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少年×死亡×噩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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掐断通讯，洛唯一脸微笑地继续往前走。他前往的目的地是人群集中的购物街。如果是在大街上，那么那些人绝对不敢轻举妄动。
不知道苏丹家族的人是不是发现了洛唯的打算，总之洛唯注意到他们领头的那个人挥了挥手，然后其他的人全都一脸严峻地上膛，打算扣动扳机。
糟！
洛唯难得地暗骂了一句，这种时候还慢悠悠地挪动绝逼是在找死。他暗暗捏紧拳，就飞快地奔跑起来。
——滴滴滴！
无声的激光落在洛唯身边，激光所至之处冒出腾腾的白烟。洛唯千钧一发地躲过，但接踵而至的攻击却让他越来越难以应付。
突然。
同样的激光落在敌人身上，敌人发出一声哀嚎。然后洛唯听到旁边传来急促而激动的声音。
“小心！”
洛唯惊讶地转过身。一位红色短发的少年身手利落地冲到了他的身边。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个似乎就是一年前给他通讯，叫他小心双生子的人。
少年十五岁左右，一双碧绿的眸里尽是欲滴的冷冽，他手上也拿着一把枪——但洛唯注意到，比起苏丹家族手下用于军方的最新研发的战斗枪，少年手上的只不过是学生用枪而已。
他知道这种枪。是军校里学生的训练枪，并没有太大的攻击性。
在这个情况下，洛唯对方不知为何要帮他，也顾不上问对方是谁。少年抿抿唇，判断出情况后，当机立断地就抓住了洛唯的手，拉着洛唯拼命地奔跑起来。
滴滴滴——
激光无声地扫射，少年持着枪和那些人对射。他的枪法极准，即使是没有太大杀伤力的训练枪，依旧有几个人手中的枪被打下。
“哥哥——”
远处传来双生子焦急的声音。洛唯还没什么。但不知为何，少年听到他们的声音，竟恍惚了一下，就在这松懈的一瞬间。
梭——
对方连禁音状态都来不及关，迅速调到威力更大的镭射模式。枪口一直对准了洛唯。
嘀嘀嘀嘀嘀嘀——
双生子目龇俱裂，“哥哥！”
洛唯闭上眼。
但是，预料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他试探性睁开眼。
血红逐渐在眼前散开。
如藏红花一般一片片在视线里绽放。
少年全身都染满了鲜血，却仍然坚持地站着，那双绿宝石的眸里是满满的倔强与坚定。
他为洛唯挡住了所有攻击。
少年缓缓扯开唇角，笑容温柔，朝洛唯断断续续地开口。
“洛唯。”
“你……你一定要原谅……”
少年没来得及说完，身体就彭的一声轰然倒下。
洛家的人已经控制住苏丹家族的成员，而洛辰迅速地冲过来搂住洛唯。
“哥哥！”
洛辰激动地把洛唯翻来翻去，确定洛唯没受伤后才松了口气。他紧紧搂住洛唯，声音带着颤抖，“哥哥，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少年的嗓音里含着几分哽咽，带着满满的恐惧和后怕，“如果刚才我们没及时赶到的话……”
他捏紧拳，深吸口气，眼里都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幸好……”
“等……等一下！”
洛唯睁大眼睛，大吼：“先别管我！先看一下那个人，快送去医院啊！”
“哥哥。”
洛奕伸回放在少年鼻下的手，朝洛唯走过来，闭上眼叹息，“他已经死了。”
……他已经死了。
心里好像有什么重重地砸下，有种无法言语的钝痛。
洛唯仰起头，空洞地睁大眼，声音干涩。
“你肯定看错了……”他捏紧拳，低声道，“他没死、他没死……还有救的……对吧？小奕……”
“……”
洛奕沉默许久，才轻轻道，“哥哥，你知道，我从来都不会骗你的。”
……人的生命，为什么如此轻松就能熄灭呢？
如此简单的、轻易的——
凋零了。
只要一把枪。
就能让一个鲜活的生命那样凄惨的凋亡。
洛唯不知道自己在感伤什么。
身为洛家继承人，他自然不是什么善良单纯的圣父。或直接或间接因他而死的人也不少，他的双手沾满鲜血。
但为何这次会如此触动呢？
可能是不理解吧。
明明是陌生人。
明明从来没有见面。
他却为自己挡枪。
是什么……促使他做出这样的决定的？
是什么……给了他这样的勇气？
明明被攻击的自己，他只是被牵连进来的而已。
但牺牲的却是他。
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这样对待过他。从来没有人这般毫无保留地为他献出生命。
所以……才会如此触动的吧？
