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网王]冰帝学园天文部议事录》青空之鸢

78、ACT.51

　　一个星期的七天里面，黑子爱理最讨厌的一天和加菲猫一样，是最忙乱的星期一，而她最喜欢的一天，和其他冰帝学生一样，是最悠闲的星期三。

　　星期三下午唯一的一节课是英语。对于一个在英国度过幼儿园与小学时代的孩子来说，黑子爱理除了偶尔会因为说伦敦腔说得很好听而被老师点起来朗诵之外，基本没有什么可担心的。

　　事实上，英语老师在这节课上也不会讲太重要的东西。因为他深知学生们虽然身体坐在教室里，但心却早就飞到不知道哪里去了。下课铃一响，他刚布置完作业，就已经有学生拿着书包从后门飞奔了出去，一看就是为了打球赶着去占场地的家伙。男生们打打闹闹吵吵嚷嚷地说着要去哪里打篮球打游戏之类的，而女生们则叽叽喳喳地说着要一起去哪里喝下午茶和逛街。

　　黑子爱理的人缘从来很好，所以当她还在收拾书包的时候，班上的几个女生就走到她座位前笑着邀请：“呐呐，爱理酱，我们一会儿要去新宿那边的LUMINE商场逛街，你也一起来吧？”LUMINE是一家挺出名的商场，以中低档的价格吸引了很多年轻的顾客。

　　“对啊对啊，上次爱理酱推荐的那个防晒超棒的！这次也一起来嘛！”

　　“而且我周末要和男朋友约会，想多买几套衣服裙子，爱理你帮我参谋一下吧。”

　　黑子爱理双手合十，充满歉意地说：“抱歉呢大家……我下午还有事情，现在要快点回家才行。”

　　“哎？好吧……”其中一个女孩叹了口气，又换上了八卦好奇的表情，“不过你说有事……啊！难道是约会？和迹部大人？”

　　这句话像是引火索一样把周围的女生都点燃了，兴奋地讨论了起来，而外围的男生们只能投来哀怨的眼神。

　　黑子爱理僵住了。她瞥了眼正在幸灾乐祸地无声大笑的同桌，确认这个人是绝对帮不上忙也不会帮了，于是抄起书包拿出必死的决心突出重围：“抱歉大家，下次我一定会去的。那我就先走了！”把教室里“哎”“先别走啊”的呼喊声远远抛在身后。

　　呜哇……虽然活泼点也很好，但这种时候还是更喜欢幸酱那样安静的朋友呢。

　　然而等她怀着一颗希望被好友治愈的心走到校门处时，却发现只有天宫幸家的司机在车里，而她的好友却不知所踪。那位司机对她非常熟悉，也很喜欢这个和自己女儿一般年纪的少女，见她带着微笑问自己，“山下叔叔，幸酱还没出来吗？”自然也就憨厚地笑着回答：“大小姐的话，今天中午就已经回家了。不过她吩咐我放学的时候要来接您。”

　　“哎？为什么？幸酱生病了吗？看医生了吗？医生怎么说？”黑子爱理连声问道。平时天宫幸来接她的理由是“顺路”，但自己都回家了还不忘专门派司机来送她，只是免得她自己坐电车会不方便，这份关心就算是好朋友间也很少见。反观她自己……中午天宫幸就离开学校了，却竟然到现在才知道。

　　黑子爱理在心里抽了自己几巴掌。

　　“大小姐只是说突然想起来家里还有事所以才提早回去的。啊，爱理小姐不用自责的，大小姐没告诉你，你又怎么会知道呢？我想她也是不愿意你担心才不说的。虽然这不是我应该说的事情……但我想，大小姐是非常珍惜你这个朋友的。”

　　“……嗯。”黑子爱理微微一笑，“谢谢你安慰我，山下叔叔。”

　　车子开动后，她就编辑了一条表达歉意和感激的短信发给了天宫幸。然而那边却迟迟没有回应，她猜想那边大概正在忙，或许是没看到或者没空回复她的短信，也就不再在意了。

　　回到家的时候正好三点，黑子哲也还在学校训练，而黑子拓也则在书房写稿。黑子爱理敲响了书房的门，向父亲打过招呼后，就赶紧收拾自己。她和迹部景吾约好的时间是四点，一个小时的时间看似很充裕，女孩子要精心打扮起来需要的时间可比这个多多了。

　　在低调雅致的父亲以及格调高雅的母亲的熏陶下，随手搭配出好看的装扮对黑子爱理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然而每个即将约会的女孩子都会变成最挑剔的人，无论是多么令人惊艳的搭配，看着看着就都会觉得它们有着或多或少的缺点。比如这一套会不会显得我身材不好，那一套会不会太老气了，他会不会不喜欢这种风格……诸如此类的。当黑子爱理终于做出了能令她勉强满意的搭配时，一个问题却突然闯进了她的脑海。

　　既然要去看电影，听那位大爷言下之意大概是看完电影一起吃饭走完全套约会流程的节奏……按照他的华丽作风，晚饭应该是要去比较正式的地方吃，那样的话，搭配里面那些太小女生的俏皮元素就要去掉才行。

