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师》惜花，非花

2、第 2 章 我是一个画

　　我是一个画师，现在的心情只能用一个词形容:忐忑。因为在我如约来到袁府之后，遭受一府人似热情似同情的眼光洗礼，是隐隐察觉到有些不妥，却又无法知晓症结所在，只能不住地想象可能的因由直到安坐在饭桌旁等到主角的到来，我才幡然悔悟。当时的情况是这样的，我正一边享受着美食一边等待袁侍卫的妹妹，时不时与袁侍卫那个老精老精的老爹互相恭维，突然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从远处传来吸引在场所有的人，听声音来判断，应该是个容颜姣好的活泼少女，恩恩，看来这笔生意还是挺好做的。
　　“爹——”
　　我抬头，然后，手不自觉地抖了几抖，如果袁侍卫的体格算是壮硕的话，那么他妹妹应该是超级，壮硕了，吧？该怎么形容呢，在这位袁小姐说话的时候全身起褶子的皮肉上下抖动起来，当她坐下时，我偷偷瞄了一眼，她一人竟占了两把椅子还有一部分屁股露在外面。我到底是遭了什么孽呀，要交给我这么个不能完成的任务，老头，其实你是想把女儿当武器送进宫压死皇上的吧，而且除非皇上戳瞎双眼，你女儿是怎么也不可能进宫的！
　　“女儿，这位便是宫中有名的画师；谭姑娘，这是我那宠坏了的女儿。”
　　老头屡屡胡须，一张满是褶子的脸笑得愈发像朵开败的菊花。
　　“谭姑娘好。”
　　如此体格配上娇滴滴的声音，我浑身一震，好不容易才握紧了差点脱手的筷子，
　　“袁小姐好。”
　　“爹告诉谭姑娘要来给我画像的时候，我真是太开心了，只要画像送进宫我就能见到表哥了。”
　　表哥？
　　也许是我疑惑的表情太明显了，老头淡定地想我解释，
　　“说来惭愧，别看袁家现在如此不济，算来我们也是皇上的远亲了。”
　　哦，哦？！看不出来袁家还是皇亲国戚！我停顿了几秒，然后埋头吃饭。
　　好吧，我惨了。怎么我周围谁都跟皇家沾亲带故，沾亲带故也就算了，为毛总是给我找麻烦！
　　现在我正陪着袁小姐漫步在袁家的后院里，老头说让我们好好交流一番，袁小姐果断地贯彻了老头的主张，始终引领着我不断地重复有关表哥的话题。
　　“谭姑娘你说，下月我进宫见到表哥后，他会不会很兴奋？”
　　他当然很兴奋，晚上睡在那张大的过分的龙床上再也不会寂寞空虚冷了，因为整张床满满的都是你。
　　“其实，我有点担心表哥会不会已经忘了我。”
　　如果在你们青梅伴竹马的时候你已经如此强壮了，我相信他永远无法忘记你的。
　　“你说我那天穿什么颜色的衣裳去见他呢，谭姑娘？对了，你帮我选选好了！”
　　她猛地停下转身我来不及反应径直撞向她，“咚”，我被反弹回去了！！！身子被反弹而脚仍扎根原地的下场就是大地向我敞开了怀抱。袁小姐情急之下一把拉住我，竟然没拉住紧跟我倒了下来，为毛我可以被你反弹你却拉不住我！“啪”，良久袁小姐撑起身体，急切地拍拍我的脸，
　　“谭姑娘，你怎么了，哪摔伤了？脸色怎的如此苍白！”
　　我艰难地咬紧牙关吐着气，
　　“手，断了。”
　　你丫的把老娘手压断了！

