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益深远》简戎

54、相约南山

　　新学期开始。
　　新学期结束。

　　新年到来。
　　新年假之后。
　　进入二年级的最后一个学期。
　　操场上训练的篮球队，不认识的队长在那里叫嚣着，「四连冠！」
　　「向四连冠进军！」
　　说起来，之前名冢带领的冬季杯，确实赢得了冠军，果然不负众望。就算杉原紫那家伙缺席了南山大之后的全国大赛，以及后来的冬季杯，我们都拿到了第一。
　　可见椎名的愿望，不仅是传达给了杉原紫，也引起了全体队员的共鸣。
　　自从杉原紫消失之后，小玉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自从宫崎老师离开以后，杉原老师更是魂不守舍。
　　有时候上课上到一半突然就忘了自己在讲什么了。
　　在新学期的开始，杉原老师安排好座位表之后，招手让我去她办公室。

　　别的老师都已经去上课，杉原老师对面的办公桌已经积满了灰尘，因为那是宫崎老师的。
　　她看的是我，但仿佛穿透了我在想着另外的人，眼神有些飘忽不定，「头发……终于变长了呢。」
　　我低头看了一下，因为从来不去美发店的缘故，现在的头发又疯长回原来的长度了，并且还是金色的。
　　所以外界总有些奇怪的传言，什么椎名向着不良少女发展了。
　　本色就是金，我想染个黑色但又觉得太麻烦了，看了椎名以前的美发记录，差不多一个月就要去补色一次，因为她头发生长的速度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因为紫的事情从来不对我说，所以我也不知道他会什么时候回来。」
　　这我倒是一点不担心啊，我担心的是——
　　「但是果然比起紫来，我更在乎宫崎他是什么时候回来。」
　　「……」
　　「我这个姐姐……是不是太差劲了啊，连小玉都追过去陪伴紫了。」
　　小玉本来就是兄控，跟杉原老师您的设定是不同的，所以不必为难。
　　「对于宫崎老师的行踪，你真的……一点方向都没有吗？他都离开半年多了。」
　　果然我现在还是怀疑对象啊！
　　因为说起来宫崎老师比较亲近的对象，除了我好像真没别人了。
　　虽然我知道他去了哪里，但却不能直言，还像以前那样装傻吗？
　　也只有这样了吧！
　　「我——」
　　「别再骗我了，你不是住在宫崎老师那里吗？他离开之前把钥匙给你，一定有说过自己去了哪里，要去多久吧！」
　　我思忖了一下。
　　「但是，我真的不知道他会多久回来，因为我也无法联系上他。」
　　尽管在离开之前用学习旅行的记忆把大家都骗过去了，但果然最在意的人还是无法欺骗成功的。
　　「……他不会回来了吗？」
　　「会的！他一定会的。」
　　「如果他再不回来的话，我就要离开这里了。」
　　「哎？！」
　　我正是抬头，杉原老师却发呆的看着对面的办公桌，「再过一周我就要去南山大学修习研究生了。」
　　我不知该说什么。
　　「读完研究生出来之后，就不会再来紫原高中任教了。」
　　「……」
　　「事务所那里需要我，我不能再为了宫崎他一个人留在紫原，而且……他现在还不在了。」
　　这以后就形同陌路了吗？
　　从高中开始直到现在的爱恋，就要一下子剥离干净了吗？
　　听上去太残酷了，但是我却不知道该做什么才好。
　　「杉原老师……」
　　「没什么事了，你回去吧，马上就要上课了。」
　　「……嗯。」

　　我才走出去，就看到名冢已经站在了门口。
　　他好像听到了我们的谈话，所以表情有些差。
　　我在拐角下楼梯的时候，回身看到他果然走进了办公室。

　　放学的时候，门口突然闹腾了起来，我拎起书包的时候才发现原来是名冢过来了。
　　自从杉原紫离开，他就成为了学校绝对的王子殿下。
　　可以说，全校女生的心都是向着他的。
　　但是拥有这么多少女心的名冢看起来还是别人欠他一屁股债的表情，这有点让人不爽。
　　尤其当他吆喝着，「椎名，跟我出来一下。」
　　我就立马成了全班公敌。
　　我真是史上最无辜的挡箭牌，明明杉原老师才是他挚爱的那个。

