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门遥》简戎

67、野拂藏宝篇肆

　　她此刻表情冷峻，眼神坚毅，泛着红光，可怕至极，“把浮灵散交出来！”
　　饮雪公子睁眼一瞬，弑神剑光已经劈来，金银珠宝纷飞而起，又碎裂一地。他险险躲过，万万没想到江浸月居然捡起了神剑。
　　江浸月武功很高，拿着龙泉剑的她更是如虎添翼，所向无敌！
　　龙泉剑金光瞬杀的不是男人的身体，而是他身后对半的墙壁，古老的石器倒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大风吹过，灰飞湮灭。
　　江浸月仿佛成魔，龙泉剑对穿墙壁，旋身转过的饮雪公子反腿一击，源千夜抽出的剑掀翻这片牢固，抬肘对上，滴水不漏。
　　剑身瞬间逼近，饮雪公子仰头，几乎平直身体，撑地扫堂，踏穿石板，大喊一声，希望将她唤回：“江浸月！”
　　可她重复的只有一句话，那便是——
　　“交出浮灵散，放你一条生路。”
　　纷纷坠落的石料根本阻挡不了进攻的视线，江浸月的刀剑仿佛长了眼睛一样朝着所有饮雪公子会疏漏的地方袭击，用尽毕生力气，不留任何余地。
　　本该是闪躲得及时的饮雪此刻却无所避忌，猛然出手，合掌，拿下挥砍的龙渊剑。
　　他若一味躲避，只会死在她的剑下，所以选择反击。
　　内力的对抗传达过来，深厚的力道互不相让，双手紧握的姿势几乎让江浸月的指甲对戳进自己的皮肤，可是再强的力量也无法深入一步，就在她动摇的须臾，饮雪公子猛地控住剑道偏转，不顾鲜血的逆流，倒推的强力挥开失控的江浸月。
　　才反应过来失去优势的江浸月偏转后退，翻空抵在墙上，睁眼面对已经站稳的饮雪公子，他正侧展挥开龙渊剑，一脸桀骜与冷漠，“江浸月。”
　　江浸月手中已无龙泉，但眼中光芒不曾消失，依旧执迷不悟。
　　“无论如何，我都会让你活下去的，浸月！”
　　饮雪公子的第一剑已经破土挥来，江浸月迎头翻越，高空跨过，避开的时间差，侧身秉持的剑道顺势推展，撑地后空数度腾跃，一剑一避，天衣无缝。
　　再一剑披荆斩棘，侧身半仰躲避，江浸月出其不意，从下往上，一拳击中，趁着这微小的胜利，翻腾超越，每一拳和每一脚都拿捏到位，让饮雪公子倒退失手，直到最后一击，将他手里的龙泉凌厉踹飞，超越到饮雪身后的江浸月终于落地举手，龙渊剑重回江浸月之手。
　　她似乎被这股力量所催化，激发了她体内无限潜能，眼神熠熠：“把浮灵散交出来，宵临。”
　　弑神之力大肆屠杀，低空的沙石滚走，高处的烟雾蒸腾，在这一片硝烟弥漫之下，龙泉带着必杀无疑的力量挥斩过来，饮雪公子翻越闪躲，险险的只是被劈断了一截头发。
　　但是快速追杀的江浸月不会留给他任何思考的机会，事到如今应该抛弃所有的执念，面对死亡的威胁才是。
　　江浸月蹙眉再度攻击，几乎无法反击的饮雪公子滚地逃脱，完全处于被动状态。一个翻滚爬起的饮雪公子，鲜血顺着手臂落下，最终的一剑已经逼近眼前，江浸月一把蛮力将他按倒在凌乱的地面，骨骼与石板的撞击声引来十分剧痛。
　　可是这些都不及江浸月猛地扼住他的脖颈来得紧张，更别说她转手而过的龙泉剑已经刺破狂风，向着颈项招呼过来——
　　饮雪公子一手擒住控着脖颈的手腕，一手极快握住竖刀刺来的臂膀，两相抵触的力量，像是周旋一样停在半空中，不上不下。
　　冰冷的剑尖，离自己的颈项只有三寸距离，寒光反射着江浸月憎怒的一张脸，红色的眼眸像是烧起了弥天大火，不止不息。