洛唯抿紧唇，憋住眼中几欲夺眶的泪。
他不能哭。
推开双生子，无视掉双生子充满担忧的眼神。洛唯摇摇晃晃地朝地上躺着的少年走去。
少年安静地躺着，睡容静谧，如同在做美梦一般。
……根本不像已经死了的人。
洛唯僵硬地蹲下身体，颤抖着手脚想要抱住少年。
他死前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原谅，原谅什么？
说到底，应该是洛唯乞求他的原谅吧……
伸回手，衣物上沾染到少年的血，被染得鲜红。
双生子在一旁担忧地看着洛唯，却没有说话。
洛唯低头苦笑。
其实说到底，他也只是个自私的人而已。他不想死，他也不想他身边的人死。尽管在为少年的死痛心的同时，他也在不由自主的感慨——
幸好死亡的人不是他身边的人。
所以，对不起了。
“哥哥……”
洛奕突然上前，扯住他衣袖，用担心的眼神看着他。
“我没事。”
洛唯听到自己用沙哑的嗓音这么说。那声音很遥远，仿佛来自天外一般恍惚。
洛辰也走上来，金色的眸里尽是担忧。
洛唯突然觉得有些好笑，明明遇到这种事的人是他自己，双生子却比自己这个当事人还更加紧张。麻木的心里微微感到温暖，洛唯想笑一笑来让双子放心。
但他可悲地发现，僵硬的脸部肌肉让他连微笑这种举动都做不出来。
“哥哥……”
洛奕上前了一步。
突然。
后颈传来一阵疼痛。
眼前鲜红一点点模糊成漩涡，少年的尸体逐渐旋转起来，像油画上鲜艳的色彩缓缓剥落一般。
一切归于黑暗。
洛唯闭上了眼。
洛辰惊愕道：“洛奕，你干什么？”
洛奕平静地收回手，因为使用了耗费了太多的体力而脸色苍白，“现在这种情况下，哥哥是无法冷静下来的。我能想象到哥哥现在的心情：痛苦、愧疚、伤感。与其让他更深的自责，还不如……”
“所以你打晕了哥哥？”
洛辰神色复杂，“你打算……用Gorant吗？”
“既然拥有能力，那么就应该在需要时使用。”洛奕淡淡道，和冰冷的语调形成截然反比的是他温柔抱住洛唯的手。
洛辰没有说话，只是走过去同样抱住洛唯。
轻轻吻了一下哥哥的额头，洛辰的眼神眷恋而柔腻。
“哥哥，做个好梦。”
洛奕的手轻轻抚在那沉睡的眉眼间，声音轻若呓语。
“醒来后，一切都会好转的。”
“我们会帮你解决好一切——无论是你想面对的，还是你所惧怕的——我们会帮你铲除，你前进路上的所有荆棘。”
声音虔诚。
如同膜拜最至高无上的神祗，狂热却危险。
尽管洛奕如此期望了，希望洛唯能做个好梦。但事实上，洛唯却睡得很不安稳。
他的额角不断沁出冷汗，汗水甚至打湿了薄薄的睡衣。
一切都如同噩梦。
他觉得自己仿佛身处一座巨大的迷宫，找不到丝毫的出路。
鲜红的手从四面八方不断伸出，凄惨的呻·吟化作黑绳缠绕住他的脖颈。
“是你害死了我。”
拥有鲜红发色翡翠双眸的少年站在他面前，露出微笑。
“是你害死了我。”
“我不会原谅你的。”
你害死了我害死了我害死了我害死了我害死了我害死了我害死了我害死了我害死了我害死了我害死了我害死了我害死了我害死了我害死了我害死了我害死了我害死了我害死了我害死了我害死了我害死了我害死了我……
无数的声音密密麻麻地传来，伴随着冰冷而阴狠的笑声。
害死了我害死了我害死了我害死了我害死了我害死了我害死了我害死了我害死了我……
他无从逃窜。
迷失在了这血红的迷宫里。
“哥哥！”
耳边突然传来弟弟的呼唤。洛唯猛地睁开眼，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出了一身冷汗。
“做了噩梦吗？”
“嗯。”
洛唯捂住胸口，急促地喘息着，自嘲般笑。从小到大，他经历了很多次绑架和刺杀。但从未有一次给他如今的感受——那么愧疚、痛苦和自责。
“哥哥。”
洛奕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洛唯毫无防备地回过头，但是——
那只眼睛。
不同于平时的金色，而是鲜艳的金红。
就像琥珀色的酒液混杂着鲜血一般，高贵中带着满满的血腥和戮意。
鲜红色的印记突然闪现，如同直接刺入洛唯视网膜里一般，洛唯只能愣愣地睁大眼。
耳边的声音是温柔而平淡的。
“哥哥，今天下午发生了什么？”
洛唯听到自己痴痴回答，“有人刺杀我……”
“还有呢？”
洛唯歪过头，茫然，“还有……有什么呢？记不得了……？”
洛奕浅浅地笑了。
“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发生。”他凑过来，轻轻吻了洛唯的眉眼，“哥哥，你太累了，好好休息吧。这次……绝对不会再是噩梦了。”
温柔好听的声音如催眠乐一般，细细地在心中响起。
洛唯眨眨眼，整个人就呆呆地闭上了眼睛。
看洛唯睡着了，洛辰立刻开口，“成功了？”
