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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关雎 “筝!”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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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筝!”余音绕梁,三日不绝于耳。
“筝!”缠绵悱恻,五日萦绕于胸。
“筝~”满怀柔情,诉卿卿之意。
落花逗弄着鱼鹰,听着耳畔的琴音,甚是惬意。
隔壁的书生一月前搬入。面红齿白,顾盼神飞。落花只见过一次,却牢牢记住了他的相貌。
他在弹琴。每次落花捕完鱼回到家总会听见他在弹琴。筝筝声不绝于耳,落花甚至猜测他整日都在弹。
“筝!”琴声戛然而止。落花不由自主地抬头看向自家的院墙。两家只一墙之隔。落花什么都没有看到,只看到矮矮的墙头上,从隔壁探出脑袋的粉红色的桃花。自嘲一笑,落花拍拍手,向屋里走去。
墙那头,流水看着手上裂开的伤口,血从小小的伤口里钻出来。轻叹一声,流水看向自家的墙头。五年前回乡祭祖见到的姑娘的确就是住在隔壁的没错,可为何还未露脸。难道是琴弹得不好?
“流水啊流水,枉自奢望什么呢,哎。”流水无奈的笑笑,起身进了屋,蓦地又停下,一拍手,“明天开始出去走走吧。”
清溪的水很清澈,一眼便能望到底。流水一步一个脚印,踩着湿湿的泥土向前走。因为自小便是大宅里的少爷,平日也只是读书作画写字弹琴,并没走过这样的路,当下有些气喘吁吁了。
即将走到落花捕鱼的那段溪水时,流水突然停下了。“嘶——不行不行。”流水往回走,“得拿个篮子,恩,拿个篮子。”堂堂君子总不能为了看美人而特意去溪边,寻个借口才好。
流水急匆匆地转身却不想绊到了树枝,噗通摔了一跤。流水又急匆匆爬起,直摇头:“百无一用是书生,百无一用是书生。”拍了拍脏兮兮的下摆,往家赶去。
流水擦擦满头的汗,拎着篮子走出家门,抬头却见落花正看着自己。被太阳晒得黝黑的脸透露出一丝俏皮,肩上的鱼鹰乖巧的站着。流水动动嘴,却没能说出一句话。
落花捕鱼归来,未听见琴声,正怀着一丝惋惜走到家门前正想推门进去,却听见隔壁的门开了。抬眼看去,隔壁的书生穿着脏兮兮的衣服,拿着个小篮子,像是要出门。书生抬眼也看见了她,却是冷面模样,并未开口说话。落花想着邻里友情,便露了笑容上前问道:“公子要去作甚?”
书生并未回答,落花有些懊恼,书生似乎并不待见自己。落花不知道的是,书生沉浸在落花的笑容里,忘记了说话。
良久,落花懊恼的想要转身回去时,书生开口了:“采野菜。”声音朗朗,颇有君子之风。
落花有点惊讶,看似冷漠的书生竟会回答自己。
“是这样啊……”落花想到清溪边的荇菜,“清溪的荇菜长得甚好,公子可是去那里?”
流水点头,一愣,又说道:“流水,我叫流水。”
落花也是一愣,马上回过神:“流水公子……”
“叫我流水变好。”
“哦……流水,昨日我摘了很多荇菜,你拿点去吧。这几日春雨绵绵,清溪的岸不好走。”落花上前一步认真提议。
“……”流水看着落花并不说话。落花有些紧张,这位公子有点难接近。罢了,怪自己多管闲事,也许人家并不需要自己这么热情。
落花尴尬的笑笑,转身走回自己的家。
流水站在那里,紧张的手心冒出了汗,却见落花一笑又转身进屋关上了门,马上傻了眼。流水无比懊恼,上前敲门。
那头落花刚关上门又听见敲门,便将门打开。只见仍旧面无表情的流水站在门外。
“咳,野菜……”流水终于发出了声音。
“我还以为你不要呢。进来吧,我阿母也在家。”落花邀请流水进了家门。虽然闺阁的姑娘不宜与陌生男子见面,但在这乡下却没有那么多讲究,何况落花与流水互为邻里。
流水进了门。落花家虽小,却是十分整洁。院子里放着渔网鱼叉等工具。流水吸吸鼻子,闻见了鱼的腥味,比在自家那头闻见的更浓。
“哟,这是隔壁的书生吧?”落花的母亲从屋里出来。
流水做了个揖:“小生流水,未曾拜见,唐突。”
落花的母亲见状,笑意盈盈:“读书人果然不同。”
趁着落花去拿荇菜的空档,落花的母亲拉着流水坐下。
“流水像是书香门第子弟,何故流于此地?”
流水叹了口气:“家父生前乃是户部尚书。三个月前家父因病而亡,母亲也追随而去。母亲临终前要小生将遗体送回家乡。圣上本要给小生一官半职,无奈……小生此前见父亲于官场沉浮实是疲惫,小生,不愿做官。”
“既如此,流水今后是何打算?”
流水摇摇头:“本以为天下之大,君子何处不能容身,可惜读了十七年圣贤书,却不会一项手艺。”
落花的母亲有些叹息,拍拍流水的肩头:“既如此,流水明日何不随落花出去捕鱼?”
“啊?”流水愕然。
“阿母在讲什么笑话,人家是读书人,如何做得这种粗活?”落花拿了装满荇菜的篮子出来笑道。
“与其将家父的遗产坐吃山空,明日我便随你去捕鱼。”流水开口道。
落花惊诧的看向流水,眼珠一转又笑道:“流水可会坐在集市里叫卖?捕了鱼不去卖还不如不捕。别看卖鱼是小本买卖,那也是生意。流水会做生意?”
