的呼吸声,孤寂地一吸一呼。
当初的自己也不过刚及第,正直年华。上门提亲的人,据嬷嬷说可以排到京城外头去老远,逗得我呵呵直乐。
如今已过了五六年,提亲的人依旧不在少数,可我赖着我爹推了一个又一个,只因我盼着,望着子君能来将我娶回。
淡漠的子君永远不懂表达,可我却能轻易自他眼中读取他的情绪,直到一年前。
那年父亲从外带了贵客到得家中。连我也被派遣去帮着招待。
初见萧乾便是在这一年。
我端了茶水,款步行入厅内。爹亲正与一精神抖擞的老者相谈甚欢。一旁立着一锦衣华服,眼角眉梢带着邪气的少年,比我小了五六岁模样,一双黑眸晶晶亮地望着我。
送了茶水,将身后爹亲与老者谈论我的话语抛在厅中。我缓步踱出府邸,那少年却也跟着我出了府门。
清湖岸边,微风吹落了我鬓角的发,他轻抬手,欲挽。我一惊,后退一步,避了开去。
“宛宛......”清亮的嗓音带着熟稔。
“别这么唤我,公子,我们还没有熟到这地步。”宛宛这一称呼,除了子君,我不容有第二个人再唤。
“呵呵,清宛小姐,在下姓萧名乾字子君,可否有幸与小姐结交?”他自扬了扬眉,风流倜傥。
子君一为名,一为字,只是两人相差何止千里。
我从未唤过他子君,执着于自己的内心。他却从未着恼,只一味笑嘻嘻地承诺与我:“六年后,我定将你娶回家中。”黑眸闪闪,这一刻,少了顽劣,多了份认真。
那时的邪气少年定是早已忘了吧。
湖光依旧粼粼,我轻笑出声,无奈叹气,若他守着,我却也是不肯嫁与他的。
脑中闪过子君漠然无言的面容,心下一痛。
如今的我也不得不承认,子君就是我的情盅,终是一生也难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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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下再见清湖,想起小时央他带我钓鱼,便是钓这清湖的鱼。
“子君,子君,你带我去捕鱼可好?”我嘻嘻笑着,跟在手拿长杆竹桶的子君身后,央央地求着。
子君不语,却停了步子,回头望了我一眼,淡淡地说道:“是钓鱼。”
“啊?”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他却耐心十足地在解释了一句:“不是捕鱼。”
我呵呵一笑,红了双颊,在他的注视下,复又问了一句:“带上我可好?”
子君看了我一晌,背过了身去,却是默许了。
那日的清湖是我见过最美的。子君钓着鱼,我望着子君。子君的面容俊美无瑕,他倏然转过面来,对上他幽深的黑眸,我的双颊火红如霞,心如擂鼓。
回忆醒转,幽幽望了湖面半晌,我细细思索。不知因了何,我隐约觉得是与萧乾有关,却思不到要点,只能见着子君突然的疏离黯然神伤。直至几日前听闻宋府公子娶妻,心碎了一地,自房中垂泪,却失了去询问的勇气。
我与子君不过是落花有意而流水无情罢了。我缠着子君这许多年,却捂不热那颗石头心,再又听闻他娶妻,虽冷了心,寒了情,却终究放不下,无奈,方只有一死以断念。
远处木船悠悠地驶来,我轻抬眼,便见着子君俊美的面容,一贯冷漠的眼色,眼底却带着愁绪。
“子君,你可愿娶我?”再问起这句话,徒然泛起无力之感。子君,你可愿娶我?清湖畔,我问了他一遍又一遍,他却从未给过我回应。如今,我再问起,却仿若隔了沧海桑田。
木船不知何时靠了岸,子君拥我入怀,一字一句问我:“宛宛,如若我要你随我离开,一辈子在无能见爹娘,你可愿?”
风吹起了额前的碎发,扰的眼睛痒痒地落下了泪。我紧紧地回抱他:“这一世,唯有死,方能断了我对你的执念。”
任凭风吹雨打,我只握紧了子君的手,在这世上寻着我们的栖身之所。
子君虽仍是淡漠的一张脸,望着我时,眼里的点滴柔情,纵是要我倾尽一生也无憾。
虽几多苦难,却换的子君一生相伴,于我,唯有幸。
几年里,子君凭己之力白手起家,总揽江南栈所,成了众多大客栈的幕后老板,面上亦多了些笑容。
前不久听闻家中生活良好,只宋家受难,败了家业,亏得子君匿名帮扶了一把,复又回复从前盛况。
两人都并非家中独子,自是不必太过担忧家中爹娘。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白首不相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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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许多年,当女儿于我怀中牙牙学语之时,我方询问子君,为何只有离了爹娘,方能娶我。
子君淡笑着拥我入怀,这才款款道来。
原来,那年见着萧乾之后,萧乾知了我心系子君,便借着家中业大权大,打压了宋家,宋父无奈逼迫子君不与我来往,又言辞狠利地逼迫子君签下约信:一生不许娶清宛为妻。我不知子君那时该有多痛,只知他眼中数次哀愁的目光皆让我心疼。
私奔也是因了子君打听到萧乾已赶往我家中提亲,这才下了决心,凭着对我的了解,自清湖边寻到我,远远离了京城。
如今,窗外艳红木棉耀耀升华,我执了子君的手,紧紧握着,喃喃:“此生,连死也再舍不下你,子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