“成功了。”
洛奕跳下床，走到窗边，调整光线模式，遮住外面欲落不落的夕阳。
微微的光透进屋内，直直射入他的眼睛。
那里面的鲜红，冰冷而又尊贵，却迷离耀眼到摄人心魂。
只是一瞬间。
鲜红猛然褪去，再次恢复到一片澄澈的浅金。
洛奕转过身，面容平静地回到床上。
Gorant——【精神介入】。
再次醒来时，洛唯发现已经是深夜了。
窗外明月弯弯，漆黑的夜幕透出一种隐约的狰狞，宛如怪兽张开嘴一般似乎能吞噬一切。
洛唯用手扶着头，他突然觉得头有些晕乎乎的。
“哥哥。”
一双手从身后环抱住他的腰，洛奕把头埋在他背上，一遍遍地重复着，显得异常没有安全感。
“哥哥，哥哥，哥哥……”
“我在这里。”
洛唯迟疑着握住洛奕的手，洛辰在一旁抓住他另一只手。洛唯能感觉到双生子心中的不安。
所以……
“抱歉……”
他听到自己用沙哑的声音缓缓道。
“哥哥……”
洛辰沉默着低下了头。洛奕却平淡地反问，“哥哥为什么要道歉？”
洛奕生气了。
察觉都这点后，洛唯有些头疼。洛奕虽然平时安静乖巧又听话懂事，看上去一副很好欺负的样子，但一旦生气起来——那可是叫人头皮发麻。
如果没有得到想要的回答，洛奕就会一直处于冷战状态。平时洛奕是很黏洛唯的，但是就因为洛唯在不得已之下欺骗了洛奕一次，洛奕就硬是憋住，整整半个月没和洛唯说一句话，直到洛唯主动妥协。
尽管作为长兄，在幼弟面前如此似乎有些失态。但洛唯乐得放纵弟弟们，而且有的时候的确是他考虑不周，所以他这次也同样很坦率地开口。
“对不起，是我放松警惕了。”
洛唯低低道：“明明知道这段时间很危险，我却执意外出。让你们担心了，抱歉。”
“不是这个原因。哥哥还是好好思考一下比较好。”
等了一会儿，见洛唯还是没能理解到自己的意思。洛奕轻轻开口。
“哥哥，今天我劝你不要出门时。你为何不听？”
——是翻旧账吗？
洛唯头皮发麻，每次在这种时候，弟弟带给他的压迫感总是格外强烈。
“因为是洛婷……”
“洛婷有了暗恋对象，所以叫你帮她去挑生日礼物。对吧？”
洛辰在一旁笑吟吟地插口。
洛唯碧眸缩紧，讶异道：“你、你们怎么知道的……”可很快又反应过来，叹息，“洛婷那丫头，都跟你们说了吧。”
洛辰含笑不语，或许表示默认。
“哥哥。”
洛奕在一旁轻轻叹息，“你没有考虑到吗？万一洛婷被苏丹家族收买了怎么办。她故意把你引出去，把你陷入危险之中。而你就这么傻傻地一直相信她吗？这次如果不是我们及时赶到……”
洛唯坚决，“洛婷不可能被收买！”
“当然，这只是个假设而已。”洛奕按住洛唯，浅金的眸定定望着他，似粘着的太妃糖般丝丝缕缕牵扯不开，“但这次是洛婷。如果下次是其他人呢？是其他刚认识的人或者不值得信任的人呢？”
洛唯沉默地低下了头。
“哥哥。你的心太柔软了。”
“一旦面对熟悉的人，你就会不由自主的心软，根本没有平时冷静而杀伐果决的样子。虽然平时好像很游刃有余的样子，但实际上却很让人担心。”
“所以哥哥，不要太轻易相信别人了。不是任何人，都值得你相信的。”
洛唯僵硬地扯动唇。
“……我知道了。”
洛奕的话，如同一枚漆黑的种子植入他的心底。
现在还只是蛰伏着静待着发芽，但在以后，却或许会长成让人震撼的黑色参天大树。
洛唯觉得。
十五岁的他还保留着些许良知，那未来的他呢？会不会到连他自己都不认识的地步。
他不知道答案。
他也不想知道答案。
在塞维亚帝国这个浑浊的大池塘里，想要保住家人，想要保住荣誉，想要保住自己。
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要心狠啊。
他的肩上，担负着整个洛家。
“哥哥。”
如同梦一般，他看一切都觉得影影绰绰的。
双生子围在他左右，对他露出微笑。
洛辰的微笑一向是如阳光般璀璨灼人的。
而洛奕的微笑却是宁静而浅淡澄澈的。
“哥哥，晚安，继续睡吧。”
双生子凑上来，在他唇角轻轻烙下一吻。
那吻很轻很轻，生怕惊醒了花中的精灵一般，仿若飞雪漫漫坠落。
却很温暖。
能透进全身的力量在四肢百骸里蔓延。
洛唯闭上眼，他也觉得奇怪。明明已经睡了这么久，他却如此轻易地被再度唤醒睡意。
陷入梦境前，他心里突然升起一丝不对劲。
……好像，忘记了什么。
但……是什么呢？
不记得了。
那就继续睡吧。
洛唯闭上眼，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是眼角无声无息流下的眼泪，和唇齿间那句一直没有吐出的“对不起”。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4.少年×死亡×噩梦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