　　果然还是保险一点，穿一套进可攻退可守的衣服去吧。黑子爱理这样想着，把摊在床上的衣服拨到了一边——现在她可没时间收拾它们。

　　因为和母亲在一起时，常被她以“爱理酱要向更多的人展示自己的魅力”为理由带出去交际，黑子爱理倒是不缺正装和smart casual的衣服。然而她常陪着同龄的女孩子们出去逛街，并不适合穿那些衣服，所以它们就被她挂在了角落的衣柜里。黑子爱理刷地拉开那个衣柜，纠结了好久才决定穿那条Chanel的黑色小礼服裙。Coco·Chanel说，每个女人的衣柜里决不能缺少的，就是一条小黑裙。所以当黑子爱理刚上高中的时候，她的那个认为“女人存在的重要意义之一就是给这个无趣的世界带来美丽”的母亲，就拉着她在巴黎逛了一个星期，只为了买回最合她心意的LBD，那几天的痛苦黑子爱理至今印象尤新。

　　这条裙子是丝质的，触感光滑细腻，柔软得仿佛令人只要轻轻抚摸，心也会随之柔软下来一样。黑子爱理从来不是那种会乖乖地按照时尚杂志上的图片打扮的人，她喜欢玩混搭，气质多变，但无论穿什么都有自己的风格。所以穿上这条款式休闲气质淑女的裙子后，她又搭配上金属扣腰带和黑色细高跟及踝靴，靴子边装饰着金色的山茶花标志，灯光一照就闪闪发光。外套是卡其色的，风衣的样式，面料却并不直挺而是略有些松松垮垮的，因此并不会过于男性化或者成熟，而带出了几分小女孩的爱娇和俏皮。

　　面对首饰盒，黑子爱理痛苦地决定还是放弃那对上一年在弓道比赛时收到的耳坠。漂亮是很漂亮，却和今天的衣服不搭。看看时间已经差不多了，她随手挑了对低调的钻石耳钉，头发一放下来，就只能偶尔看见钻石的耀眼光芒。想到一会儿还要去看电影，为免显得过于庄重，她专门选了一条简约朴素的珍珠项链，玫瑰金的链子，链坠是一颗浑圆的珍珠，这还是母亲的一个追求者送给她的。当时黑子爱理尴尬了很久不知道怎么办，还是黑子雪乃风轻云淡地表示了感谢后示意她收下，回家后还借此机会教育她“这就是美丽的烦恼”之类的。

　　黑子爱理一直觉得，如果当年母亲没有跟随父亲私奔，她一定会成为那种倾倒了整个上流社会，然后和所爱之人一起环游世界的传奇女性。

　　分针已经指向了数字“9”，黑子爱理停止胡思乱想，手忙脚乱地洗漱了一番，还额外涂了睫毛液，让那双水光莹润的蓝色眼眸变得更明亮了。和时下的很多女子高中生不一样，她很少化妆，最多不过是忙的时候会为了盖住黑眼圈上点粉底，但在这种时候，每个女孩子都希望能以最美的模样去见心里的那个人。

　　在还有五分钟的时候，黑子爱理拿上修学旅行和母亲一起逛街时买的Chanel No.5的香水瓶链条包，踩着她的高跟靴出门了。细长的跟走在楼梯上踏踏地响，黑子拓也就算早就听女儿说过她要出去约会，听到这种声音心里还是止不住地冒酸泡泡，忍不住走出房门来看。

　　只见他捧在手心上长大的小女孩正站在楼下，听见他开门的声音后抬起头来对他笑。樱色的发明亮又妩媚，一身裙装显出了一种漫不经心的优雅气息，和黑子雪乃当年的风格几乎一样，然而她温柔的笑容和独特的气质，却又让她多了一种温暖的生活感，和她本身的相貌带来的空灵有着微妙的矛盾。

　　她是那种你见一面就会喜欢上她，却要用一生去了解她的人。

　　在黑子拓也眼中，她是这种世界上最好的女孩子，没有之一。而现在，这个最好的女孩子却要被另一个男人抢走了。

　　“五点。”黑子拓也像平时一样，没什么表情地说，“门禁。”

　　黑子爱理有些诧异：“明天早上五点？”

　　“今天下午五点。”

　　“……”

　　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黑子爱理忍不住笑了起来。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妈妈会说爸爸“虽然腹黑，但有时候闷骚又幼稚”了。于是她微笑着说：“放心吧爸爸，我有分寸的，今晚九点之前一定回到家……我爱你，爸爸。”

　　然后黑子爱理第一次看见了自家优雅自持的父亲脸红的样子。她“噗”地笑了出声，趁着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出门了。

　　从小到大，黑子爱理见过很多不满足的人。父母双全长辈疼爱的不满足于自家的贫穷，家财万贯挥金如土的不满足于亲情的缺失，头脑聪明十项全能的不满足于内心的空虚。

　　但她觉得，自己一直很满足。或者说，没有不满足的理由。

　　活着，爱着，仅仅是这样，就已经是莫大的幸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