　　无人的天台之上，初春的风吹得人抖抖瑟瑟。
　　「把宫崎老师的联系方式给我。」
　　我就知道！
　　「就算你这么问我也——喂，你拿我手机干什么！」
　　手机被他抢夺过去了，但是意识到他在翻找我里面的通讯记录，我也没有反抗。
　　联系方式还是以前的那个，并且也没有任何跟大哥通话或者邮件往来。
　　这下该相信我了吧？
　　「杉原老师只是想在离开之前再见他一面而已。」
　　看来他还是不相信我。
　　如果我有穿越时空的能力，一定把他完完整整的带回来，可是我没有这个能力。
　　于是只好叹了一口气。
　　太冷了。
　　不仅是空气，连两个人之间的话语和气氛也是。
　　「对不起。」
　　我只能这样说了。
　　但显然不是名冢想要的答案。
　　「椎名……我一直都不了解你。」
　　当然了，因为我们两个的交集太少了吧！
　　「所以并不明白你和宫崎老师究竟是什么样的关系……但确实是你离他最近，你应该能第一时间得到他的消息。」
　　「他只是出去学习旅行了吗？为什么校方连一个准确的地点都无法透露？」
　　这完全就是在重复杉原老师的提问，无论问几次我都是同样的回答，「我不知道。」
　　「如果他回来了，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们……可是我真的不知道。」
　　再说就这样放任杉原老师去找他合适吗？你会同意吗？
　　「已经不想看她再纠结下去了，所以帮帮我。」
　　他这么说的意思，究竟是要我给杉原老师希望和线索，还是单纯的绝望呢？
　　我觉得是后者，如果站在名冢的角度思考的话。
　　「等一下。」
　　我深吸一口气，然后登陆宫崎老师的邮箱，找到了他设密的文件夹，然后打来浏览，一张张照片选过去，最后拿着手机屏幕鼓足勇气伸到名冢面前，「你自己看吧！」
　　老实说这样出卖椎名实在不好，但是除了这个我真不知道给杉原老师怎样的答案了。
　　这也算是所谓的因果循环吧，在曾经的世界线里，椎名拍下了两个亲密的照片，而现在我在名冢眼前摊开她和宫崎老师的禁止级照片。
　　没关系……
　　反正事后都能用监视者的力量修正这些记忆的。
　　但是我抬头偷看名冢的表情，他惊呆的样子表达着有可能这段太过刺激的记忆连监视者的力量都改变不了的趋势。
　　我一定又自作主张做了很差劲的事情，「……就是这样。」
　　可以让杉原老师放弃了，因为宫崎永远都不可能和她在一起的。
　　但是尽管他会陪伴着椎名，也给不了曾经的爱情。
　　因为他没有喜欢的感情。
　　「……我知道了。」
　　表情黑着的名冢，让我无法抬头直视，「我会……让她放弃的。」
　　他走过我身边，最后像是嘲讽一样冷冷的扯起嘴角，「你们……还真是不知廉耻。」
　　喂喂喂！你这家伙也好不到哪里去吧！
　　要是你和杉原老师相爱的话，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样糟糕的事情来！
　　一定是嫉妒吧！
　　「还有……我不会说出去的。」
　　你要敢说出去我追杀你到天涯海角。
　　「就这样……毕业以后我就去南山大学，我不希望你和宫崎老师再出现在我们的生命里。」
　　我这边也是一样！
　　话说为什么连我也算上？
　　我没有得罪你吧！我刚才是在帮你哎！
　　我再低头看一下手机里的照片，确实有些过分啊，好多地方都可以直接打马赛克了。
　　我刚才是哪里来的勇气把它亮出来的？
　　这些东西还是趁早删除吧！
　　好在叶月已经回去自己的世界了，这些离奇的照片不会再流传出去，我也得把她发给宫崎老师的备份销毁了才行。

　　一周很快就过去了，杉原老师在给我们上了非常精神的最后一课之后，也风风火火的拖着行李箱离开了。
　　因为在上课期间，出去送她的只是教职工而已。
　　我坐在窗边展望，然后三年级的教室里果然蹿出了一个人影——是名冢。
　　但他并没有直接跑到校门口，而是站在中央的地方停止了，然后眺望杉原老师离开。
　　跟同事们打完招呼的杉原老师，也似乎注意到了名冢的方位，但是她却低头转身了，然后拿出了手机。
　　过了一会儿，名冢那边也掏出手机，如果我有大哥那样每秒百帧的眼睛，一定能看清杉原老师最后留给名冢的那几个字——
　　「我在南山大学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