　　“谭姑娘的手是脱臼了，现在老夫已将它复位，只要好好休养几天就能恢复，近期最好不要动笔了”
　　袁家果然是皇亲国戚连陈御医这个扬言绝不出宫会诊的老顽固都能请来，
　　“究竟多久谭姑娘的手才能提笔呢？”
　　“少则十天半月多则一月。”
　　“多谢陈御医了。”
　　“客气客气。”
　　我将着完好的一只手拉住陈御医的袖子，弱弱地问道
　　“我这个算是工伤，不会另收费了吧。”
　　一瞬间，陈御医的脸黑了一半。
　　“医药费免除已经算工伤补偿，来去的路费上面不让报销你总得给了吧，我已经让车夫记你账上了。”
　　立马换做我的脸黑了一半。
　　一番袁府畅游的结果是我受伤近期都不能动笔，自然袁姑娘的画就不归我管了，被送回家的时候我假惺惺地表示不能为袁姑娘画像万分遗憾，并在马车上一直保持着痛不欲生的表情，直到袁姑娘挥舞着手绢的手终于消失在拐角处，我心满意足地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我是一个画师，虽说我逃过了袁家顺带着后妃们的残害被恩准回家养伤，但是，我现在还是开心不了，不是因为请假不上工被扣掉一月俸禄，而是全家所有的人都在大鱼大肉连小花都有块肉骨头的时候我却只能喝稀粥啃萝卜！此情况源于我那财迷心窍的太奶奶，她老人家听说了我的悲惨遭遇后第一反应不是安慰受伤的我，而是吩咐下人从现在开始只给我稀粥加萝卜，说什么府里已经养不起闲人了，那你告诉我你一八十几的老太太碗里抢了堆成山的鸡腿不会整个卡进你那所剩无几的牙勉强组成的牙缝里？我愤然丢下饭碗，好歹也该留个白面馒头呀，这样以后还能不能愉快的玩耍了！
　　我是一个画师，现在正因为一气之下放弃稀粥的不明智行为而饥肠辘辘，稀粥虽然不管饱，可好歹也是一粒粒米呀，我怎么在那一瞬间就自尊心爆棚了，平日里我也不是那种人呀！嘶，饿肚子真伤脑筋。“喵”，脚边莫名其妙窜出只全身夹杂着黑色斑点的白猫，还特自来熟地蹭我的腿。这哪来的猫？要不今天尝试个红烧猫肉好了！可听说猫肉是酸的，你说我到底要不要红烧呢还是红烧呢？我觉着我的眼睛一定绿了，不然它怎会在我的抚摸下颤抖不已呢？
　　“口水滴下来了，注意点影响！”
　　跟猫一样某人不动声色地占领了我房间采光最好的位置还一副我是大爷我怕谁的姿态，我暗暗擦了擦嘴角，斗志昂扬地开始恶心他，
　　“哟，大爷，今儿怎么想着来我这小地方玩了？”
　　他定力十足，连一根手指头都不见有任何抖动的迹象，而我却一时不查被对方擒住了下巴，正对他泛着桃花的眼眸，
　　“妞这是想爷了？”
　　我止住想要抽死他的冲动，笑得如沐春风，
　　“正想向您求证点事您就来了，也省了找您的功夫。”
　　他愣了片刻，默默地收回不安分的手，默默地向后退了两步，对于他这种举动，想来接下来的发展对他来说有些残忍，我也就姑且好心一把选择自动忽视，
　　“上次你闯皇宫的事我寻思着总有些不甚明白的地方，闲来无事便从头到尾梳理了一番，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什么？”
　　我两指夹住他腰间的玉佩，指着一角耐心为他讲解，
　　“那日你口口声声说着盼着与我重逢，作为我俩唯一的信物，怎么着也应该是小心呵护，为何会缺了一角？”
　　“许是昨夜逃过禁卫军搜捕的时候不甚撞上墙角磕出来的，小侬是怨我没有将它像你般爱惜？”
　　他眨巴着楚楚可怜的眼眸，毫不避讳地再次恶心了我，
　　“这缺口的样子看起来不像刚磕的呀，再说，冲你对我这般的念念不忘，不得跟恋物癖似的日日擦拭，但你告诉我这些雕刻出的凹槽里黑黑的是什么，不会是灰尘吧？怎么跟为了临时派上用场拿来的垫桌角物相似了呢？”
　　果然，他一脑黑线被噎着的样子更能令我心情愉快，
　　“你夜探皇宫所谓何事我没兴趣知道，不过说什么为躲追兵赶巧遇上我这种话我是万万不信的，皇宫里那么多间房你独独找上我会这么巧？况且我不记得我们俩的关系好到你我见面的时候不掐架的地步，话本里用烂的情节也好意思拿来敷衍我？也不去看看我特意腾出来堆话本的小柴房！还是说说你到底是在骗我呢还是骗我呢还是骗我？”
　　“骗你？怎么会！你想我可能骗你吗？”
　　他快速地向窗口方向瞥去一眼，含糊地回答着以此转移我的注意力，脚上却是一副快要离弦的样子，心里默数出三个数，满意地看着他铁青着脸“啪叽”撞到地面上，
　　“你，什么时候下的药！”
　　指甲缝中白色粉末抖出一瞬间散开融入到空气里，我略带可惜地啧啧出声，
　　“这可是从五师兄那里顺来的极品蒙汗药呀，用在这里着实有些可惜。”
　　说到五师兄的蒙汗药就不得不提五师兄这朵师门中难得一见的奇葩，按理说，我们也算皇家认可的正统画师一派，奈何出了个专攻春宫图的师兄，偏偏还特别抠门，每次逛妓馆取素材舍不得花钱，只能逮准机会躲屋外观摩，你说蒙汗药有什么用？当然是迷倒了人好办事，这可不是为迷倒正在那啥的人，那些人被迷倒了还能观摩吗？所以，蒙汗药是为了在扒窗的时候被发现了迷倒人好跑路的必备良品，此药帮助师兄一次次躲过龟公的围堵，虽然每每听到师兄的光荣事迹都会生生逼出师傅两升老血，大哭师门不幸呀。
　　思绪移回眼前，不幸中药的某人依旧顽强地以匍匐的姿势试图远离我，怎奈收效甚微，都一刻钟了还没挪出一寸远，我无比惋惜地抓起床下手腕粗细的木棒在手中颠了颠，瞄准他大腿根部位置比划了一下，
　　“你说我要是这么一棍下去，明儿铁定能光明正大的带你长住皇宫了，不仅圆了你进皇宫的梦还能顺带着每天跟皇上后花园里娇若芙蓉的娘娘们见面，多好呀。”
　　他恐惧地咽咽口水，
　　“别，别，我说，本来我们是有个计划，刚巧得知你在皇宫，就顺水推舟把你纳进计划，因为若被禁卫军发现躲到你那里一定万无一失。”
　　“啧啧，好一个顺水推舟，我脖子上的疤痕到现在还没褪掉呢。”
　　“咳，这真是我的无心之失呀。”
　　“你说好好一个姑娘家被人划花了脖子，怎么好见人呢？”
　　“确是我考虑不周，定挑个时日好好向你赔罪。”
　　虽然他顶着一副明显不信的表情，但至少表面上向我讨饶了，本着女人心软善良的一面我大方地给了他解药，并严肃要求他赶紧兑现承诺，待恢复体力他迫不及待地跳窗以示今日不想再看到我，很不幸地被窗沿拦腰截住，他一脸愤然地控诉我不人道，
　　“你竟然在解药里下泻药！！！”
　　我挥挥从怀中掏出的手帕，行了今日最后一善，
　　“茅厕左手方向，就不送了。”
　　“谭澹侬我跟你没完——！”
　　如果这是你希望的，我也只好静候你的大驾光临了！