“我……”
“行了,别为难他了。”落花的母亲笑着圆场,“流水别介意,这丫头又犯调皮了。流水是读书人,抹不开脸叫卖那就别卖鱼。你替我家捕鱼,你写了字作了画让落花替你卖,这样不就好了?”
“阿母真是的,胳膊肘向外拐。”落花将荇菜递给流水,“喏,明日寅时便起床同我去收网吧。”
流水接过荇菜,感觉脸有点烧烧的,赶紧低下头低声道了句“告辞”便逃也似的离开了落花的家。
“阿母,他方才是不是脸红了?”落花道。
“你这丫头,吓人家作甚,平日听他弹琴一副惬意的样子。你这样挤兑他,就不怕他走了,你也听不到他弹琴了。”
“我才不稀罕,我用树叶子也能吹出好听的声音,又不是比不上他的琴。”
话虽如此,落花寅时准时敲开了流水的门。
前夜里流水太激动,辗转反侧,便练了半夜的书法,却见写出来的皆是落花二字又觉懊恼,终于睡着一大清早又醒了过来,便早早穿戴好坐在院子里等。等了许久,一听见敲门声便赶紧开门。
“动作真是快。”落花将鱼篓鱼叉递给流水。
清溪离的并不远,但是流水又走了一头的汗。
两人站在竹筏上开始收网。流水抬眼,只见远山似黛,旭日方升,雾气喷薄。
“柳眉青黛,娇面旭日,虚虚实实半点仙云。”流水背手叹道。
落花看向流水正在看的方向,叹道:“粗手撑篙,大脚敝履,真真假假酸儒书生。”
流水一愣,满脸通红地看向落花:“我……”
落花扑哧一下笑了:“开玩笑的。阿母说世间难得读书人。刚刚逗你呢。”落花肩头的鱼鹰飞出去,在两人头顶盘旋。流水接过落花手中的竹篙,学着样撑起来。落花见他如此笨拙便笑起来,手把手亲自教他。
“你要这样使力才能撑出去嘛。”
“阿爹告诉我,撒网需要力量,全身都要动起来,收网需要巧劲,不要漏过一条鱼。”
“可怜那其中的小鱼……”
“笨书生,小鱼自会从网眼漏出。”
“……”
“鱼鹰自会带我们找到哪里有鱼。”
“你的琴弹得真好听,我常在院子里听。”
“多谢……”
“原来你也会笑啊。”
……
落花觉得这样的日子挺不错,比起一个人捕鱼有趣多了。特别是教一个笨书生学会捕鱼,真是很有成就感。只是这书生怎么看着不如以前正经。
生活不是这样风平浪静的,那天……
夕阳染红了西边的天。两个人有说有笑从清溪走回家,却见流水家门口停了一辆豪华的马车。落花有种不好的预感。
“表少爷怎么才回来,夫人已经等很久了。”马车边上的少女焦急迎上前。
流水看了一眼落花,示意她先回去,抿抿唇跟着少女进了家门。
落花就站在那里死死盯着流水家的门开了又关,等了很久很久,直到夕阳完全落下,流水家门前的灯笼亮起。
终于,门又开了。里面走出个打扮贵气的少妇。流水跟在身后,很是恭敬。少妇上了马车,流水看了眼落花家,也上了马车,并无一丝留恋。
众人浩浩荡荡离去,只剩下落花站在黑暗中。
落花觉得很难受,怎么说走就走了,为什么没有一点舍不得……
落花慢慢蹲下来,开始抽泣。
一只手拍拍她的肩,落花抬头见是自己的母亲终于放声哭起来:“阿母,你以前给我讲的什么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说的就是我吗?臭书生怎么就走了呢!”
落花决定忘记这个臭书生。
可是天不遂人愿,落花捕鱼时常常想起流水。在落花眼里,时间万物都是成双成对,连她肩头的鱼鹰也找到了伴侣。
冬去春来,流水家的桃花长得越发娇艳茂盛了。在院子里择荇菜的落花看着碍眼的桃花一怒之下拿了剪子爬上了墙头,正准备剪下时却听得“筝”的一声。
转头看去,流水搬了琴坐在院子里,焚上香,换上新衣,正在弹琴。
“筝!”余音绕梁,三日不绝于耳。
“筝!”缠绵悱恻,五日萦绕于胸。
“筝~”满怀柔情,诉卿卿之意。
一曲毕,落花已泪流满面。
流水起身走到墙下,微笑着看着落花,伸手递上一张纸:“姑娘,这是小生的生辰八字,聘礼不日便送上。”
闻言,落花猛地跳下墙头,扑进流水怀中,放肆大哭。
一个月后,两人成了亲。落花本不愿嫁,臭书生不说一句便离开,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真是说对了。流水大呼娘子冤枉,自己写了信放在家,本以为落花翌日找自己时会看到,又因事情紧急,外祖父卧病临终,并未注意到黑暗中落花站在那里。落花冷哼一声不想理睬,耐不住这书生不知哪里学来的厚脸皮,左一句娘子右一句娘子,便原谅了他。只是碍于面子,狠狠斥责:还未成亲,什么娘子,你这个登徒浪子!
书生笑着抱住落花:落花如此有情有义,流水怎么会无情,这不是带着落花一起流向天涯海角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