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小纪》奈何尔尔

3、闻海 早些年

　　早些年，还是小孩子的时候，我也曾思考过一个大人们认为是无聊至极的问题：“海是什么？”这种童稚时期被敷衍或是被嘲弄无知的问题也已经被我淡忘，如今看来，这竟也是一道值得品味的小食。

　　偶然翻看村上先生的随笔小记，看到这么一句话：“海这东西，若不住在附近朝夕闻它的气味儿，恐怕是很难看出个究竟的。”儿时的记忆和这些年踏寻各地的足迹瞬间涌上心头，原来我这般执着的想去海边探寻，终究还是受到了早些时候的影响。然后细细回味赤脚踏在海滩，面朝海面的感觉，留下来的最深刻的竟然就是那夹杂着咸涩气味的海风。

　　闻海，听海，看海。根据记忆排列下来，我对海的印象竟是这样的。咸涩的海风，磅礴的浪涛声，辽阔的灰蒙蒙的海面。然后就这么突然委屈了起来，小时候每次问到海是什么，得到的回答都是海拥有广袤的面积，湛蓝的颜色，就好像人们宽广的胸怀，可以容纳百川，养育无数人。可是当我真正和大海面对面，却发现在那弥漫着咸涩甚至是腥臭的空气中，你的第一选择竟是闭紧双眼，连气势磅礴的海涛声都成了陪衬。张开眼睛，触目所及是灰色的一片，看不清面孔的海面，雾蒙蒙的天空，偶尔响起的海鸟的鸣叫，心一下子沉静下来，升腾的情绪有苦涩也有庆幸。

　　河，我是见过的。2011年和学校其他的同学去四川，我才觉得我是真正见到了河。那一刻疾驰在车道上的火车似乎都变成了背景。桥下是奔腾不息的长江，太阳照射着河面更显出一种波光粼粼的美感。绿色的河水，望不见的来处和看不见的终点，这条河似乎看透了历史的智者，不疾不徐的流动着，没有时间没有地点的禁锢，让人不由得想探寻又不敢探寻，想要瞻仰又觉得那么平易近人。后来我去了九寨沟。然后我觉得，在那个夏天，我真正见识到了什么是江河，什么是河。

　　湖，我是见过的。今年夏天，我的夙愿之一终于得以实现。我去了拉萨，体验了生死一线的挣扎，终于意识到对于大自然来说，人类是何其渺小。在去纳木错之前，我一直以为我是见过湖的。可是当我真正坐在堆满石子的湖边，面对壮硕的白色牦牛，呼吸着来自高原的空气，看着那一片望不到边的清澈无比的湖水，我才由衷觉得我见到了湖。淡妆浓抹总相宜，这形容西子的诗句被我安到纳木错的身上，后来我才觉得那是多么的不合时宜。高原上的美人，以一种素颜朝天的姿态降临人世，不带任何脂粉色彩，着一袭湛蓝夹杂白色的衣裙，风华无双。我曾经看到过的，那些我以为的湖，不过是一群被囚禁在高墙大院里，供人欣赏指点的舞女，风姿卓绝，却少了那份洒脱和自由。然后我觉得，这个夏天，我见识到了什么湖。

　　然后，我突然发现不知道我是否真正见过海。咸涩的，带有淡淡腥气，包容的，温暖的。那种记忆深处的气味让我突然有一种错觉，好像很久之前，我在那里生活过，或者曾经路过，否则这味道怎么仿佛烙印在灵魂上。如果我有了自己的孩子，他问我海是什么样子，我定是要带他去闻海。让他自己体验自己的海。告诉他，大人都是最高明的骗子，真相永远只有自己知道。

　　2013年10月18号川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