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十二回 山路（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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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过年还有两三周的时间，有一天晚上卓立然回家时简宁还没睡觉，她把简宁从房中叫出来，指了指沙发，说，“小宁，坐。”
简宁乖乖坐下，有点不好意思的低头问，“你——吃饭了吧？”
“吃了。”卓立然扫了扫她，心里微微得意，又仿佛没看出她的拘束，将腿搭到茶几上，说，“春节国家法定假日有七天，今天公司开会，讨论了一下，决定放十天假。从除夕到初九，初十上班。”
“哦。”
“明天到了公司就会宣布。今晚就想提前问问你，假期准备怎么过啊？”
简宁低下头，不敢看卓立然，吞吞吐吐的说，“还——没想过。”十天的假期很长，其他人应该都非常庆幸能有这么长的时光，可以回家与长久未见的亲朋好友相聚，而她呢，好像没什么地方能去。想回家，可她的家，又在哪呢？
卓立然才不信她一点打算都没有，可又不清楚她到底怎么想的，就给了她个台阶，“想去到处逛逛还是去R市？”小宁没说回家，但这事是早晚都得面对的，自己不提反而让小宁起疑心。
“我不太想出去，不想给春运增添负担。”简宁觉着卓立然这时候问她一定有她的目的，从没见过卓立然的父母过来看她，那他们必然住在外地，卓立然应该回家，或者把父母接过来住一段时间吧。她，是不是又成多余的那个了？想到这，心里有点难受，小心翼翼试探着问出来，“我，要不就留这看家吧。”
卓立然不屑的看了她一眼，还挺舍己为人的，不过鉴于她俩人现在这种不进不退的尴尬局面，卓立然没敢调侃，随口面带的重复，“看家？”
她忙解释，“我是说，留下来看房子……”房子有什么可看的，说到这，她也说不下去了。
扭头撩了撩窝在脖子里的卷发，卓立然嘴角上勾，看来小宁也渐渐当这里是家了，很好，那就再进一步吧。“你要是没什么安排，就跟我去F市吧，而且我看你现在好像没那么忙。”卓立然站起来，从厨房接了杯水喝，“我以为你会出去旅旅游，既然你时间充裕，就跟我混吧。”
卓立然一句没那么忙，简宁听出来点意思。不过此时她顾不上考虑工作，因为去F市的提议她实在没意料到，此刻正处于震惊中，眉间愁容若隐若现，恍若痴语的重复了一句，“F市？”
“是啊，我家在那，我回家过年。我从小在那长大，连读大学研究生都没离开去过外地。”没细想就直接顺口说出来，见简宁没过激烈的反应，松了口气又简要的说，“过年就是受罪。我大约腊月二十五六就会过去，如果你愿意，就跟我一起吧，好歹能保证我喝醉的时候，不用露宿街头。”
简宁犹豫，“我……我能考虑考虑么？”
“嗯。”卓立然点头，理解她这么多年没回家，现在好不容易有假期，应该不会浪费这个机会，就说，“明天晨会后你去我办公室一趟，顺便告诉我一声就成。”
两人便各自回房睡觉。
第二天晨会后，简宁直接去了卓立然的办公室。卓立然已经开完晨会，正忙着写会议纪要，见简宁来了，指了指暖气，“你先把这个喝了，等我一下，两行字就完了。”
暖气上温着盒牛奶，简宁看到了，不过她没动，甚至没往办公室里面走。卓立然见状，眼睛指了指沙发，示意她进来坐下，简宁这次倒是听话。过了没几分钟，卓总搞定手上的活，顺手取了牛奶坐过去，插上吸管递给简宁，“你现在怎么不带牛奶了？”
简宁嘬了一口，答，“嗯……就是忘了。”
“不是你跟我说，人要在35岁之前多补钙么，怎么自己倒给忘了？”见简宁脸开始发红，卓总来了兴致，低下头歪着紧盯人家看，嘴角挂着不易察觉的坏笑，“是不是见家里没有了，特意给我留的？”周一她就发现家里只剩一箱牛奶，六盒，每天除了她带走的，都不见少，今天早晨想通了，就顺便多带了盒给小宁。
支吾了一下，简宁近乎呢喃的说，“我来的早，能赶得上吃早点。上星期太忙，就给忘记快没了。”
“嗯。”卓立然一拍大腿，简宁的大腿，笑眯眯坐正身子，“今天晚上下班咱俩一起去买吧。”又补充，“我把车停在后街的小巷中，你去哪等我，行么？”
这什么跟什么呀，怎么搞的跟地下工作一样！简宁抿嘴，点了点头。难倒卓立然找她来就是为了说这个？坐正身子正色问，“卓总，您找我来，是？”
“对了，先说正事。”卓总居然还记得正事，“从下周起，你来参加公司部门经理以上的晨会吧。这周剩下两天就算了，你也能把手头各项任务交接一下，研发部和生产部所有的工作都推了，我已经打好招呼了。”
想起昨晚，卓立然偶然提过她的工作。想必卓总肯定看出越到年底，别人都很忙的不可开交，午饭都顾不上吃，她反而轻松了，下了班还能按时回家。心里不住叹气，她这个助理总工程师，职务没有挂在任何一个部门。按理说职能就应该是配合总工程师，组织制定公司的各类生产及发展规划，到年终才是最忙的时候。
可自从张工离职后，公司没有任命新的技术总工，将近三个月这个职位都处于真空状态。一些原本属于总工的职责，关系到公司的未来，她做也不是，不做也不是，实在颇为尴尬。