　　她这样可怕，可怕到仿佛从未认识过她一样。
　　分庭抗礼的趋势终于向着江浸月的强势倒闭，剑锋已经刺破饮雪公子的脖颈，血珠滴滴滚落：“……浸月。”
　　江浸月的言语冷到极点：“我背叛了你，你为何不还手。”
　　可是饮雪公子却道：“你没有背叛我，只要你还爱我一日，我就原谅你的全部。”
　　“把浮灵散交给我。”
　　她还是如此执着，饮雪公子闭眼不再反抗，看她将浮灵散从怀中取走，剩下一点力气也没有了。
　　江浸月起身道：“我并不想要长生，能与你在十里瞳华度过最后的时光，已经感激不尽。”
　　饮雪公子想要起来，可是江浸月却点住他的穴道：“为什么——”
　　“我走了，穴道会在半个时辰之后解开，你不用担心。”
　　江浸月拖剑远去，回头最后看他一眼，饮雪公子道：“你要去哪里？”
　　“我要回神霄宫了。”
　　“不可以，就算复活神月宫主，他也未必会感激你的！浸月，你再好好想想，你忘了曾经说过要永远陪在我身边的吗？”
　　江浸月将龙泉剑扔下，眼神已然恢复平静，站直不动，饮雪公子以为她会回心转意，可是她道：“我没有……从来没有许下这样的誓言，如果有，我也忘了。”
　　饮雪闭上眼睛，无能为力。
　　“就算你忘了，我也不会。”
　　“……”
　　“我会在十里瞳华等你，会一直等你。”
　　“我不会回来的。”
　　可是饮雪公子却强硬道：“但我会一直等你的，直到你记起为止。”
　　*
　　野拂藏宝已经拿下，江浸月先一步出来，她眼中尚有一丝迟疑，但绝不可怕，木子姑娘喊道：“饮雪呢！饮雪呢！”
　　江浸月道：“他没事，御风，你去通知允王，沿我们后路走去，便能拿到宝藏。”
　　木子前脚就要踏入，还是回头道：“既然已经得到了野拂藏宝——”
　　江浸月仿佛生无可恋，抬手遮住一些视线：“我马上离开。”
　　御风已经驾马远去通报，江浸月却一步一涣散的走在这片阴森的树林里。
　　不知不觉都已经天亮了。
　　等她走出这片森林，阳光无比明媚，将她的一切照亮。
　　在地陵里，龙泉剑无法完全控制她，因为她的思维回忆，与常人不同，都已散架，拼凑不回来了。
　　可是她还记着在十里瞳华发生的种种，甚至在那之前，有些遗忘的，也渐渐浮出水面。
　　楚宵临教她轻功，带她逛街，为她比武，让她流泪。
　　能够记起这些，差不多是回光返照了。
　　御风已经传命归来，看她这样颓丧，即刻跪地道：“大小姐，既已得到浮灵散，恳请大小姐为自己着想一下吧！我想师父就算复活过来，知道你已死去，他一定不会开心的。”
　　江浸月欲哭无泪的看着他，御风此刻却咬牙道：“大小姐，你还有丈夫，还有孩子，还有妹妹，这么多人需要你，就算不为你自己着想，也该想想别人。”
　　江浸月已然动摇，再想起地陵里尚在等待的饮雪公子，狠心将浮灵散取出，回想最后饮雪公子的话——
　　我会一直等你。
　　可她打开木塞，只看到一卷字条，上面写着八个字——
　　“浮生已尽，灵散无回。”
　　这一瞬间，她连呼吸也忘记了，御风也是失去全部力气，坐倒了下来。
　　没想到历经千辛万苦，会得到这样的结局。
　　她回不去了，饮雪公子也不会再等到她。
　　因为她的浮生已经走到尽头，人一死，灵魂也会散掉，所以这世上根本没有什么起死回生的仙药，就算有，救回的也只是行尸走肉而已。
　　浮生已尽，灵散无回。
　　她终于懂了。
　　“御风，我们回神霄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