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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黄雀在后 尹小哥中了 ...

  •   尹项天怎么也未想到事情会与他所想的方向完全相反的展开。
      “你说什么!!”
      高大的青年浓眉紧皱,额角的青筋暴起。
      “嗯……掌柜的没发你的这份月钱。”
      账房先生又推了推挂在左眼的镜片。
      “……为什么他们有我没有?”
      尹项天握紧拳极力压抑住自己的情绪。
      “你这月打碎了二十个盘子,擦坏了九条抹布、还有头阵子打碎的屋顶,都是从月钱里扣的。”
      男人摸了摸鼻子,继续打着算盘。
      “还有,给你做衣服的布料也用得比寻常人多……一餐饭少说也有五六个馒头……”
      他抬起自己病娇的脸,刚要掰开手指算给他看,便觉一阵风刮过,回过神来,便只见雕花的木门摇晃着敞开,惨遭人蹂躏得掉了半边门框。
      “嗯……还有推坏了的门。”
      他又提笔记上一句。

      青年一阵风也似得卷去镶玉居的时候,金镶玉正给自己挽得厚实的发髻别上第三十六朵簪花。
      尹项天看着如释迦牟尼一般叠得密密麻麻的满头开花、甚有喜感的金镶玉,只是脸色青了青,自始至终却也不曾松开他皱着的眉。
      “我不做了!”
      今儿她着了海棠红交白领的袄子,配着月牙白的马面裙,倒是喜庆。
      “哦?”
      她连头都不抬,继续对着镜子拿着红色的簪花寻思第三十七朵簪花往哪别。
      “我说我不干了!”
      尹项天气急,心中已认定金镶玉正是那说书先生口中的惟利是图的妖婆,如此被算计一番,哪还愿意在她手下多做半刻的免费劳力?
      “尹公子好骨气,竟生生在我手下憋了一个月的气,想来也是不易。大少爷你亲手签下的合约我暂且不提——”
      纤细的白皙手指捻起红色簪花,倒与她指甲的蔻丹色遥相呼应。
      “你!”
      青年蓦地瞪大眼,这回连脖子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
      “便不说他的,我可不知相府上有个姓尹的家丁跑出来寻别的工,倒是尹相的独子,确实有一个头二十来日不知所踪的。”
      金镶玉将他的身份调查得一清二楚,尹项天自是没话所说。
      “相府与我有关,是我尹项天的家事;做不做你桃夭居的工,亦是我尹项天说了算!”
      “大少爷好志气,我这桃夭居庙小容不下您这尊大佛,还请您移驾尊步。只是离门前,也请把破我屋顶的缮钱给还了,桃夭居销少利薄,看在您的身份上,倒是勉强可以打个友情价。”
      睁眼说瞎话!尹项天气得脖子都红了。
      “大少爷一身好武艺,若执意不还我小女子也必拦不下。然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相爷也不少几个钱为他那多事的儿子收拾烂摊子吧。”
      她自顾说着,把玩着手中的簪花,丝毫不理会立在门前的青年凶恶的眼神。
      “翅膀硬了想要飞了,也得要胳膊上的毛长齐。若只一腔热血便能攻克难关,这世上也不存在历经万难也不能解决的问题了。”
      “……”
      “大少爷汝非愚钝之人,想必定能取舍何去何从吧。”

      那最后两句话在他耳中回响,反复不已。
      颓然坐在床边的高大青年没有丝毫动静。
      金镶玉所言,虽尖酸刻薄,却未有一句是不合情理的。
      他很明白这点,所以才铁青着脸一言不发地回到了西苑的寝房。
      他今年二十有一,饶是一直生活在相府、以宰相独子的名义读书学艺,眼界也未比摸爬滚打在商界的金镶玉阔了多少……不,相反,他与金镶玉的所别甚是鸿沟,那人站在的高度让他只能遥遥观望。
      他有些明白为何下人们对她崇敬备至,然这并不妨碍他对她存于内心深处的抵触与厌恶——为着她的精于算计和尖刻至极。
      尹项天头回体会到了彻头彻尾的挫败感。

      西苑的其他院房开始星星点点地落起灯来。
      申时一过,晴了半日的天空突然降下雪来,开始是零零散散,后来竟变成了半个指甲盖大小的雪雹子,落在地上沙沙作响。
      刮过门窗的寒风不曾停歇,而坐在床畔的青年的心依旧是冰冷的,为了他尚未成型就破碎的志向和生存于世不得不向强权低头的行为。
      远远地,有人呼喊的声音响起,带着喜悦与崇敬“掌柜的!掌柜的带着饺子来看我们来了!”
      “掌柜的来了!”
      “……”
      安静的西苑顿时炸开了锅,歇在屋里的老小们纷纷出了门去,在这年末的最后一场雪中迎接着他们的顶头上司。
      年轻女子围着厚厚的狐裘斗篷,远远地就被人群围在正中,跟在后头提着装饺子的食盒的李小二人群隔了开去,着急得直蹦脚。
      那女人的脸上依旧是刷得厚厚的一层脂粉,以及掩藏在紫色眼妆下闪着烁光望向青年所立窗前的眼。
      这是相府独子尹项天二十多年来没有留在府上过年的初次体验,而他也丝毫不知,他接下来所做的选择会扭转早已在他心中根深蒂固的价值观。

      ——————————————我是大肉饺子的分割线———————————————

      尹项天没有如那日般坚持退工。
      这是金镶玉意料之中的事。
      然,让她意外的是,他竟主动请愿调到内府来,说出“相对于伺候人的面子活,我还是更适合做动手脚的武艺活”这样的话来。
      能正确认知自己的所长所短,并避短取长,确是一件不容易的事——尤其对于养尊处优二十来年、一身傲骨的青年来说,更是不易。
      金镶玉允了他自发的调配。

      于是尹项天的做工地点又从桃夭居转回了宿处的灼华院。
      灼华院与桃夭居离得甚远,一城东一城西,而相对桃夭居的占地、规模,也是不能同日而语的。
      他在灼华院做武卫,才知晓金镶玉因着冬寒,大多时间都是宿在楼中的,偶有商谈也是直奔桃夭居的会事厅,鲜少有出门做他事的时间。
      而令人不解的是,她随甚少出门,偏七日中少有一日是不带随侍只坐马车去外面的,也甚少听闻有人提及她将去往何地做何事。

      午时去换班时,远远听见铃铛声传来,他便知是她乘的车回来了。
      那车厢用得是一整块的红木料,配了同等材质的雕花小窗,围了两层金纱做窗帐子,确实是金镶玉的手笔。
      尹项天已将自己这上司的审美倾向摸得一清二楚,若要他总结,便只这四句:“非红既金好彩头,浓脂厚粉貌无双;环金戴玉不嫌多,装腔作势是赛高!”
      当然,他也只限于腹诽,并不当众说来,被那女人洗脑的人可不少,各个都是“为主子献身不怕死”的卫道士,真计较起来,可不要人命。
      马车的速度慢了下来,他忙正了身子挺胸,与别人一同躬身“掌柜的。”
      他并未同他们一般说出那三个字,只是沉默着,躬身。
      皱着眉的青年与坐在车内的女人未有只字片语的交流、连眼神也不。

      铃声颠簸着远了。
      青年直起身来,附和着另三人的谈话,神思却又在一瞬间飞得很远。
      “项天。”
      中年男子的声音浑厚,隐约带着笑意。
      “……张叔!”
      他猛地回身,确定是许久未见的熟悉身影,眉头皱了几番。
      “许些年未见,你长大了。”
      穿着黑袍的男人微笑着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黄雀在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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