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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终是留不得 琉城公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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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猫发现屋内少了一人之时,那已经是风长陵离开以后。找遍了酒楼上下也不见小鱼儿人影,若不是碰到小厮说见到他离开了,她还不知道那笨到让人担心的家伙竟然和她玩起了失踪。本就因为刺杀的事情心神有些混乱,如今这样一人又完全没和她打招呼的出了去,安全谁来保障?
如果她猜的不错,那打算要她命的人必然是那酒楼里和他们动手的人,至于原因,也只有一个杀人灭口,谁让她就那样参与了一场也许她根本就不应该参与的争斗,又好死不死的撞到了人家的枪口上?
虽然心中气恼,却也不可能真的不担心,只能拉开蹄子一路寻去,求的也不过是那榆木脑袋的人能走运,别踩到狗屎。毕竟她可一点也不觉得有胆子刺杀损一下便能震动京都的人的刺客会是简单角色。再则,那人还伤着不是。
有道是怕什么必然会来什么。一腔心事无人能明的小鱼儿拖着略微有些沉重的步子经过纷扰的街道直至耳边一切喧嚣都无,眼前绿意繁盛,才意识到自己已经离了熟悉地方,明知自己不该在这样容易出现事端之地久留,却还是无有任何离去的意思。
一股脑坐在了大石之上,心中苦楚孤寂更深:本就是该消失的人,本就是都捡来的,如今这样一个人也并没有什么。
思索之间,他又哪里知道,从他离了酒楼入了闹市开始就已经被人跟上。更要如何知道带着寒芒的刀光已经伸向了颈项。
“当啷!”
金属相撞的声音在耳际突兀炸开的时候,赫连文德有瞬间的僵硬,那是什么他必然是清楚的,而在这里会对他一个普通人动手的人也只会有一个。虽然并不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可真的再遇到一次他还是没有办法不去心寒。几乎是一种本能的一个弹起,转身,一双青目直直盯着那立在自己身后十米开外的几个黑衣身影。
那一身的漆黑,就像将他从幸福中落下的恶魔,永生难忘,更撕扯着心脏,脑海中除了悲戚还是悲戚:追上来了?他终是躲不过了?
黑衣人并没有因为他的愣神而停止动作,一招不成,下一招已经攻出。赫连文德警觉招架。然,还不待他提气做最后的挣扎,一柄闪亮却带着寒芒的银质匕首竟然电光火石般的飞射而出,那犹如流星一般的华丽线条,他根本就无法去分辨它到底是从哪里射出的,最让他不能理解的还是那匕首竟然不是对着自己,而是对着要刺杀他的黑衣人。
就如前一秒才炸开在他耳际的撞击声一般无二,不一样的是,声落的后一秒又是一道银光,最后留下的便是黑衣人倒地的轰然。
这一声落下惊动的却是原本以为是要杀之人提前发现警觉反抗的其他黑衣人。便是连赫连文德也开始下意识的找寻那匕首的来处。
在这样的一片地方,竟然藏着一个你不知道他在哪里又随时准备攻击刀法惊人的人物,不管是何许人都该会心中惶恐,所以这一击落,原本还目光不离赫连文德的刺客皆开始聚拢相靠,提起十二分的惊觉找寻那个躲在暗处的黑手——是敌非友的人。
赫连文德自然不会动作分毫,他不知道如今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到底是怎样的一个情况,除了观望也只能是观望。
本就寂静的林子如今更是不用言说的沉寂,时间过处,令众人失望的却是,那一刀过后便再也没有任何的危险降临,就仿佛之前的精准飞镖根本就只是一个错觉,不过,这个错觉来的太过真实罢了。
时间在相互的对峙中游走,似乎谁都不想率先一步动作。但是,这样的静默对于黑衣人们来说却是最要不得的,多一分钟的耽搁就意味着多一分的凶险,身份一旦败露,要交代的就是自己的命。
等待对于刺杀者来说是致命的:“上!”
为首的黑衣人沉闷的一声命令,便自动有刺客上前,目标自然是那赫连文德,黑衣人的速度很快,赫连文德知道,依照他如今的情况想要安然抗衡那几乎是不可能。
可就在黑衣人动的后一秒,那闪烁的银质流光再一次飘出,黑衣人速度是快却仍旧没有快过那隐匿在暗处的飞刀。此动彼亦动,那树林后的人飞射而出的飞刀成了刀刀致命的利器。
如此来回,便是那不要命的刺客首领也拿捏不准,在第八个心口中刀的黑衣人倒下之后,他只能选择了撤离。
谁也没曾想到的是,就在他们撤退之际竟然有三个鸡蛋大的黑色雷蛋毫无预兆的落在了赫连文德的身前。
赫连文德只有一个意识,那便是跑,可惜在身体里本就分散的内力丝毫也提不起来,就在这万分危急的时刻,忽然臂弯间一股力道,再回神,身子已经飘落在了几丈之外。
“你怎么样?”
这声音他并不陌生:“你!?”