不过让她列席高管晨会，简宁还是一惊，半天没说话。一来她现在的职位不足以支持她参加高级别的常规会议，怕是将来职位要变动了，她的资历尚浅……。况且推掉手头的工作，干不干总工的活，不干的话，更显得自己大闲人一个了。
“年前就两周的时间，你多听听就行，不用多说话，大概了解一下关注的内容和焦点在哪就行，回头年后，具体工作再另行安排。”明白她的顾虑，卓立然补充解释，“而且最后一周你还要跟我出差，也得腾出些时间来。对了，昨晚我说的，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去F市应该大多是社交吧，我不太善于搞交际。”简宁委婉的拒绝。
这就是没有其他安排了，那为什么还推辞，卓立然心下恍然，就知道是她的身份和之前的经历，让她有顾虑，她的位置是她早就精心安排好的，总不出去见人怎么行，顿时卓立然有点不耐烦，“你假期又没事，跟我去F市过个年，不是挺好的么。再说年前你又没任务，以前都是刘丽跟我去，她家不在那，总不能年年让她折腾吧。”按说语气应该是生气的厉喝，不知怎么说出来就变成抱怨了。
简宁不做声，半天憋出一句话，“我是没任务，可也不是没活干。”
哎呦喂，症结在这呢。卓立然郁闷，回想起来，大概自己是说过一句她不太忙之类的话，小宁就上心了。她总是这样，太敏感，怕在别人看她是没价值的。小宁的职位是她安排的，小宁工作应该什么样她心里自然有谱。卓立然懒得跟她费口舌了，说的话开始抬杠，“你是赶订单啊，还是查库存啊？你手头不是没急活么？”
“是——没急活，那我再考虑一下。”简宁并没有被看穿的不好意思，仍不徐不疾的说，她现在考虑的是其他问题。
考虑毛线啊，非得让她祭出最后一招么，卓立然微恼，“这算是加班，除了以后补给你一样多的倒休，每天另发双倍的加班费。”顿了顿，佯作厉声问，“还考虑么？”
见卓立然如此坚持，简宁心下不忍又不舍，只能放弃，抛下心中的各种担忧，于是说，“不考虑了。”说完眯起眼睛，摇了摇身体，对卓立然呆呆一笑。
又见到她开怀的笑容，卓立然感觉整颗心都要化了，可刚才被气的不轻，她装作不屑的一个劲瞥小宁，然后抵住自己的肚子，脸上充满痛苦的表情，说，“哎呀，肝疼。”
简宁低头微笑，不语。
阳光洒进来，照在两人身上，美好环境的伴着温暖的笑容，永久定格于这一瞬间。
只是……
“卓立然……”
刘丽推门而入，还在走廊就开始炫耀她的大嗓门，可一见办公室里这情形，简宁低头微笑，卓立然拄着头看对方，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她——来得似乎不太是时候啊。这都到了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真是的，俩人，难倒不知道锁上门么。
见刘丽进来，简宁受惊，从沙发上蹦起来，微微低头打招呼，“刘总早。卓总，卓总刚才找我谈工作来着。”话里话外的意思明显是要解释，又不知如何才能解释清，她局促的站在那，身体僵直，忽然像变了个人。卓立然无奈，也站起来，边招呼刘丽，一边很快的在她背上轻轻拍了几下，聊作安慰。感觉她放松下来，凑到耳边，用刘丽也能听到的小声说，“别忘了晚上，给我发短信。”
刘丽看起来并不介意俩人之间的小动作，权当没看到或没听到。简宁却有点紧张，使劲点点头，就告辞，“那我先回去了。”没等到卓立然同意，急匆匆离开了，与刘丽擦肩而过时，避开了她的目光，低了低头，以示尊敬。
刘丽进去随手扔了份文件到卓立然的办公桌上，就在对面的转椅上坐下，然后见卓立然坐回桌后就盯着电脑并不理她，就前倾身子趴到桌上，调侃，“我来的不是时候？坏了你的好事？”
“知道就好。”卓立然没好气的说，也不看她。
刘丽觉着无趣，就仰回座位，嘲讽的问，“你有你的小宁了，那我是不是就能好好过个年了。”
早就知道她会过来讨价还价，卓立然点了点文件，盯着她，“报告做出来了？”
“嗯。”刘丽懒懒一应，又想到卓立然的把戏，戏谑的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宣布？”
宣布？人事任免不适合在年前宣布，卓立然略一思索，“年后，年后再说吧。”
“不先给她吃个定心丸？”刘丽讽刺的说，卓立然懒得理她，拿起那份简宁的升职报告，开始仔细阅读起来。又听刘丽继续挖苦，“你家小宁那么好，你怎么不直接给她弄个总工玩玩，非要多加个副字，何苦来呢，万一小宁给你气受，你又得怨我。”
“你怎么成天跟个怨妇似的。”卓立然不愿意的瞧了她一眼，撇开。小宁，还是先历练历练吧，毕竟总工的职位太重要，她再好也是年轻，来了半年不到，不能让底下的人都不服啊。刘丽就是来套她的话，不想跟她计较，就说，“你得好好谢谢我了，我答应给小宁双倍工资，她才愿意陪我去F市的。”
“呦呦，这么说，你跟你家小宁不是真爱？”刘丽特惊奇的瞪大眼睛，准备嘲笑卓立然。
“你能不挑拨么？”卓立然郁闷，这人真不盼着她好，赶紧把她拍回办公室上班了。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十二回 山路（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