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二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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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严塔尔收到留守的莱因哈特和米达麦亚被攻击的时候，敌军已经开始向建筑物群内部突进。
在某种方面，消息的传播并不算缓慢，这归功于首先是米达麦亚将士兵安插在俘虏中，在对方发现之前，就已经有部分的人逃出，当然无论怎样努力，被杀死的依然居多，但是在这其中依然有一两个士兵做到了安全将信息传递出去。而在另一方面，运输物资的车辆始终没有回来也让他们感到不安。
罗严塔尔一收到情报就知道事件紧急，自己叫上缪拉一起去现场，避免无人兼顾米达麦亚和恺撒。
然后他下令各提督分散开来封锁城市，迫使对方投降。
在他到达战场的那一刻，基本上敌方大部分的士兵已经进入建筑群内部，只剩下防御敌方突围的士兵，较高级别的军官和伤残士兵还留在外圈。
罗严塔尔先借助附近的高楼观察了对方阵营的排布，然后小心地将军队沿着敌营排布，将他们包围起来。
下午三点钟，罗严塔尔开始进攻，先在建筑物高层用枪射击，然后突击，但是这突击只派出了大约二分之一的兵力，罗严塔尔这样做，是因为用正好可以威胁到留守势力的兵力，将建筑物群内的士兵集中出来，减轻米达麦亚他们的负担，如果内部的士兵没有出来的话，罗严塔尔有信心自己可以基本完成全灭。剩余的有生力量也可以根据对方实力调动。
另外一个原因则是，恺撒突围以后，剩下的兵力可以直接由他和缪拉带领，攻陷和平保障局。
这个战术的确成功地按照了罗严塔尔设想的方向走，罗严塔尔第二次观察的时候，大部分的地区已经进入了僵持状态，根据各个方向的情报，罗严塔尔从留下的二分之一中调动出了大约一半的士兵，囤积在对方防御最薄弱的地区。
内部的米达麦亚也的确观察到了这种变化，以及在平地上的敌人所看不到的兵力变化。
米达麦亚调整好队伍，将其编排成几个纺锤形，然后突围。
疾风之狼的速度的确是异常的迅速。
罗严塔尔心中这样想着，因为自己的视野里已经能看到对方冲了过来。
他心中带着终于出现的轻快，开始为了突围做最后的队伍调整的时候。
他瞥见在相互冲杀的队伍中，米达麦亚忽然扑向莱因哈特。
然后他看见对方微微蹲下，血一点一点染红了已经不再洁白的雪地。
他似乎能看到对方的血每一滴，每一滴流下来的景象。
在时间无比缓慢运作的那一个瞬间，罗严塔尔心中反复涌出各种言语和感情，但是他真正说出的，却是“保护恺撒”这样的命令。
也因此，罗严塔尔最后留下的印象，是对自己无能为力的痛恨与绝望。
下午五时，大部分的队伍从包围圈突围，恺撒和缪拉带着剩余的队伍突破，而那时候还有清醒意识的米达麦亚坚持要留下来：“请恺撒在占领洛杉矶后再考虑臣下的安全。
那时候莱因哈特还感觉得到自己身上沾着对方的血，而罗严塔尔也跪着发誓自己会尽量拖延住敌军。
莱因哈特眼眶有些湿润，他想不出事成之后要给他们什么样的荣誉才好，然后他想到吉尔菲艾斯后恍然大悟，对于死者而言，活人怎么看，怎么给他们荣誉都是毫无必要的事情，而活人之所以这么做，完全是因为已经没有其他方式可以表达自己的哀思。
所以他说：“你们两个一定要活下来。”
恺撒离去以后，罗严塔尔马上让人处理米达麦亚的伤口，但是他却笑笑说不用了，简单止血就可以了。
米达麦亚非常清楚现在自己所受的伤，无论是随缪拉他们离开，或者是留在这里治疗，都不可能再活得更久了，而处于私心，他希望能够留在罗严塔尔的身边。
罗严塔尔看到米达麦亚回到战场的时候，心里比起担心更多的是恼火，而这种情绪在米达麦亚说：“罗严塔尔这可能是我们最后一次一起作战了。”的时候最为明显，因为他自己也意识到了，自己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一点，而从心里不想承认这一点，才会出现那样剧烈的恼火。
但是那个瞬间他没有什么机会诉说什么，下一秒钟他们就背对背，就像之前的很多次一样。
他回忆起很久以前，当自己和对方都有足够长到能够称之为“挥霍”的生命，他们曾经就这样练习过肉搏和枪击。
过去像一阵电击一样从他脑袋里掠过，罗严塔尔像是忽视了眼前所有发生的事一般，他忽然想起有人说在死亡的时候时间会变慢，而人会回溯自己一生的时光。
那么米达麦亚应该就即将带着自己的一部分生命逝去，是吗？
罗严塔尔在那个时候，获得了超脱于人类单纯生死挣扎以外的心理感受，也就是他除了对于对方离去的痛苦以外，也感受到了所谓过去的每一瞬美好所给予他的温暖。
而这种情感干净地和那种痛苦混合在一起，这种温暖没有使痛苦减少，而这种痛苦也没有影响到这种温暖。
但是人类本身的生活不仅仅是情感上的，更是伴随着现实的宇宙万物变化的规律。
终于，罗严塔尔感觉到自己背后的人位置有些下滑。他意识到死亡正在带他远离自己。
但是显然仍然是清醒的。
他们两个配合着移动到战线的后方，所有人都忙碌到顾不上这两个沾血的人。
他们两个背靠背坐下，彼此气喘吁吁，然后又先后笑了起来，罗严塔尔将自己脸上和手上所有的血和汗水都随意地抹在军服上，然后对面米达麦亚的头就那么靠在自己的肩上。罗严塔尔一边意识模糊地看着前方纷乱的人潮，其中的很多人，再过几分钟就会变成死人。
另一边是米达麦亚的声音。
“罗严塔尔，你还行吗？我真的快倒下了，大约是很久没亲身上战场的原因吧。
“……罗严塔尔，自从上次你回来，对我说，你想要自己回来，陪我喝酒，我就一直没办法将一个念头从脑袋里除掉。
“那就是，如果你和恺撒放在同一个角度，我究竟希望谁回来。
“而我自己，却是，”米达麦亚发出了一声轻松的笑声，“无论如何都偏向于你啊，罗严塔尔。
“如果是往常，你说不定会冷笑也说不定吧，罗严塔尔。
“但是也就是因为这个，奥斯卡，我们说好的。
“我大概就要死了，但是对你而言，比起死亡，你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恺撒就交给你了。”
罗严塔尔仿佛心不在焉一般，从头到尾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的心中有什么激烈燃烧的东西迅速沉淀下去，而一种更加沉重却更加坚实的东西显现了出来。
罗严塔尔终于开口：“米达麦亚？”
对方没有任何的回应。
罗严塔尔毫不惊讶，只是继续说下去，语调沉稳而平静。
“我答应你。”
他撑着地面挣扎着站起身，向着战场的方向稳健地向前走。
好不容易抹干净的脸颊上不知什么时候流下的眼泪，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干了。
只是，那个青年，从头到尾都没有再去看背对着自己的挚友。
如果有人去认真看的话，那个蜜色头发的青年，蜷缩在那里，闭着眼睛，仿佛睡着了一般，脸上仍然带着安稳而满足的笑容。
傍晚六点半，渥佛根米达麦亚的生命停息在冬天的夕阳中。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二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