狄少洛目色微变,原本他并无要现身的意思,如今却还是无奈:“你身上的伤还没有好,我先送你回去。”
可他不曾想,这样的一番行为招来的只有愤怒:“怎么哪里都能遇到你?上次是,这次依旧是,你到底什么意思?”赫连文德脸色阴沉,一掌推开扶住自己的男子,那个从出现就改变了他平静生活的人。
从刺客开口以后,他就已经知道,刺杀他的人并不是他所想的那批,对于要杀他的人,他反而更在意的是救他的人。济周堂失火,如今这样僻静地方的刺杀,每一次都被同一个人赶巧碰上,这样的缘分他可丝毫也没法相信。
更何况救他的人他并不陌生,一个表面尊贵却又深不可测的公子,那一手飞刀至少不是谁都能有的功夫,他没法不多想,凡是生活在高位的人,都藏着自己的阴暗不是吗。
“我不管你是什么意思,可我警告你,你最好不要把灵猫拉下水,救命的事情,只当我欠你的人情,早晚会还你,我们两不相欠,懒得和你牵连。”不想再多言,赫连文德抬步便走,丝毫没有停留的意思,不管急着离开的理由是什么,如今不想有丝毫牵连是真。
狄少洛自觉有愧,毕竟眼前之人会伤着根源就在他这里,若他没有一时起了玩心,若他没有让那叫灵猫的少年踏进自己的世界,也就不会有如今这些。
“你先等一下。”狄少洛想将自己备着的疗伤佳品送于无辜受连累的人,却没曾想,手还未到,赫连文德竟然与他动起了手:“都说了懒得和你牵连你这人怎么回事!”
然而毕竟是受伤之躯,出掌有式却无力度,即便狄少洛只用了一分内力去抵挡也还是迫使那负伤的男子连推几步。
天公不美的也就在此,火急火燎循迹而来的猫看着的就是这样一幕:狄少洛出手伤了小鱼儿,地上还躺着明显没了呼吸的黑衣人,只这一个认知也足够猫跳脚。
“小鱼儿!”
话落也不待他人反映,掌风已经先到,狄少洛只得回身避让,离了赫连文德的身侧,虽只是一个避让,也足够高手营救自己想要营救的人。
灵猫飞身落在因为看到她的到来而脸色一惊的小鱼儿身前,一对杏目死死的盯着对面玉冠锦缎的男子:“狄少洛!你简直欺人太甚!”
地上那死去的黑衣人服装,她怎会不知道。自己好心却染了一身的脏水,而对方却一点要和她交代的意思都没有,不但没有还有死活不认账的架势,而今更是与那黑衣人一道来杀 人灭口,是啊,谁会吃饱了撑的没事自愿挨刀子,还不是心甘情愿,还不是自家事情!
“狄少洛我算是看出来了,我就是自己给自己浇了一身的屎,你是尊贵身份,大人大量,我们是市井小民,也请你高抬贵手,我自当聪明把该忘的都忘个干净,也决计不会多管任何闲事!”
灵猫的话句句有力,声声带着怒气,直直将狄少洛逼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不是,兄台你误会……”
“误会不误会我不想听,也不劳烦你尊贵公子解释。”再不想见面前之人一眼,一手提着身后的小鱼儿飞身离了林子。她不得不相信,师傅说的永远没错:女人总容易被男人的表面迷惑,而今她就是一个。
狄少洛眼见着那风火少年消失,心知他是误会了什么,几乎是本能的想要追上解释,然而就在这时,手臂却被人一把抓住,本能反击的一掌还未落下见着的就是自己的兄长。
“大哥?”
狄彦清面上挂着一贯的严肃与微怒:“你因何总是不听话,前才说让你爱惜自己,现在这又是为的什么?!”
面对这一问,狄少洛觉得犹如被人兜头泼下了一盆冷水,是啊,他处处忍让回避也避不过人家赶尽杀绝,现在自己还相缠又是为的什么?事情已经都到了这个地步他又还能干什么?可这心呢?面对这样的一切,他又该怎么想?
抬首望着身前的兄长,狄少洛直言:“那哥呢?哥这样又是为的什么?为什么总是这样似在监禁一般?你总在担心什么又防着什么?明明同父同母所出,就因为皇上待我特别了分毫,所以就有了你这般的待遇吗?那这保护也似过头了一些不是。”
狄彦清闻言微怔。
但这反映也已经是他狄少洛预料之内,不会说,谁都不会告诉他那个秘密,可只有天知道他其实多希望他们能说,至少,说了会让他觉得自己欠的少一些,至少一颗心能稍微安一些。
如今所有的质问与怒火,他又有什么资格:“哥,我错了,不该……不该……”错了,都错了。
不再多说,敛目转身向着自己家的方向而去,他的家,他还能待多久的家?不该,他狄少洛不该的又何止是这一遭,最不该也不过是不该在相府,不该他来到了这个世界。
夜灯初上的相爷府邸如同假寐的雄师窝在了黑暗之中,便是昏沉也自有大家威仪震慑着百里阔土。
装点清雅寂静的书房,因主人需要,并无丝毫嘈杂之声,四角雕暗纹紫金花纹的长桌前,退去朝服的相爷并未少了丝毫高位者该有的气度与威严。
“父亲,孩儿……孩儿有些惶恐,总觉得……少络是不是已经知道……”
“不可能。”身在尊位的相爷闻言扬眉喝断长子狄彦清未完的话,搁下手中的文案面色明显凝重了几分。“少络没机会知道,不会知道,也不能知道。”
“可是父亲,少络也并不是愚笨之人,再则,留言不断皇子们也,我怕皇上他也…………”
“此事莫再提,只管小心做好,你我与你母亲不说,少络便永远不会知道,莫要自己给自己惶恐,皇上若真的已经……那少络也就不会时至今日还有性命,狄家也不会依旧安然,先出去吧。”
语落,长桌前的国之相爷面上显出了一丝疲累,有些秘密太过沉重,沉重的可以撼动整个江山。
狄彦清知道父亲已经不想再提,只得闭了口,行了礼,恭敬退了出去。
在刻意绕到凝香小筑远远望见那桃花树上秉持杯盏迎花揽月而酌之人时,心中沉思却还是多了一分。终是迈不开步子继续上前,转身而去。又哪里看到那桃花树上的男子在他离开以后颈项顷转余光相望。
看着那消逝的身影,狄少洛呼出一口浊气闭了目,也断了最后一丝的执着:留不得了,这里终是也留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